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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

  乾清宫是后宫之首, 在蔚蓝无云的天空下有一片澄清威严之感。阳光在琉璃廊檐上照耀,反射出一片炫目的金光。

  朝术不再多看,上了汉白玉台阶, 迎着魁伟护卫的视线入了殿中,率先看到的就是黑漆匾额上写着的“正大光明”这几个龙飞凤舞的金字。

  古往今来, 又有哪个皇帝能做到所谓的乾正清廉, 公正光明呢。

  金砖铺墁的地面堆着多少平民的累累白骨, 金漆雕龙的宝座又掩着多少匠人的血泪。

  兴, 百姓苦:亡, 百姓苦。

  朝术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同那历代以来的宦官佞臣没有丝毫区别, 对那高高在下掌控他们生杀予夺之权的皇帝卑躬屈膝,奴颜媚骨。

  他虚伪、狠毒, 弯得下腰来,即便是自己的仇家也能展露笑靥,更别提跪地一事了。

  皇帝身体已经不大好了,听闻他近日沉迷方士丹药,神佛妖鬼, 竟是连政事都鲜少问津。若非害怕四皇子篡了他的权,他也不会死死坐在这案牍前不放。

  多亏了东西二厂和内阁的机制存在,别说皇位上坐的好歹还是个人, 哪怕是推一头猪上去,整个天下也不至于直接混乱崩塌。

  一个几乎不理朝政,成日磕丹药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老皇帝找他是干正事的么, 朝术瞥了一眼皮肉松弛, 从身体里透出腐朽死亡气息的皇帝, 心中微微一惊。

  即便是他一个不通医理的门外汉看了, 也知道老皇帝嘴唇青紫是中毒已深的征兆,太医院那些人当真看不出来吗?

  他看未必吧,皇帝不上朝,众大臣除了胆战心惊推测皇帝的身体情况也无济于事,可太医院的人可是会时时都来为他请脉,皇帝还是落得俨然一副丹毒入骨的模样,他们会不知情吗?

  那么太医院究竟是谁的人?

  在深宫中走一步就要算十步,容不得朝术不多想。

  只他想太多也没有,为了权势收买笼络他人,或是早早就将某些部门把控在自己手中的权贵向来不少,单看谁的本领更强。

  若是帝王势弱,那臣子的手就伸得长,若帝王势强,那些伸长的爪子都会被斩下来。

  现在看来,是这老皇帝自己不争气,还将自己步步逼入死局。

  “朕同你已经许久不见了,没想到你爬的倒是迅速。”皇帝的开场白竟是这样的,着实把朝术惊了一跳。

  “能让陛下记住奴才,是奴才的荣幸。”朝术冠冕堂皇的话也是一套接一套,他镇定自若地说,“这还得多亏皇恩浩荡,即便是我们这些残根之人也能有向上修学的机会。”

  皇帝对朝术的面色依然不苟言笑,许是朝术前头跟的人是能威胁到他的太子,现在又是给他找不痛快的四皇子一派,确实给不了他几个好脸色。

  哪怕他之前再怎么疼爱四皇子,在威胁到皇权面前,这丁点儿父子之情简直不值一提。

  “你说的是极,但要朕来说,想必也你自己出类拔萃,每每四皇子交于你的任务都能善始善终,说明你实力着实不俗。”

  皇帝突然说起了好话,朝术却觉得遍体生寒。

  黄鼠狼给鸡拜年,能是好事么?

  即便知道皇帝是不怀好意,朝术也只能恭恭敬敬道:“多谢陛下夸赞,奴才愚钝,那些事也少不了众同僚的相助,尤其是东厂的人。”

  在老皇帝面前谦逊再多也无用,只要是他认定了的事,别人即便是再多费口舌也改变不了事实。

  恐怕是他觉得跟一个太监打两句太极烦了,便图穷匕见,道:“朕现在也有事要交于你去做,福海,去将圣旨递给朝总管。”

  朝术从心底涌起了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但该来的还是要来,拿到圣旨后他一目十行看完,尽力在上位者面前维持喜怒不形于色的他在此刻脸色竟是微微一变。

  “哦?这是不行吗?”皇帝缓缓掀起眼皮,语气轻蔑:“杜家儿郎如兰可是以一己之力举荐你,希望此事能落在你手上,还同朕说你一定能办成这件事。想来他杜如兰也不会胆大包天犯欺君之罪,朝术,此事你是能做还是不能呢?”

  即便这头雄狮已经老了,但那威严却并非完全消散,该有的凌厉半点不落。

  朝术咬牙,只能接过烫手的圣旨,心情沉重道:“奴才定不辜负陛下的所托。”

  话是这么说,可他真的能做得到吗?

  朝术扪心自问,像是这种同世家大族、权贵作对的事,他真的敢去做么?

  保不齐就会被人暗杀在榻上。

  哪怕是皇帝,在得罪世家权贵之后,连皇位都能被人掀翻,他一个太监光凭这一张圣旨就能斗得过那些人吗?

  朝术心慢慢坠至谷底。

  这事不论办得好与不好,他都会得罪人。

  只能说杜如兰这计谋实在是妙哉,若非矛头是对准自己,朝术定会拍手称赞。

  真是好生阴险。

  果不其然,杜如兰才是太子走狗中最狠的角色,也许文人一般都心脏心黑,阴狠到了极点。

  他们的无耻是藏在深处的,脸皮比寻常人厚得多。

  皇帝漠然的视线落在朝术身上,他也得扛着忍着。自己明面上是四皇子的人,老皇帝这样做,就是为了杀杀四皇子的锐气。

  看来皇帝待着这位置上也是如坐针毡啊,连一个几乎是废了的皇子都畏惧害怕,恨不能将所有成年皇子都残害了,以确保自己能安度晚年。

  黄袍加身,尊贵无匹的皮下是自私自利,恶毒且昏聩的肮脏灵魂,死后会有万鬼哭嚎拖他一起下地狱罢。

  朝术目光沉凝告退,心中却在嗤笑,什么真龙天子,可悲可笑。

  不过皇帝和杜如兰这样做,他也并非没有半分好处,至少能让四皇子更信任自己,知道他是真的和太子的旧党反目成仇,愿意从指缝里漏出来一些权利给他。

  他再想想法子把这事是罪魁祸首的事儿捅出去让那些世家大族世道,最好是买毒买凶送走皇帝,做到一石二鸟。

  朝术也心知哪怕想得再好,现实也是坎坷曲折,怎可能那般容易。

  他背过身,幽幽叹气。

  朝术往外刚走出去几步,就听见一个小太监快步上前禀报,说是张指挥使求见。

  皇帝的语气明显比接见他时要激动许多,说话都语无伦次了:“快,快让张笺上来。”

  朱漆大门敞开,明金的光影透进来朦朦胧胧的圆柱,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逆光而来,身侧还萦绕着细小的光尘。

  朝术的步伐明显缓了许多,这般就恰好同张笺撞了个正着。

  对方进殿后,见到他还明显愣了一下,随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目不斜视地端着手中的紫檀小方盒,好似同他不相熟的模样。

  朝术心知对方的举动是为他好,也没任何别扭的想法。

  他不经意间转过头看了一眼,连忙收回视线,快步走了几下才将方才目睹那一幕的心惊肉跳压下——

  原来带毒的丹药竟是张笺进献的!

  忠心耿耿的,被所有人包括皇帝在内都认为他是一条好狗的张笺,献上会送皇帝早日殡天的毒,竟无一人指出不对。

  ……

  皇帝服食丹药,只觉通体舒畅,精神都明朗了许多,仿佛能站起来再打几套拳。

  这也是为何帝王身边的人知晓却不敢劝阻的原因,皇帝一意孤行,谁敢实话实说呢。

  之前方士出现时,就有直言不讳的大臣被拖了出去,哪怕是死谏都毫无作用,反倒是被皇帝厌恶地扔进乱葬岗,不得善终,血还浸透至地板上。

  这下谁不明哲保身?

  反正帝王命数将近,为了一昏君牺牲自己,还不如早作打算。

  张笺笑意吟吟,脸上是恭敬的神色,“一切都是为了圣上。”

  他漫不经心地问皇帝:“陛下,方才那不是四皇子身边的朝公公么,可是四皇子那儿出了什么事吗?”

  张笺敢这样问也不是胆大包天,皇帝本就对四皇子一系心存不满,他又忠心耿耿为了帝王处理了好些对方的人,自然可以毫无顾忌。

  皇帝浑然不觉:“只是让他履行一下职责,去帮助众爱卿处理最近烦扰的私户问题,他平时手段干净利落,想来此事也难不倒他,应当会做得干净漂亮。”

  说到一半,张笺就觉得呼吸困难,最后也只能艰难吐出奉承的话语:

  “陛下雄才大略,臣等自愧弗如。”

  光盈盈投下来,张笺的面色融在阴影之中,看起来晦暗不明。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朝术接了那老皇帝的命令,圣旨在手中,之后一段日子必然不可能再去凑到四皇子面前惹他不快,反正届时只需要巧言令色哄骗萧子宴,就可以把这件事掀过篇。

  最关键的还要属该怎么完美应付皇帝的刁难,这时候他能求助的对象也只有一个,那便是太子萧谦行。

  十几年来按照帝王规格培养的青年,谋略才华绝对不输于任何人。可是成了金丝雀,被关在笼中的对方会愿意来帮他吗?

  朝术对这个问题没有确切的答案,但他也知晓,要想马儿跑必须喂马儿吃草这个理。

  若是想要太子帮自己,就得许诺好处才行。

  原本想要回寝歇息的脚尖转了一个方向,最后朝着偏殿踱去。

  太久不曾过来,朝术竟还有些许恍惚陌生,他不愿露怯,慢吞吞地走进去。

  与上次来不说是大变样,也多了不少变化。

  几只装着绿植花盆摆在窗棂上,有些在末端已经坠上了柔嫩的花苞,瞧着可爱又小巧,看得出来照顾它们的人心思细腻,体贴入微。

  朝术还没来得及多加观察,就感受着一道幽幽凉凉的视线朝他看来,与之相比更带着清寒的声音缓缓响起。

  “朝公公真是大忙人啊,料想应是早就忘了还有玄序这一号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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