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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109章

  文池已经看到了窗边独坐的年轻人, 心里不由暗赞一声“好风采”!

  对方生了一副好皮相,挺鼻薄唇, 艳色翩翩, 然而那双眼却清凌凌的,令人望着如月中聚雪,高洁孤傲, 于是将十分艳色隐去三分, 看上去十分难以接近。

  文池这些年在太子身边不知道见过多少人,其中不乏姿色不俗的年轻男女。但没有谁像眼前这人一般, 明明穿着普通的襕衫, 神色平静, 却让人无端地生出一种敬意。他心下惊异, 暗暗打量对方。

  齐鸢已经放下茶杯, 站起来含笑见礼:“在下齐伯修,见过文大人。”

  文池一怔,过了会儿缓缓问:“你是扬州的齐伯修?”

  齐鸢倒是没想到文池会知道自己, 眉头一挑,目露惊讶:“惭愧, 鄙人贱名何足挂齿。”

  文池道:“当日望社集会,齐公子在烟波廊上揭穿胡兴复,又在总会上以一句‘谁借先生万丈梯’扬名金陵,如今谁不知道齐公子的名声?尤其是江浙的士子都以为你荣,要是大家知道你来了京城, 少不得要上门骚扰,以文会友了。”

  齐鸢有些意外, 文池可是太子信服, 竟然对自己的事情这么清楚。

  当日金陵一战, 自己虽大出风头,但文社集会年年都有,并不算稀奇的事情。更何况海内的文人才子数以万计,每天的趣闻轶事要多少有多少。自己的事情能入文池的耳朵,只能说明,文池对科举一事本来就十分重视。

  科举一事是礼部主办,礼部尚书又亲近太子。今年太子历事,办得头等大事便是斗香盛会。现在看来,斗香之事本来十分棘手。西南战事不顺,北方百姓受灾,太子在京城举办这等风雅赛事,往节俭处办会有失皇家体面,必然会惹皇帝不喜。往体面处办,名贵香料动辄价比万金,到时候肯定会遭百姓痛骂,被御史弹劾,再落个贪婪奢侈,不顾社稷的骂名。

  皇帝把太子推进这个进退两难的境地,大概没想到,太子竟能绝处逢生,借着斗香大会筹到灾银,保住了他一国储君的名声和地位。

  那接下来呢?皇帝总要有所表示,来安抚太子。

  文池如此在意各地有名的文人士子,莫非是太子有机会主持来年的会试?而文池在提前为太子筛选可用之人?

  齐鸢心思几转,脸色却未动分毫,只含笑拱手邀请文池落座饮茶。

  文池看着眼前这张神色从容的脸,内心轻轻一跳。

  “齐公子,这茶就不必了。”文池坐下,打量了齐鸢一眼,正色道,“文某还有事在身,不能在此久留。公子如果有事要见文某,可以派人往东宫送个帖子,文某得了空自会扫榻相迎。不必像今天这样大费周章。”

  “文大人所言极是。”齐鸢笑道,“按理说,鄙人是应该先送拜帖到府上。虽说大人是太子眼前的红人,未必有时间接鄙人的帖子,便了接了也未必有空安排,鄙人若是运气好,或许等三五个月便能见到大人,运气不好,三五年也总能等来一个机会……”

  他说到这斟茶一杯,递给文池:“但鄙人胆小性急,实在是怕等不到那一天,自个的项上人头就不在了。”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文池听着却并不反感。他这些年在太子身边,名为伴读,实为娈宠,因此也见过太多嘴脸,有人嫉他,有人耻他,自然也有人羡他,惧他,但无论哪种人,跟他说话时都会分个地位高下。

  像齐鸢这样初次见面便说话简断,语意讥诮的人并不多。尤其是对方眼神澄净,神色从容,看向自己时并不掩饰眼中的欣赏……

  文池笑了笑,也戏谑地回敬齐鸢:“哦,齐公子是有什么要命的隐疾?”

  齐鸢也不恼,倏然一笑:“文大人,疾在东宫。”

  文池微微皱眉,脸色沉了沉。

  齐鸢便不再卖关子,沉声道:“斗香盛会原是个棘手的差事,幸好太子机警,借此筹到了赈灾银,现在不仅立了功,在朝野中也得了好名声。文大人是不是觉得,太子已经化险为夷了?”

  文池捏着茶杯转了转,“齐兄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齐鸢道:“既然如此,那齐某就直说了。依我看来,太子殿下看似绝处逢生,实际上处境没有任何改变。北方受灾到现在一年多,朝廷迟迟没有拨款,无非是内库空虚,无银可拨。殿下这次筹集赈灾款,是借着斗香大会向香户募集所得,然而香户大多数都是普通百姓,要不是齐府家富,自己便担了万两白银,这次的募银岂不还是要罗哥盘剥百姓的名声?

  更何况往近处看,殿下下次遇到缺银的事情,总不能还用这一招挖肉补疮吧?往远处看,殿下身为一国储君,却对都税司、宣课司等处的税银一无所知,对矿商盐商官商毫无制约之力,便是将来继承大统,天下又岂能安定?”

  “齐兄慎言!”文池脸色微变,低声斥道:“齐公子,你现在还不是生员,岂能随意议论朝政!就不怕下狱吗!”

  “大人见谅,”齐鸢拱手,叹道,“这就是在下要大费周章,请大人过来的原因。只要走出这艘船,在下打死也不敢说这些话。”

  文池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船尾。

  这艘小船上,除了他们俩人之外,只有一个船工打扮的小厮在外面守着。

  齐鸢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随后对常永了吩咐一声。常永将船桨放好,安静离开,船上只剩下了两个人。

  “我看你胆子大得很,”文池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既然连婉君姑娘都搬出来了,想必是有什么要紧的话要讲。现在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但有一点,等我走出这艘船,你这个人和你说的话,我都会忘记。我们从未见过面。”

  齐鸢深吸一口气:“是该如此。”

  文池:“那也别喊我大人了。”

  他们都对接下来的谈话心知肚明,然而内容越是危险,俩人之间的气氛却越觉放松,仿佛关系因此拉近了一些。

  齐鸢不由笑着靠在座椅上:“文兄果然是个狷介之人。”

  文池默然,过了会儿道:“你夸错了,殿下的两位伴读中,性格耿直狷介的是陆兄。”

  齐鸢笑了笑:“陆大人正派严肃,端重自持。文兄品性高洁,进退皆有容度。二人都是能建奇勋之才。”

  文池讶然,内心有微微触动。

  从一开始,他就看出齐鸢很喜欢自己。那种来自同道中人的赞赏和善意,对他来说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到了。

  他转开脸,看着平静的湖面。

  齐鸢见他神色黯然,想了想道:“今天这话有些大逆不道,若不是知道文兄正直孤傲,又对殿下一片赤诚,这些话我便是烂在肚子里,也绝不会跟你说。”

  他说完顿了顿,道:“太子殿下虽名为储君,手里却无实权。边防卫所要避嫌,不会跟储君有私交。权臣勋贵又跟二皇子关系匪浅,朝廷税银、皇商收入也被贵妃的娘家把持。如今太子的储君之名,不过是圣上偏宠二皇子的一块遮羞布。若二皇子是明君之才,太子干脆让贤也无不可,但谁不知道二皇子骄奢淫逸,草菅人命惯了的?太子的储君之位一旦出问题,那太子本人,东宫僚属,以及我们扬州齐府的众人,都难活命。”

  这话的确是大逆不道,文池抿着唇,过了会儿道:“齐兄远在扬州,竟对朝中形势如此熟悉,可真叫人意外。”

  齐鸢道:“若不是这次斗香大会,齐府不得已为太子出了头,我又何必操心这些。反正我离着下科大比还早,一朝天子一朝臣,等我考中的时候,谁是皇帝我给谁办事便是了。”

  文池看他如此直白,不由失笑:“那你们齐府为何要做这个表率?当日斗香大会,我可是在场的,陈伯未等殿下开口,便主动提及了山东大旱一事,并说愿意捐万两白银。你们若是不愿,完全可以不当这个出头鸟。”

  “太子殿下提前放出了风声,便是让大家事先有个准备吧。”齐鸢道,“当朝五大制香世家,京城的何家和广州许家都在朝廷中广通关节,苏州万家是望族之后,唯有穆家和我们齐家是寻常百姓。穆家刚出了事的。太子募银,要从世家下手,最好拿捏的除了我们齐府,还能有谁?我们若不去做出头的鸟,那边只能是儆猴的鸡了。”

  小船悠悠行至湖中央,四下无人,唯有俩人对面而坐,说得都是够杀头的话。

  文池这些陪着太子朝夕惴惴,如履薄冰,有些话在东宫都不敢说,生怕隔墙有耳。今天齐鸢却是够胆大。

  文池跟着痛快了一回,不由哈哈一笑。

  “你说怕见不得我,脑袋就得搬家……是指的此事?”

  “正是。”齐鸢道,“齐府如今愿尽全力辅佐太子,唯有太子登基,齐府众人才能活命。否则过不了多久,齐府便会遭到报复。”

  文池皱眉:“你们既然支持殿下,殿下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候肯定会有所安排。”

  齐鸢道:“我知道殿下会有安排。”随后一顿,“但我也知道,殿下什么都安排不成。”

  “齐鸢!你放肆!”文池一愣,拍桌大怒,站了起来。

  齐鸢没动,只抬头神色平静地看着他:“太子没有权臣支持,要兵没兵,要钱没钱……别说我们齐府,就是你们东宫的人出了事,他能护得了哪一个?如今他身上有的,能让别人忌惮的,只有一样。”

  文池:“什么?”

  齐鸢:“名正言顺。”

  文池:“……”

  “如今圣上与太子之间,早已远非是简单的君臣父子,而是事关国体,事关百姓民生的大事。太子现在是储君,若圣上退位,太子登基是名正言顺的事情。这既不需要用兵,也不要花钱。”齐鸢道,“当然也仅限今年而已,等到年后,太子主考春闱,到时候必然会再起风波。科举之事牵扯的是天下士子,太子要么一举扳倒二皇子,要么自己处境更加险恶,命悬一线。文兄,你觉得前者的可能性大吗?”

  春闱事关重大,太子到时候千防万防,能不出错就已是大幸,怎么可能反过来设计扳倒二皇子?

  文池一怔,太子主考春闱的事情还没定下,齐鸢怎么知道的?他又惊又疑,再一想,自己便是问了,齐鸢也未必会说。

  文池不置可否,只淡淡道:“齐兄有何高见?”

  “圣上主张以孝治天下。”齐鸢道,“所谓孝道,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有疾则谨其医药。如今圣上久居高位,积劳成疾,太子应当为父分忧,对症下药才是。”

  即便刚刚已经有过猜测,此时听齐鸢亲口说出来,文池仍是难掩震惊。

  一个制香世家的纨绔子弟,今年才展露头角的府试案首,现在竟然大摇大摆地来找自己,建议太子逼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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