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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韩江阙没有再回来。

  第一天、第二天,都是如此。

  文珂一整天都躺在床上发呆,第二天起来之后,有好一会儿都感到恍惚。

  他浑身都酸疼,就像是心理上的痛苦蔓延到了皮肉里、骨头里,让人连从床上爬起来,都感到痛苦。

  韩江阙不在。世嘉的家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给韩江阙发了好几条信息,但韩江阙一条也没回。

  他们从来没有这样过。

  早餐是鲍贝鸡丝粥、两粒灌汤包、咸鸭蛋、几碟爽口的小菜、还有一小盘新鲜的草莓。

  文珂坐在餐桌前呆呆地看了好久,忽然克制不住地跑到厕所里干呕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反胃的感觉了。

  洗手台前的镜子里映射出他苍白的脸,他呆呆地看过去,可是满脑子都是韩江阙——

  韩江阙漆黑的眼睛、浓密的睫毛,还有笑起来时洁白的牙齿,还有韩江阙把他抱在怀里,亲昵地吻着他的睫毛叫他“馋鹿”的样子。

  随着肚子渐大,他也变得越来越馋。

  楼下有几家他爱吃的早餐店,有一天韩江阙忽然把这几家的菜单都搜罗了回来,然后认认真真地规划好文珂一周内想要吃的早餐,再提前和几家老板对好,一天一天地送上来。

  韩江阙是健忘的,但同时却对他的事情记得无比细致。

  这样的安排在两个人冷战时也没有改变,文珂即使一个人在世嘉,也都吃的是韩江阙安排好的丰盛早餐。

  韩江阙曾经那么疼爱他。

  可是这一次,却在明知道他最需要Alpha陪伴的时候毅然决然地走了。

  文珂一闭上眼睛,就是韩江阙那天夜里红着眼睛在他面前流泪的样子。

  韩江阙从来没有哭过。

  少年时期的小狼即使被打得浑身青紫,也只是倔倔地把手插在裤袋里,故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可是十年过去了,长大成人的韩江阙却在他面前哭了。

  他让韩江阙伤透了心。

  他难过得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收缩,就像是自虐一般,越是痛苦,越是忍不住去想。

  文珂甚至隐约有种可怕的感觉——

  韩江阙不要他了。

  ……

  但生活却不会顾及着文珂的消沉就不继续下去,太阳会照常升起,不理会任何人的心情。

  二月7号,文珂不得不从被窝里爬了出来,他实在有太多躲不开的事情要处理。

  首先是和夏行知开电话会议。

  蓝雨在业内是顶尖水平,运作起来效率更是惊人,对LITE这边的需求提得非常频繁,文珂只是下线了两天,一打开办公软件,两个公司联合工作小组的对话已经爆满了。

  但是与此同时,蓝雨的宣发动作已经大到铺天盖地,文珂点开B市本地的新闻app,开屏竟然是末段爱情的三秒广告,再打开有名的短视频app,也是同样的大幅开屏。

  这种开屏广告的成本极高,如果是顶流软件,那一天花出去几十万都是轻轻松松。

  文珂吓了一跳,但这还没完。

  夏行知直接告诉他,情人节前夕他给文珂安排了产品发布会,让末段爱情上线前正式达到曝光度的巅峰。

  蓝雨是业内龙头,号召力和B大那次更是今非昔比。

  文珂一看出席媒体的表格,发现只是几天就已经打通了很多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大媒体,其中很多甚至是产业内的专业媒体。

  文珂有点诧异:“由我来开新闻发布会吗?”

  通常这种发布会,主体一般都是宣发公司,即使夏行知不发言,也应该由蓝雨的经理发言。

  “对,当然是你。”夏行知很肯定地道:“文珂,你没发现吗?你很适合演讲、主持这类活动,你现在已经是明星创业人了,你的价值观和你产品的价值观是合一的,所以当然得你出面主持。”

  “好的。”文珂努力想兴奋起来,可是语气却克制不住有点消沉。

  “怎么了?”夏行知关切地问道:“身体不舒服?”

  “不是。”文珂赶紧摇了摇头,才想起来自己是在打电话,轻声说:“放心吧,我会提前准备好的。”

  “嗯……”夏行知想了想,嘱咐道:“再过一个多月你就到孕后期了,也确实应该多休息。发布会结束之后,你也应该开始考虑把手里的工作交接出去了,LITE的后续人力不足的话,也要提前准备好方案来应对。”

  “扩招的事,我们已经外包出去给专业的人力公司,会提前准备好的。”

  “那就好。”夏行知顿了顿,沉声道:“文珂,你是个很了不起的Omega,真的。几天之后的发布会,一定会是你这一生的巅峰时刻。”

  “谢谢。”

  文珂无声地捏紧了电话。

  他只是忍不住想,他的巅峰时刻……

  韩江阙到时候会在场吗?

  奇怪的是,这两天卓远竟然也打了好几通电话给文珂。

  文珂无意中接了两次,记住新号码之后,干脆就直接给设置了拒接。

  他不想和卓远说话,但大约能明白卓远为什么这么着急。

  一个星期之中,东霖几乎面临全面崩盘,股价在跌,而卓宁还在被调查中,可以说即使最后卓立安全无虞,卓家的生意也已经彻底萎靡不振了。

  韩江阙离开了,但是他的执念似乎仍然还在,所以部署下的力量并没有结束对卓家的报复。

  ……

  一个多星期了,韩江阙仍然没有回来。

  文珂不记得自己打了几通电话,从未有被接通过,他发的信息也没有被回复过。

  韩江阙好像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这样彻底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文珂的手机屏幕一直亮到天明,微信的界面上面,始终都是微笑着的皱巴巴长颈鹿头像在说话,一串又一串,说个不停。

  最后一句是:韩小阙,我好想你。

  很可怜的样子。

  每当房间里有任何一点微小的声音,无论是窗帘飘起来“唰”的一声,还是钟表的“滴答”声,文珂都会忍不住拿起手机看半天。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连挂在墙上的时钟也没电了,指针停留在晚上的9点28分。

  文珂懒得更换电池,晚上的时候睡不着,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像是在服一场没有终点的刑期。

  时间凝固了,甚至连空气都变得稀薄,有时候伴随着黯淡的天光,能看到一点点的灰尘在房间中翻滚着。

  夜里他又开始做梦了。

  但是梦里好像什么都没有,没有长颈鹿,也没有小男孩。

  只有金黄的麦田,风一吹过,扑簌簌地响,很多麦粒洒在了大地上。

  ……

  2月12日,调监控的事终于有了眉目。

  何老师这边本来是一口拒绝了文珂调监控的请求。

  但文珂思来想去,觉得付小羽的担忧不能就这么放下,干脆直接联系了B大的校方,严厉地声称LITE在B大丢失了重要的文件,如果不配合他们内部调查,就要采取法律行动了。

  文珂很少表现得这么强硬,更何况一定程度上是在虚张声势,自己心里也慌得厉害。

  但B大显然也留意到了这段时间LITE的走红,并不想这个时候节外生枝,竟然干脆同意了调监控的要求。

  文珂一刻也没耽误,马上就开始一边穿衣服,一边联系了付小羽在B大碰面。

  蒋潮还在负责着他的安全,只要他出门,蒋潮就一定会像以前一样给他开车、跟在他身后保护着他。但是就连蒋潮也不知道韩江阙的去向。

  文珂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韩江阙还没彻底放弃他的一点线索,他只能希望是这样的。

  一到B大,只见付小羽和许嘉乐已经到了。

  文珂有些吃惊地下了车:“许……你也知道了?”

  “嗯。”许嘉乐脸上的神情有些凝重:“付小羽和我说了,你们觉得那天是卓远动了手脚?”

  “只是怀疑,但是不查一下,我不放心。”文珂声音沙哑地说。

  “文珂,韩江阙呢?”

  三个人往保安科走着时,付小羽忍不住语气有些急切地开口:“我怎么一直都联系不到他?”

  文珂不由顿住了脚步,转头说:“我也联系不到他……已经好多天了。”

  他忽然有点出神,与其说韩江阙不理他了,更像是韩江阙忽然之间选择和外界关闭了所有联系。

  两个人对视时,付小羽才发现文珂的脸色有多差。

  许嘉乐皱了一下眉毛,低声问:“他和你吵架了?”

  文珂想要点头,但身体更像是轻微地哆嗦了一下。

  他勉强挤出一个安慰式的笑容,轻声说:“我们先把监控看一遍。”

  B大的负责保安已经提前把那天大礼堂的几个监控给调到电脑上了,文珂他们三人坐在电脑前,一起开始播放。

  但是真要到了监控,却发现从监控里查人这件事,远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大礼堂里几千个人,想要从里面找出卓远,他们三双眼睛盯着都很难。

  许嘉乐看了十分钟,就直接说:“不行,我们都不是专业的,好几个小时的监控,我们看上个三天三夜,恐怕都看不出什么。”

  “那……”文珂有点焦虑,话音一出口,灵机一动:“我找蒋潮来看看。”

  蒋潮一进来,看到屏幕上是大礼堂的监控,直接就摇了摇头,说:“查礼堂没用。”

  他转头看向保安:“帮我调一下B大礼堂旁边那个地下停车场C出口附近的监控。”

  停车场C出口就是卓远带着几个Alpha堵住文珂的地方。

  保安虽然疑惑,但蒋潮说话时带着一种沉稳的气势,他自然而然地就点了点头,给蒋潮调出了停车场的监控。

  但是保安也是一查才发现,正好是那个下午、正好是那个停车场的监控竟然好巧不巧坏了。

  这下保安室里的所有人面色都凝重了。

  文珂脸色很差,咬紧牙问道:“蒋潮,要不我们就耐下心,把礼堂的监控先仔细筛一遍?”

  “我知道卓远坐在哪儿,所以在礼堂的监控里找到卓远。但是文珂,其实查卓远的意义不是特别大,查他的手下才有意义。因为第一不可能是他亲自下手,第二他也不可能在这么多人的礼堂做手脚。”

  “但是这起码证明,卓远绝对是可疑的,对吧?”

  付小羽低声说。

  调查忽然陷入僵局,整个保安室的气氛都有些凝滞,显然大家心情都不太好。

  文珂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头对着保安轻声说:“这样,麻烦你再查一下,除了停车场,看看周围还有哪里的监控头在那一天有故障?”

  蒋潮眼睛不由一亮,有点赞许地看了文珂一眼:“对。”

  保安疑惑地挠了挠头,但还是很听话地又调阅了一遍周围的监控头录像,还真叫他又查到了一个:“还有一个……是在大礼堂前侧出口那边的走道尽头,有一个监控坏了。”

  “这个监控附近有什么?”

  蒋潮追问道。

  保安有点迷茫:“我一时也想不起来具体都有什么了,好像都是教室,应该还有别的,但是因为学校都放假了,也没人过去啊。”

  “我们直接过去看看。”

  许嘉乐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道。

  一行人跟着保安迅速地赶到了那条长长的水泥走道。

  保安一边给他们推开走道两侧的教室门,一边说:“你们看,都是教室,自打放假就没人来了。”

  文珂他们看得很细,可是教室里确实是空的,除了摆好整齐的桌椅什么都没有。

  走到最后,他们也都有点沮丧了,但是最后一间挤在墙角上了锁的小房间却引起了蒋潮的注意。

  “这间呢?不是教室吧。”

  “哦,这间。”保安拍了一下额头,干脆拿出钥匙给蒋潮把门打开了:“这间是储藏室嘛。大礼堂总是有活动,一般提前准备的矿泉水啊、纸巾啊什么的就堆在这里——”

  说话间,仓库门被打了开来,一股灰尘扑面而来,文珂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保安打开了灯,只见里面的确杂七杂八地堆着一堆纸箱,显然是很久没有人好好整理过了。

  而中间是一个长课桌,上面摆着几十瓶矿泉水。

  这显然是新搬过来的,摆得很规整、也没落灰。

  而除了这些东西,仓库里也没什么别的东西了。

  蒋潮不由有些失望,他也的确想不出,这些东西和之前怀疑的事情有什么相关。

  “看完了吗?”

  保安叹了口气,催促了一句。

  文珂他们面面相觑,最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可就在大家要离开时,付小羽忽然脸色一变,大步走进去拿起了一瓶矿泉水仔细地看着。

  “这是不是前几天B大活动时,学校给我们提供的矿泉水?”付小羽转过头问道。

  “是吧。”保安点了点头:“我不是说了,大礼堂有什么活动,需要的物资都就近提前堆在这里。”

  “谢谢。”付小羽点了点头,低声说:“麻烦你先出去一下,我们有点事要商量。”

  保安摸不着头脑,但是还是马上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付小羽站在仓库中间握紧了矿泉水瓶,凝视着文珂,一字一顿地道:“那天你在B大做活动,中场休息时,你有没有喝B大给你提供的水?你有拧开你的矿泉水瓶吗?”

  “什么……?”

  文珂顿时懵了。

  “这件事很重要,文珂,你一定要仔细回想——”

  付小羽的脸色无比凝重,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矿泉水瓶。

  文珂来不及追问,赶紧努力地回想着。

  这实在太奇怪了,这是近十天前的事了,他怎么可能记得这么细节的事。

  但是文珂忽然想到,那一天中间休息时,他突然地感到腹痛难当。

  正是这个记忆点,撬开了他的回忆——

  他记得自己口渴得厉害。有一个学生拿着一堆矿泉水瓶,顺着嘉宾席挨个发过来,轮到他的时候,他很着急地想要打开喝水,但是还没用力,就已经感到了肚子的剧痛,所以他放下了矿泉水,扶住了桌角。

  “我没喝。”

  文珂开口时,忽然意识到问题就出在了这里,他的脸一下子白了:“我连瓶盖都没有拧开,小羽……”

  付小羽慢慢地开口了:“文珂,有一件事,在当天我就觉得疑惑。但是因为实在是太小、太小的一件事了,我那时还以为是我神经敏感。我坐在你的位置上,正好也想喝口水,去拧矿泉水瓶时候,忽然发现水瓶底下的白桌布已经莫名其妙被洇湿了一小块,那时我还看了一下自己的手上和瓶口,明明都没有水滴。我记得我那时还很迅速地想过一件事——水是从哪里来的呢?”

  “因为水瓶之前就是漏的。”

  蒋潮严肃地说:“这不难做到,用非常细的针筒注去,外面根本看不出来,但是你只要一用力,水就从里面渗出来了。这种情况,其实受过训练的人一定是不会再喝的了,但是你们都不懂。”

  “文珂,”蒋潮转头看过来,一字一顿地道:“那本来是给你的矿泉水。”

  文珂也是同一时间反应了过来。

  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他的脸还是一下子煞白一片。

  Omega的身子摇摇晃晃地,几乎要站不住了。

  站在一边的许嘉乐马上一把稳稳地扶住了文珂,他身上的薄荷味信息素忽然有些躁动地浓郁了一点。

  文珂转过头,看到许嘉乐虽然扶着他,可是眼神却十分复杂地看向了付小羽。

  “付小羽,所以是因为卓远下了药,所以你才……”

  许嘉乐顿了顿,迟疑了一下才说:“你才发?情了,是吗?”

  “是。但……”

  付小羽很轻地应了一声,可是他脸上也有许多踌躇,马上又顿住了。

  “对不起,”文珂的声音都嘶哑了。

  他本来就脸色极差,此时终于撑不住了,渐渐委顿地蹲在地上,喃喃地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小羽,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

  付小羽提出怀疑之后,他也一直在努力地推进着追查,可是心中,总还难免抱有一丝丝的幻想。

  可是之前的怀疑、揣测,终于全部成了尖刀一般的真相,狠狠地插在了他的胸口。

  他甚至不是在后怕,他是悔恨。

  悔恨缠住了他的身体,几乎把他生生绞碎了。

  他是罪人。

  是他的懦弱,使他将卓远的恶毒低估、淡化,以为绕开来就会平安无恙。

  是他把卓远这条毒蛇放了出来,咬伤了韩江阙最在乎的朋友。

  韩江阙不会原谅他、付小羽不会原谅他。

  他也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他真的好想死啊。

  在这一刻,文珂终于全盘崩溃了。

  过去他身上的所有坚韧和镇定,都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他把头靠在一旁的纸箱上,他已经喘不过气来,只能用喉咙发出了嘶嘶的声响,一下一下地用脑袋绝望地撞击着纸箱。

  许嘉乐神情紧绷,忙赶了过来想要拉文珂的手臂。

  “文珂!”

  付小羽也着急地快步走过来蹲下,抓紧了文珂的肩膀:“文珂,你在瞎想什么?看着我!”

  “对不起——”

  文珂控制不住自己,忽然紧紧地抱住了付小羽。

  他脑中反反复复地想着那天付小羽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的模样。

  那是付小羽的第一次,是Omega一生中都不能重来的体验。

  他知道草草交付的痛苦啊,他知道那种绵延一生的遗憾。

  付小羽也抱住了文珂,这是他第一次与另一个Omega这么亲密。

  许嘉乐在一边沉声说:“文珂,你不能这么责怪自己。这件事根本就不是你做的,不是你对不起我,不要把什么事都揽到自己头上。”

  “不。”

  文珂摇头,惨声道:“是我,是我。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逼,我明知道卓远的本性,我明知道他是可以作恶的,我却宁可像鸵鸟一样活着。”

  “文珂……”

  “我骗了自己十年还不够,韩江阙明明已经那么痛苦了,我却要逼他也放下,如果不是他和我在一起,不会把小羽也连累了。他恨我是对的,他现在离开我,也是对的……都是对的。我不配让他爱上我,不配让他和我生活在一起。”

  文珂恨自己。

  韩江阙离开的这几天,所有压抑着的低落都在此刻爆发。

  这种恨,烈焰一样灼烧着心口,像是在地狱里接受着审判。

  而他想要被审判,想要被毁灭,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一丝丝此时此刻的痛苦。

  “文珂!你给我听清楚。”

  付小羽忽然愤怒了。

  他一把把文珂推到了墙上,摁着文珂的肩膀,一字一顿地道:“韩江阙永远不会离开你!听到了吗?他永远不会离开你。就连忘记你——他都做不到!”

  “你知道‘忘记’,对韩江阙来说有多容易吗?”

  文珂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神情第一次如此激动的付小羽。就连许嘉乐也转过头,探寻地看了过来。

  “文珂,这个秘密,我曾经想过要一辈子都放在心里。”

  付小羽从最初的情绪中平复了下来,他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说:“你别误会,从你一回来,我就已经放弃和你竞争了。我知道我不是对手,我也不会输不起。可是在之前,我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执念——我想要把韩江阙的秘密藏在心里。

  “这是唯一的一个,他或许永远不会告诉你的秘密,因为他一定最不希望你同情他、可怜他,因此也是属于我和他的时光的见证。可是就在前两天……我忽然放下了。我觉得我不需要抓着这一点执念不放了。”

  “文珂,你应该知道这个秘密。”

  付小羽说到这里,蒋潮忽然直接开门出去了,很显然他根本不打算听自己老板的私隐。

  “五年前,韩江阙的爸爸和大哥曾经专程来过美国,带他和一个脑科专家会诊,但是那名专家对他的状况好像也无能为力。我那时候吓了一跳,以为韩江阙忽然有什么重大的脑部疾病,后来韩江阙挣扎了很久,还是告诉了我实话。”

  “文珂,韩江阙的记性差是有原因的。”

  付小羽一字一顿地道。

  “他七岁时,因为Omega爸爸和其他Alpha在房间内结?合,并没有把他隔开。你知道,那种时候、毫无阻隔的信息素气息,对于幼小的腺体是一种巨大的伤害。他先是腺体发炎,然后又间接地导致了脑炎,但是最可怕的是,他的Omega爸爸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儿子发了高烧,几天之内的发?情期内,都没有带他去过医院——”

  文珂的心,像是被针用力扎了一下。

  “然后呢……”

  他几乎不敢呼吸,就这么等待着付小羽接下来的话。

  “韩江阙的并发脑炎本来不是大事,但是就是因为这连续几天高烧的耽搁,造成了永久性的记忆力受创,甚至本来极优秀的智力也受到了一定创伤。文珂,他不是个先天的笨蛋,他是S级的Alpha,本来他可以是站在这个世界最巅峰的那种人,是他的Omega爸爸把他毁了。”

  文珂怔怔地看着付小羽。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像是涌起了无数的过往,可是却又好像是一片空白。

  “文珂……从我认识他开始,我就发现,韩江阙很少记得我说过的话,有时候我和他提起我们之前做过的事,他会愣住,然后很不好意思地问我‘有这件事吗’?可是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都没怀疑过什么吗——因为他会记得你。”

  付小羽的声音忽然微微发抖了:“韩江阙一直都记得你。他不是记得你对他说过的话,因为那对他来说太困难了。他记得的是所有你和他在一起时的画面。韩江阙跟我说,专家告诉他,他的记忆不是线性的,也并不是按照时间、按照逻辑排列好的;而是一块一块的,像是画布上面随便涂抹的色块。我那时不太懂,所以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韩江阙说:意思就是,他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有文珂在的画面啊。文珂在笑、文珂在跑步、或者是,文珂在骑自行车。文珂,他记得的,是你笑着的样子,或许他永远也想不起来他说了什么让你笑了,但他会记得你笑起来时白白的牙齿,毛茸茸的睫毛,还有那种夏风一样温柔的感觉。”

  他记得的,是你笑着的样子。

  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文珂的泪水已经悄悄滑落了下来。

  “难怪。”

  许嘉乐很唏嘘地叹了口气,开口道:“其实我之前一直都很难相信……会有什么人,能在明知道没希望的情况下,一个人守着一段过去的感情十年。这不是冷酷,我只是出于对人性的了解,觉得这种感情不可能存在,原来是这样的——他已经不可能再去爱第二个人了。”

  “他是因为……忘不掉我,所以才一直爱我吗?”

  文珂哽咽着问。

  “傻子。”

  许嘉乐忍不住骂了他一句。

  就在那一瞬间,文珂也忽然明白过来了。

  他真是个傻子。

  他全都想反了——

  是因为爱他,才不愿意忘记啊。

  他忽然全部都明白了。

  韩江阙一遍遍去佛罗里达看长颈鹿。

  韩江阙手机备忘录里,反复出现那三个数字。

  18;

  10.17;

  6.12;

  因为残缺的记忆力,所以不得不一遍遍地在备忘录手动反复输入他发?情的日子,记着他作弊被退学的日子,靠着这样的方式来铭记。

  他想起得到拳皇荣誉的那个夜晚。

  韩江阙窝在他肩膀,傻乎乎地说:“因为我不聪明——你知道的。在这个世界上,聪明是很重要的特质,大多数时候,聪明人都是赢的那一方。所以对我来说,应付起来真的有点累。但如果我们是在武侠的世界,一切就会很不同吧,我觉得我可能会是个大侠,笑傲江湖的那一种。”

  他想起韩江阙反反复复都执着地要问的那个问题:文珂,小师妹……真的不喜欢令狐冲了吗?

  文珂想起韩江阙高中画的画仍然像小朋友一样幼稚。在画里,韩江阙自己永远都是小小的男孩,抱着高大的长颈鹿。

  他想起高二的那个夏天,他考了年级第一,于是和韩江阙一起跑到KTV唱了个通宵。

  韩江阙点了张学友的《忘记你我做不到》,但是因为没有天分、唱得走调,把文珂逗得在卡座里笑得缩成一团,但是韩江阙仍然红着脸,认认真真地盯着台词唱完了。

  记忆是一间空房间。

  韩江阙的房间很小,却执意要把高大的长颈鹿养在里面,整个房间都被塞满了。

  于是谁也进不去了,房间里只有长颈鹿,永远都只有长颈鹿。

  文珂一边流眼泪,一边哽咽着傻傻地笑了。

  他真傻。

  其实,韩江阙早在十年前已经被他标记了啊。

  世界上所有独一无二的爱情都是标记。

  爱就是标记,兜兜转转,一生不变。

  “忘记你我做不到,不去天涯海角在我身边就好

  要是承诺不可靠,是什么让我们拥抱

  忘记你我做不到,不去天涯海角在我身边就好

  如果爱是痛苦的泥沼,让我们一起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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