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 风雨

第081章 风雨

　　“叮咚叮咚——。”

　　“要下雨啦！”

　　小贩推着一堆人偶玩具从面前走过, 刹那间模糊了宋矜的视线。

　　整个嘈杂的步行街都成为了背景，他怔愣地看着玩具熊的身影，瞳孔仿佛被刺了一下, 瘫软在椅背上身体突然直了起来。

　　“不要吗？香菜放这里面可好吃了。”老板笑吟吟地说。

　　玩具熊摇了摇头。

　　宋矜眼眶泛起涩意, 手指蜷缩到掌心, 指尖陷入皮肤，尖锐的疼痛感传来。

　　玩具熊接过老板的东西，弯腰道谢, 便一步一步回到了宋矜身边。

　　玩具熊把煎饼递到宋矜面前，示意他接过去。

　　可宋矜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眼眶泛红，不肯伸手，也不肯眨眼，就那么执拗地看着他。

　　雨滴从天空飘落，在地面砸出一片片水渍。

　　玩具熊抬起的手臂僵了一下，宋矜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如若不是微微泛红的眼眶，他品不出其他东西。

　　雨水打在宋矜的眼睫上，可他的眼睛连颤都不敢颤一下, 生怕在自己闭眼的一瞬间，眼前的人又会消失不见。

　　“哇哦！下雨了！”

　　“快走吧, 回家了。”

　　夜风瑟瑟，路人脚步匆匆。

　　玩具熊愣了几秒, 把煎饼放到他的座位旁, 又用记号笔在传单上写下几个字：

　　下雨了

　　回家吧

　　可无论他做什么, 宋矜依旧只是看着他, 说不清他眼里到底有些什么情绪，只是看一眼，就扎得人胸口疼。

　　玩具熊举着传单的手微微颤抖着，将头低了下头。将传单翻了一面，继续写：

　　我也要走了

　　你快回去吧

　　宋矜薄唇抿起，眼眶氤氲着水雾，却始终没让它变成眼泪掉下来。

　　见宋矜依旧无动于衷，雨水也逐渐下大了，玩具熊捏着记号笔，深吸一口气：

　　那我走了

　　玩具熊把传单塞进宋矜手心，扭头就朝一个方向跑去。

　　他跑了几米的距离，不知为何又停下了脚步。

　　玩具熊慢慢转过身子，看到长椅的宋矜没有动，头发已经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脸上，那双通红的眼睛还是定定地看着自己。

　　下一刻，他突然走了回去。

　　走到长椅旁、走到宋矜面前，抓起他的胳膊从长椅上站起来。

　　宋矜没有反抗，顺着他的动作站了起来。

　　“我送你回家。”

　　玩偶熊服装下的人终于开口说话了。

　　“我不回去。”宋矜也说话了，声音哑得可怕。

　　玩具熊扭头看了他一眼，牵着他在步行街走进一个小巷子，拐进了一家民宿。

　　“老板，我要一间大床房。”

　　前台抬头看见玩偶熊愣住了，“这……你……”

　　没有等他说完，玩具熊就抬手取下了头套。

　　一张清秀的面孔出现在视线里，因为玩偶熊里过于闷热，他早已经是满头大汗。

　　“要一间，他住。”

　　罗雁声把玩具熊的头套抱在腰间，指了指身后的宋矜。

　　“请出示一下身份证。”前台道。

　　罗雁声不得不回过头，对上宋矜的视线，他强压着胸口那股疼痛，问：“身份证呢？带了吗？”

　　宋矜点了下头，把身份证递给他。

　　罗雁声接过来递给了前台。

　　在前台办理房卡的时间里，罗雁声一直没敢回头看宋矜。

　　“先生您好，您的房间在三楼，312。”

　　“谢谢。”

　　付了钱，罗雁声转身把房卡交给宋矜。

　　宋矜没有接过来，他知道，接过了房卡罗雁声就会离开。

　　罗雁声没办法，又不能真不管他，在心里叹了声气，说：“我送你上去。”

　　宋矜没有说话，长睫盖住眼睛，罗雁声往前走时，他才跟上去。

　　这样的他，让罗雁声心里产生一种莫大的愧疚感。

　　出了电梯来到三楼，用房卡打开门，罗雁声把房间通电，停在门口，跟他说：“你好好休息，洗个澡，别感冒了。”

　　说完，他也没管宋矜怎么回应，转身就往回走。

　　走了两步，就感觉宋矜跟上来了。

　　罗雁声回头一看，宋矜果然就在他身后。他走，宋矜就走；他停，宋矜就停。

　　罗雁声拧了下眉头，他不由地有些懊恼，怎么就没忍住呢？怎么就让他发现了呢？

　　现在都已经这样了，看宋矜的样子，估计自己走到哪儿他就能跟到哪儿，一时半会儿是走不掉了。

　　“我陪你一晚，进去洗澡吧。”

　　即便如此，宋矜也没有动，等罗雁声先走进了房间，他才跟了进去。

　　罗雁声打开灯，看了看房间里的陈设，有一张一米八的大床，家用电器基本齐全。

　　直到关上了房间的门，宋矜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了些许。

　　他看着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找东西的罗雁声，默默跟在他身后。

　　罗雁声打开衣柜找浴袍，衣柜靠着墙角和床，柜门打开时，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再也没有罗雁声躲藏的地方。

　　宋矜终于开口了：“你订了机票，为什么没走。”

　　罗雁声抿了下唇，“没赶上。”

　　宋矜依旧紧追不舍：“那这些天呢？明明可以离开，为什么不走？”

　　罗雁声垂下眼帘，“没有什么为什么。”

　　他从衣柜里拿出浴袍，关上柜门想离开时，才发现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只有宋矜不让开，他就没办法出去。

　　宋矜挡住了他的去路，呼吸略微急促，声音也有些起伏不平：“那今天呢？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只要你不出现，我永远也找不到你！”

　　罗雁声攥紧手里的浴袍，眼睛也开始红了，他看着宋矜的脸，声音颤抖：“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找我？”

　　“因为我喜欢你、我爱你，你躲着我我就找一辈子！”宋矜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我不去上大学了，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躲着我一天我就找你一天……”

　　“宋矜！”罗雁声愤怒地吼道：“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我的人生跟你有关系吗？我想干什么跟你有关系吗？反正你可以说走就走，我变成什么样你也不在乎不是吗？”

　　宋矜胸膛剧烈起伏，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在罗雁声离开的这么多天，他从来没有失控过。他一直让自己保持着理智，清晰地感受着罗雁声离开后的每一分钟，可直到现在，所有堆积的情绪终于爆发。

　　他近乎歇斯底里的一番话，反而让罗雁声冷静了下来。

　　他长舒一口气，把浴袍塞到宋矜手里，尽管有些勉强，还是牵了一下嘴角，说：“你淋了雨，先去洗澡好不好？”

　　宋矜静静地注视着他，没有动作。

　　“我不会走，你放心。”

　　宋矜却问：“你用什么证明你不会走？”

　　想到自己曾经骗他的话，罗雁声胸口一痛，语气不由地软了下来：“你想要我怎么证明？”

　　宋矜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让开了路，让罗雁声有了喘息的空间。

　　宋矜走到床边，用房间电话打给了前台，多要了一件浴袍和洗漱用品。

　　挂完电话之后，宋矜朝他伸出手，“手机给我。”

　　罗雁声都答应他了，也不扭捏，把从玩偶服里摸出手机递给他。

　　宋矜接过去，输入了一串号码，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宋矜”。

　　宋矜动作僵了一下，抬头目光阴沉，“你既然要走，留着我的电话干什么？”

　　罗雁声心虚地低下头，假装没听见，一声不吭。

　　反正不保存罗雁声也记得住。

　　成功保存了罗雁声的新号码，他又点进了罗雁声的通讯录，发现通讯录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名字。

　　宋矜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前台送的东西到了，宋矜开门取回来。

　　“你捂了一身汗，一起洗了。”宋矜回头道。

　　“一、一起？”罗雁声瞠目结舌地问。

　　宋矜推开浴室的门，里面有浴缸和淋浴，两者之间隔了一道帘子。

　　“你在里面。”

　　直到脱光了衣服坐在浴缸里，罗雁声才缓过神来。

　　在一帘之隔的外面，罗雁声隐约能看到宋矜的身形。

　　他把身子缩进浴缸里，露出半颗脑袋来，温热的水流蒸得他脸颊绯红。

　　淋漓的水声隔着帘子传来，比起罗雁声的心猿意马，宋矜匆匆冲完身体，就穿上浴袍出去了。

　　等他离开浴室，罗雁声伸长胳膊把帘子拉开，皮肤接触到冷空气，立刻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他呼出一口气，在水面形成一个泡泡。

　　宋矜说得对，罗雁声明明早就可以离开了，可是，他没有走。

　　他买好了机票，在候机厅等了一个小时，广播里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让他登机，他都没有去。

　　虽然感觉上他走得很干脆，可真到了要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他鼓起的勇气一下子全没了。

　　现在这种情形……该怎么办才好呢？

　　罗雁声在浴室里磨磨蹭蹭一个多小时，才穿着松松垮垮的浴袍走了出去。

　　民宿里配着洗衣机和烘干机，宋矜早就把湿衣服扔进去了。

　　等罗雁声出来时，他正拿着罗雁声的手机，靠在床头上，不知道在翻些什么。

　　衣服烘干了，宋矜把衣服晾起，回头看到罗雁声呆呆地站在原地，说：

　　“时间不早了，睡吧。”

　　宋矜好像又恢复了平静，好像刚才的歇斯底里没有出现过一般。

　　罗雁声愣愣地点了下头，踢掉鞋子爬进被窝里。

　　床的一侧贴着墙壁，他紧靠着墙壁躺下，宋矜见后没有说什么，关掉了灯，慢慢走到床边。

　　他浅浅躺在离罗雁声最远的床边，像是怕惹罗雁声讨厌，他侧过身背对着罗雁声，被子只盖住了上半身。

　　一米八的床，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快有一米了。

　　罗雁声眼眶酸了一下，宋矜是怕离自己太近，自己会讨厌他吗？

　　房间里安静得不像话，床上分明躺着两个人，却连一点呼吸声都没有。

　　马上就入秋了，宋矜淋了雨，再这么下去迟早会感冒。

　　“宋矜。”黑暗中，罗雁声喊了他一声。

　　“嗯？”宋矜声线有些低哑。

　　罗雁声拍了拍两人中间的位置，说：“你睡过来一点，别感冒了。”

　　宋矜摇了摇头，没有动。

　　罗雁声皱起眉头，他支起上身，想去把宋矜拉过来。

　　手伸到半空，宋矜说：“罗雁声，你不用走了。”

　　安静的空间里，罗雁声从他的声线中听到了细微的颤抖。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说喜欢你了。我们做亲人，你把我当成什么都可以，只要让我留在你身边，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宋矜……”

　　罗雁声着急地将他的身体扳过来，所有声音全部都卡在了喉咙里。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宋矜早已是泪流满面。

　　“罗雁声……我求求你……”

　　“我听你的话……我去京山大学……”

　　“你不要再走了，好不好？”

　　罗雁声僵住了，宋矜的恸哭，好似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刀，在那一刻，落了下来。

　　他颤抖着双臂，将宋矜抱进怀里，眼泪一颗接着一颗砸在宋矜的衣服上。

　　“对不起……宋矜……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晚安

　　呜呜呜呜好心疼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