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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99章

  纪念日前后共三天, 结束时, 学校复课,单位复工。

  绵绵阴雨也下完了, 夏国大半地区迎来了艳阳高照的日子。

  各地的陵园刚刚整理好,开始对外开放。闻争带着北思宁来到父母安眠的之所, 探望他们。

  他没带花, 临时在山脚下买了两束白菊。太阳大盛,他又挑了两顶棒球帽,给自己和北思宁扣上。

  这座陵园,闻争一共来过三次。

  第一次是父母刚去世不久, 他被一群人牵着傻乎乎地走流程。第二次是家被烧毁,他哭着让警察连夜送他上山,说要住在这里。

  第三次是三年前, 刚刚从北海基地回到容城时,也像今天一样,买了一束花, 放到碑前呆了十分钟就走了。

  两人慢慢爬山,闻争对默默站在他后面的北思宁介绍:“我爸叫闻天河, 妈妈刘子夜,他们是在特殊部队认识的。”

  “刘女士说我爸对她一见钟情,疯狂追她才追到手, 但我爸私底下跟我说其实刘女士早就看上他了,天天玩暗示……他俩挺幼稚的,在家吵架还要我站队, 那时候我懂什么?谁的拳头大我站谁队,所以总是刘女士赢。”

  北思宁听得认真,问:“你妈妈经常打你吗?”

  闻争笑说:“他俩都打我。但我爸想打我的时候刘女士会拦着,刘女士想打我,我把根本拦不住……到了。”

  他刚想指着老位子说就是那儿,却被眼前的一幕弄得愣怔在原地。

  这座陵园的沉眠的人少,墓碑也隔得比较远,即便如此,每个墓碑上都堆满了鲜花,恨不得蔓延到隔壁去。

  而闻争父母这一座尤其满,那些可能都是从山脚下买的白色菊花,已经将他父母的照片都埋没了。

  “这怎么多人来过。”闻争回过神:“他们专程来的吗?还是扫墓之后顺手把花丢给了我这里?”

  北思宁上前,蹲下,拨开一捧花,笃定说:“专程为了你来的。”

  话毕,他从华堆里找到几张卡片和信封,拆开喵了几封,叹气道:“看,还有写给你的信。”

  闻争和北思宁并排蹲下,看向手里的信纸,十分意外。

  “这个一看就是小姑娘写的,”北思宁走马观花的扫完一张又一张,一会儿看好词好句号段落还要读一读:“通篇赞美你长得帅,假大空。下一个……”

  一摞一摞的信,大部分都写着感谢的话语。

  可能是最初有人在晚上这么提议,别人看了觉得有道理,纷纷效仿。

  闻争把之前装花的塑料袋展开,把信装好。

  “算他们识相。”北思宁半点不感动:“你们这些人类,什么品种都有。”

  菊花被搬开,露出了墓碑上的照片。

  闻爸闻妈依偎在石碑上,笑着看向前来探望的人。

  “爸,妈。”闻争把自己的花放到最前面,理了理,半跪下来:“我来看你们了。”

  北思宁后退几步,转头看看风,说:“我逛逛,等会儿来接你。”

  鸟语花香的陵园,庄重与美丽并存。工作日人也不少,有的一家子像郊游一样过来,更小的孩子们懵懵懂懂地看着周围,并不害怕和悲伤。

  人类确实是奇妙的物种,他们狡猾,虚伪,利己。

  但他们也有好的一面,永远努力,不吝惜感恩之心。

  北思宁晃了一圈,看时间差不多,回到闻争父母那边。闻争还在低声说着什么,看见北思宁,朝他招手。

  “说完了?”

  北思宁原本打算在远处逗留一会儿,奇怪地走到近前,闻争扯他过来,对父母介绍:“这是我的伴侣,叫北思宁。”

  猫精乍听一脸空白,很快,耳垂泛起粉色,想了想把帽子摘下来,拘谨说:“伯父伯母好。”

  他们的灵魂早已重归天地,并不能看到儿子和对象见家长时的窘迫。北思宁明明知道,还是有点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的羞意。

  照片里的夫妻不会提反对意见,仍然用和煦的笑容祝福他们。

  “他们看到你肯定会喜欢的。”闻争单手插兜,“刘女士颜狗,我爸打不过你,只能喜欢。”

  北思宁:“…………”

  闻争想起来,又对墓碑说:“对了,你们给我的芯片,我送给他了。”

  顿了顿又说:“他也送了一个给我。……算是我们的交换戒指?”

  说着,闻争把坠子从脖子里拉出来,沉沉托在手里。

  一旁北思宁也戴着,将闻争曾经贴身戴了十多年的坠子抽出来。

  “上一次来看这儿时候,我说可能这辈子都解不出密码了。还是北思宁有用,有了他好运不断。总算没辜负你们费了劲搞的密码,就是好端端写什么诗?”

  闻争说着笑了笑:“我一直在想,最后一句诗解开以后,会是什么话,如果还是一首诗,我就要报警了……”

  “直到现在我都没很明白,你们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迂回的方式给我留言。”他说:“难道是个藏宝图?小说通常是这么写的。”

  北思宁忍不住打断他:“能不能靠谱点,藏宝图再怎么也得是个图吧?”

  “反正是电子文件,说不定就是图呢?”闻争说:“最后还有一句诗,对应了一条密码,解开了才能知道。”

  “……还有!?”北思宁失声:“那之前你怎么不解?你不是很想知道吗?”

  闻争看着墓碑,缓缓说:“我觉得我没资格。”

  “那三句诗,是他们对我的期望。草萤有耀终非火,荷露虽团岂是珠;望云惭高鸟,临渊羡游鱼;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他极顺地背完,说:“清醒,自由,洒脱,我一样都没做到。我愧对他们对我的教育。”

  北思宁想说什么,被闻争打断:“所以我拿到密码,想,如果我能够活下来,将他们的名字亮在蓝天下,就算我之前的不优秀也被原谅了。我才能解密码,得到他们的嘉奖。”

  “……骗你的。”闻争看北思宁一脸震惊难过,突然笑说:“我只是没时间解,又不想训练分心,万一在决战的时候突然想到个思路,一晃神被打死了,太冤了。”

  “…………”北思宁气得鼓起腮帮。

  “不过这下有时间了,有大把大把的时间。下周去容城大学办入学,还能随时用他们的图书馆。”闻争摸了一把北思宁的头发,示意他跟自己下山。

  一阵春风将草地吹得倒伏又扬起,宛若绿色的浪。北思宁已经思考了很久,怎么也想不明白,问他:“你父母这么爱你,为什么会让你为这个密码这么痛苦?”

  “痛苦吗?”闻争疑惑:“我爸学数学,我妈学古文,大概是想把专业合在一起,才想的密码吧。”

  “不是,我是说……”北思宁想了想:“这个太难了。”

  闻争脚步顿了顿:“我没和你说吗?也许本来没那么难,但我家失过火,书房都被烧没了,原来可能有提示。当然,这是我猜的,我那时候还没来得及找。”

  “失火?”北思宁眉头皱得更紧了:“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失火?”

  闻争被他一问,忽然有点奇妙的感觉,犹豫片刻说:“当时说是电路老化。”

  他从没怀疑过。

  科技发展至今,仍然免不了意外的发生。

  梧桐园是老房子,电路老化失火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如果闻争没记错的话,那条线路周围的邻居也一样遭了灾,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一场纯粹的意外。

  只是对别人家来说,无非是财物损毁后获得多少赔偿金的问题,只有闻争,烧毁的是独一无二的书房。里面的纸质书籍,房间布置,夹着的资料,全都可能藏着线索。

  那不是闻争重新复制一份书目就能还原的地方,他也记不清都有什么书。

  唯一留存下来的,是刘女士买菜记账用的小本子,放在玄关柜上,逃过一劫,被消防员解救出来还给闻争。

  那是他的念想。

  可惜那本本子里并没有所谓的“线索”,只能供小闻争怀念母亲。

  那时他十岁,实在太小了,又是被父母宠爱着长大的,脑子里完全没有一根名为怀疑的弦。在他的认知里,这场火灾就是“意外”,如果不是北思宁此刻突然提起,他仍然不会怀疑。

  “……我就这么一说。”北思宁懊恼:“别不高兴了,你爸妈看到岂不是要怪我。”

  “没有。”闻争回神:“我只是在想,如果你的猜测是真的,会是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做这件事。”

  为了避免自己陷入思维误区,走到山下时,闻争找了一家咖啡厅,详细和北思宁讲述了火灾前后发生的事情。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清醒状态回忆那么久远的事了,平时尽是些让他难受的梦境,回想起来竟有些混乱。

  父母离开的那天,是个平常的上学日。

  一回家还没问上吃什么,就看到父母带着行李出来,脸色凝重。

  刘女士看到他,眼神柔和下来,把一只还微微散发烫手热度的链坠挂进他的脖子,让他保管好。

  如果我们没回来,你就把芯片插进主机,里面有我们想对你说的话。

  刘女士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笑。

  闻争记得她最后一句话是“乖乖的,等晚上陈老师来接你。”

  而闻爸说的是,“回来给你带烤鸡吃。”

  闻爸和刘女士在容城大学有很多同事和朋友,走得近的又陈老师,徐老师,还有一位校工张奶奶,闻争都见过,却不是特别熟。

  他忐忑地呆在空无一人的家中,等到了陈老师将他接回去。

  陈老师家有一对儿女,比他还小两岁,闻争不怎么和他们说话,却单独占了人家一个房间。

  第二天,上面不知道怎么协商的,他被另一个熟识的徐老师接回了家。

  就是徐稷。

  徐稷那年二十九,还单身,房子也宽敞,又是亚空间项目的重要负责人。他平常脾气很好,总是笑眯眯的,亲手给闻争做饭,比刘女士手艺还好。

  这么住了一个多月,小闻争天天看新闻,扒窗户,上学时总发呆,就等着哪天父母接他回家。

  然而等来的却是噩耗。

  十岁,年纪太小了,即便他哭闹着要回去住,没有人监护人照顾是肯定不行的。

  徐稷拗不过他,陪他回梧桐园住了几天。

  研究所事忙,徐稷时常加班,闻争学会自己自己热包子,下饺子。

  他已经忘了当时的心情,只记得难过,天天哭,好容易想起来脖子里挂着链坠时,已经几天过去了。

  父母对他说了什么呢?他突然百爪挠心地想看,便按照刘女士说的,把芯片插进了主机里。

  出现了一段令他一头雾水的乱码。

  这是什么意思呢?小闻争慢慢想起了闻爸曾经教过他的密码。

  “之后没过几天就是火灾了,”闻争抱着加了冰的柠檬水:“那天师父加班,我一个人在家。虽然是晚上,但不超过九点,附近邻居也没有睡这么早的。”

  他忽然伸手打开北思宁的手:“我怎么跟你说的?不准喝冰的。”

  北思宁委委屈屈地收回要往奶茶里加冰块的手。

  “一发现着火,邻居很快报警,我先吓得跑出来,之后才想起房间里的书,想冲进去来着,没得逞。”

  那一夜久久化成梦魇困扰着闻争。

  噩梦就是烧成灰烬,好梦就是爸妈或者老师教官变身各种奇怪的身份,为他浇下甘霖或者滋起水枪。

  总之离不开那片火场。

  “然后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闻争说:“房子要修整,我住进了师父家里,上了两年学又进了北海基地。那密码没有头绪也不知道怎么解,我一度放弃了。”

  北思宁听完久久不言,眉头紧皱。

  “我说了你别生气,你那个师父是不是有点问题?”

  闻争半晌点点头:“如果不是你,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他曾经是我重要的家人。我以为……会一直重要下去。但假设火灾非意外,他和火灾有关系,那为什么要做这种无利可图的事?”

  闻争强调:“那年我才十岁。”

  咖啡厅人来人往,不少人扫完墓都坐进来吹空调休息。闻争怕被人认出来一直压着帽檐,此刻眼睛睁大,视线向上,凌厉与无辜神奇结合,北思宁觉得有点可爱……

  “还无利可图!”他咬牙切齿:“你十岁,肯定特别可爱,大变态肯定是看上你了!”

  闻争:???

  两人面面相觑,闻争突然站起来:“走了。”

  “啊?”北思宁跟上他,郁闷说:“怎么就走了,我奶茶没喝完呢。”

  “凉了不准喝。”

  虽然北思宁强调了无数次丹田和肚子和胃是两回事,但是看他晚上难受,闻争怎么可能好过,一套标准定下来,凉的冰的一概不准吃。

  就算他找猫舌头怕烫的借口也没用。

  北思宁不太高兴,跟着闻争出门时,却看到他耳垂耳廓红成一片。

  “?”北思宁懵了懵。

  这是……害羞了?

  害羞了!

  青天白日放起烟花。

  作者有话要说:宁宁:十岁的你可爱你现在脸红什么?

  (本卷完!)(往后翻还有下一章!)(最后一卷啦,会把师父和伴生石的事都解决,以及秀恩爱!你们猜得对!)



第四卷·第四道密码 第100章

  容城大学人心浮动。

  简明踩着铃声冲进教室, 呼哧呼哧直喘。

  “我们系有这么多人的吗!?”他惊悚地扫视一圈:“怎么连空位都没了?”

  “哈哈哈——”前排三个女生笑得花枝乱颤:“去隔壁阶梯教室搬凳子吧?你看中间已经摆了一排了……”

  简明欲哭无泪, 把手里厚厚的资料暂时放在几个女生的桌上,转了个身要出去, 猝不及防和教授撞了个正着。

  “对不起周教授对不起对不起。”简明捂着撞红的鼻子,忙不迭蹲下来捡东西, 胖胖的高数教授笑眯眯看他:“才来啊?又睡过头啦?”

  简明羞愧地红了脸, 心想到底哪个王八蛋到处传他爱迟到啊啊啊!也没有那么频繁好吗!?

  都怪张正和!

  早起不叫他!

  老教授耽搁了一下,走到讲台边,朝下一看也愣了。

  “嗬,”他惊诧感叹:“今天吹的什么风, 怎么这么多生面孔突然燃起了对数学的热爱啊?”

  底下一阵哄笑。

  有个胆大的,高声喊:“听说闻争来我们学校了!”

  “他什么时候来呀!”

  “对呀,我们都想看他!”

  老教授避而不答, 只笑眯眯的,等简明把椅子搬回来,按照备课的内容往下结结实实上了一堂高数。

  “简明。”身后有人戳他, 简明正记笔记呢,不满地转头:“干嘛?”

  戳他的是个同班女生。

  “你听说闻争的事了吗?你不是说你见过他, 还有他微信?”女生压抑着兴奋,眼神透着狂热。

  简明登时得意了:“是啊,我还借过图书卡给他呢。”

  “哇……”女生羡慕:“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来?”

  简明收起笑容继续记笔记, 冷漠说:“那我上哪儿知道去。”

  嘴上这么说,简明其实是知道的,不说罢了, 不然不是打扰他人家吗?

  去年闻争还做主播的时候,搞掉了山雨欲来,间接帮了他好大一把,简明将他视作大恩人。末日后,闻争的真实身份爆出来,不仅仅是一个主播了,他还是全国人民都喜爱的“偶像”。

  长得帅,能打,还惨。

  多少女孩为他哭得稀里哗啦。

  简明那时既自豪,又有点淡淡失落,觉得闻争这下和他隔得有如天堑,连拜年消息都舍不得群发给他了吧?

  谁知不久后,他收到了闻争咨询容城大学数学系的电话。

  说起来,闻争能来他们学校他们系,还有我的功劳呢!简明美滋滋地藏着小秘密,心中的小人兴奋抖腿。

  这时,后排女生旁边的旁边,有人响亮的“嗤”了一声。

  简明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也是个女生,还挺漂亮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不优雅。

  “数学是那么好学的吗?”女生涂着蓝黑色指甲油,阴阳怪气道:“一个军校毕业的,也敢随随便便转学来容大。也是,全世界都是他的后台,现在这呼声高得,他想去哪儿学什么都随他挑吧?”

  简明还没反应过来,他后座那个“争哥迷妹”已经迅速切换了真人pk模式,对着蓝黑指甲骂道:“人家随随便便就能转咱们学校,比你费劲巴拉考个倒数,踩线进专业可厉害多了吧?”

  “你、”指甲油气结,眼睛一翻,愤愤说:“都是你们这些人,败坏了好好的学术风气。”

  简明反应过来,心中燃起熊熊怒火。

  竟然有人不服!

  那指甲油还没说完,继续滔滔不绝:“还有更搞笑的,这位不仅自己要来学数学,还带上了那个绯闻男友。”

  她摊手道:“哈,空有一张脸的花瓶,会弹琴又怎么样?傻子练十年都会弹琴,傻子会学数学吗?”

  这话说得刻薄,后座女生头发都气竖了。

  “傻子练十年也不会弹琴!”

  简明:“……”重点不是这个吧!

  蓝黑指甲油说完,竟然还得到了附和的声音。仔细看看,人还不少。

  简明憋了一肚子火。

  容城大学夏国排名前十,能进来的谁不是从小优秀到大?

  闻争出现在新闻里时,他们该感动的,该称赞崇敬的一个不少。但是回归到本学科,他们当然觉得自己才是领域里的专业人才。

  何况他还没高考!

  有的人,如简明的后座女生,颜狗属性控制了一切,怎么都行怎么都好。

  自然也有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要表达自己的不满。

  蓝黑指甲油得到支持,语气顿时更加洋洋得意。

  “反正他态度不端正,这个是肯定的。我舅舅在学工处,听说本来要给他办住宿,他说要养猫不方便,还是决定走读。”她啧了一声:“大家都知道我们学校大一大二不让走读,谁来都不管用的,去年市长公子最后不也没办成么?闻争倒好,一句要养猫,学校就给他大开绿灯。我舅舅说连劝说的环节都没有,他说走读就走读。”

  不公平啊。

  这么一想,其他情绪平平的学生也有点微妙了。

  “更可气的还是他那个漂亮对象吧?我承认,是很好看,我还微博fo过他,但是……”指甲油女生抠了抠指甲:“我舅舅说他除了一个身份证,别的都拿不出来,怀疑高中肄业。”

  周围人一脸惊诧,她忙说:“这个没证据的,只是我舅舅猜的。”

  “那让他报上了吗?”有人好奇,忙不迭问。

  “报上了啊,”指甲油无精打采:“都说了,人家现在炙手可热,国家领导都是他的后台,当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包括把自己的小情人包装成容大毕业生。”

  哗——

  周围一圈人顿时展开了想象的翅膀,眼神微妙起来。

  虽然那个谁的话也不可全信吧,但是想想也有几分道理啊?

  大多数可有可无的同学并不觉得哪里讨厌,反而对闻争越发好奇起来。一人语气轻快,问指甲油说:“你说了这么多,他人呢?”

  指甲油女生语塞。

  另一人说:“是啊,教室里三分之一的人都是偷偷来等他出现的粉丝,都等急了,我室友还不停问我他来了没来了没……你不是说他走读都办过了,应该要来上课了吧?”

  “这堂高数啊,是基础课,数学系不管哪个专业都要学的,不会狂妄到课都不来上吧?”

  “应该不会哦,不然他何苦来报容大,他年纪轻轻已经是上校了,留在系统发展的话,简直是一步登天,谁不服他?”

  “就是,不管水平怎么样,课还是会上的吧……现在还不来,难道是不准备今年入学?”

  最后这位的话让大家精神一振,开拓了思路。

  有道理啊。

  现在是第二学期了,他们课都上了半年了,闻上校真心想学数学的话,会不会担心自己跟不上进度?这样推迟半年再入学是很合理的嘛!

  “那不、”指甲油女生还想说什么,忽然被教授打断了。

  只听轰一声。胖教授笑眯眯地把投影上的灯拧下来扔进了空空的垃圾桶。

  全教室安静了。

  “可以开始上课了吧?”他让前排帮他捡回吃苦耐劳的灯,慢悠悠重新拧上,并说:“哪位同学不想上课,可以告诉老师呢,我会像拧灯一样熟练地,把你的头拧掉。”

  学生们:“……………………”

  简明把一肚子的辩解咽回了肚子里,打算再活几十年。

  “哦对了。”老教授刚刚打开激光笔指屏幕,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又关掉,热情地说:“闻争同学不会上这门课的。”

  全体:“!!!”

  老教授:“他读的是研究生。”

  全体:………………??????

  ***

  特意来蹲闻争的女同学们双目无神上了一堂两小时的大课,上到后来,老教授似乎对这些“即便不是本专业也对数学特别热爱”的生面孔们产生了兴趣,频频叫人起来回答问题。

  下课铃一响,她们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将离开人间炼狱,还是简明他们帮着把椅子搬回隔壁去的。

  简明也很意外,他并不知道闻争直接读了研究生。

  不过这样也好,清净,起码不会在大课上被人围观。

  他失落地想,就是有点遗憾,本来以为可以做朋友,一起上下课,结果人家跳级了……

  友情果然是他想多了呜呜……

  把最后一张椅子搬完,简明抱起书回宿舍,走到一半,微信提示响了。

  他抬起膝盖撑住那摞书,右手杂耍似的解锁,一看,眼睛突然放光!

  ——[闻争]:下课了吗?来图书馆吗?

  呜呜呜友情又回来了!

  简明归巢小鸟一样冲回宿舍,快乐地和刚刚回来的张正和打了个单方面的招呼,扭头又飞出去。

  可怜的张正和一句去哪儿卡在喉咙里。

  容城大学图书馆因为大,所以静,墙壁书架做了各种吸音装置,即使小声说话讨论也不会吵到影响他人,学生们讨论课题都喜欢去那儿。

  简明刷卡进去,一眼看见角落那桌坐的人。

  闻争穿了件他自己的标配,黑t牛仔裤,扣了顶最近离不开的棒球帽。

  可惜他为了低调而做的努力基本白费,因为他的美人对象坐在旁边,把宽松的薄风衣穿出了杂志大片的效果,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该死的魅力。

  他俩对面还坐了个不认识的人,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笑得挺腼腆。

  “简明。”闻争率先看到他,抬手示意。

  简明兴奋地坐下,一顿自我介绍。北思宁在他期待的目光下矜持地说:“叫我宁哥。”

  余晋弯弯眼睛:“我叫余晋,随便怎么叫我都行。”

  “哦!”简明看他像高中没毕业,自觉慈爱地说:“你也可以叫我简哥!”

  “……”余晋尴尬道:“我二十八了。”

  闻争补充:“他是mayyu。”

  简明沉默坐下,恭敬喊:“对不起,may哥。”

  闻争是想请他们帮忙的,自然不卖关子,很快把自己遇到的难处说了说。

  “还是那个密码,最后一道了。我简单推算过,没有头绪。”闻争把写着密码信息的纸转了个向,让简明和余晋看:“简明更熟悉容大的藏书和资料,余晋对密码很有研究,冒昧求助你们。”

  他俩受宠若惊,余晋更是努力摇头。

  “不不不,我才是被帮助太多了,怎么也还不清的……而且我还不一定能帮上忙。”余晋看了看密码,皱起眉:“我只是看得多了,对特定的密码组成形式敏感。如果我没见过,也解不出来。”

  简明更是受之有愧:“我只会看看资料,帮你排查一下。如果全图书馆都没有,那我更抓瞎了。”

  “不会的。”闻争笃定:“肯定是有记载的密码。”

  北思宁这时才说话,低沉优雅:“因为设密码的人,目的是让他解开,而不是解不开。”

  这是北思宁这两天刚刚提供的思路。

  他们也许一开始就把这件事想得太复杂了。

  北思宁夜里睡不着就琢磨这个密码的事情,怎么想怎么觉得,伯父伯母的留言,应该是写给十岁的闻争的。

  闻争把自己小时候的事当睡前故事讲给他听,北思宁几乎记住了每一个细节。

  在他口中,闻爸很喜欢卖弄知识,什么墨菲定律的数学角度解答,什么用最优停止理论找对象,以及,什么是替换密码。

  因为年龄太小,闻争记住的不多,但仅仅这些内容已经足以证明,闻爸教过他数学和密码,闻争能用简单的知识来解开密码。

  北思宁隐约觉得,当时的书房里肯定摆着一本书,或者一套资料,里面清楚明白的告诉了闻争,上哪儿找密钥,用了什么类型的密码,该怎么开动你的小脑筋将它解开。

  可惜答案永远埋在了时间长河中,只剩下一点伤感的推理。

  北思宁怕他难过,没说出来,只给了闻争一个思考方向——寻找合适的经典密码模型,也许就能对应上。

  “这条密密文是,ro,xu,hu,xy,cl,ew,uh,ne。”闻争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将八组字母写上:“密钥是一句诗,‘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余晋啊了一声:“是我解的那个?”

  闻争点头:“之前三条密码的答案,都是诗,但最后这个不是。”

  “因为它的字母数量不够。”余晋很快反应过来。

  这是中文拼音的局限。

  诗句再短,十个字,加上后鼻音的韵母,最后加密出来的数字或者字母都会很长,这符合前面三个密码的特征。

  但最后这条密码,一旦解开,明显不足十个字。

  “有没有可能是成语?”简明问:“有人规定了只会是诗吗?”

  闻争:“可能连中文都不是。”

  见他俩都陷入沉思,闻争把纸反扣在桌面:“这个事不着急,时间很多,你们有空的时候再帮我想想吧。”

  “啊!”余晋和简明同时伸手去抢纸,一同道:“让我再看两眼!”

  给他们一人写了一张纸条塞着,闻争不由分说拉了他们就走,请客吃饭。

  简明跟他抱怨了学校里眼高于顶的同学,还说z大的学术造诣一定超强!

  闻争也是经过了考试才进来的,闻言笑笑,把他们送回学校以后,和北思宁散步回家。

  他一点也不觉得讨厌或者麻烦。

  原来做个普通的学生是如此美妙的事情。

  刚开学,同学难免会关注他,时间长了,这一切都会渐渐归于平凡。他牵住北思宁的手,心想,唯有伴侣会一直相携走下去。

  ……要是北思宁能快点好起来就更好了。

  闻争在厨房煮牛奶燕麦粥,看看时间差不多了,盛好端进房间。

  北思宁恹恹地看电视。

  自从那天北思宁半夜疼醒,闻争改了作息,再也没有两点前睡过。他会确认猫精不难受了,睡着了,才会睡下。

  虽然猫精无数次强调妖丹不在消化器官里,闻争还是严格执行了养生策略,开始用汤汤水水养猫。

  不知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亚空间逐渐被炼化,还是他的努力真的卓有成效,北思宁虽然不情愿喝粥度日,身体状况却在好转。

  最近也没有疼得脸色发白过了,看看电视也能看困。

  “这是什么?”闻争把碗端到了茶几上,忽然发现今天的电视画面不太寻常。

  “……范经理做的公司宣传片。”北思宁严肃:“还行吗?”

  公司?闻争想起来,最近忙着养生还没去猫精开的那个猫粮公司看过,本以为小打小闹的东西,竟然还拍了宣传片?

  他把勺子往粥里一插,递给北思宁:“自己吃。”说罢盯着屏幕认真看起来。

  自作多情想了半天拒绝亲手喂食理由的猫精:“…………”

  怎么回事!?他不爱我了吗!

  他果然更爱猫!

  北思宁两三口把粥吞下去,竟然都没能得到闻争一句“吃慢点胃不想要了吗”,越想越气,越想越气……他咬牙站起来,摇身一变成了大黑猫,嗖地往闻争身上一跳。

  闻争被猝不及防地压着了,差点没抱住。

  暖烘烘的黑猫皮毛顺滑,手感极佳,抱在怀里也很有安全感。

  闻争笑弯眼睛,从额头撸到大黑尾巴,堪称和颜悦色。

  “怎么了?”

  轻声细语。

  北思宁心中一阵惊雷。

  虽然早有预感,但他不能理解。自己不好看吗,闻争为什么总是更喜欢猫!?

  闻争的注意力全在屏幕上。

  他没想到,这个宣传片会拍得这么好。

  北思宁的猫妖小弟们他是见过的,就是一群田园猫,除了灵性一点,造型上实在不出彩。

  但这只片子的拍摄下了大功夫。剪辑,调色,表演,全部高水平。

  短片拍了一间绿意盎然的猫之家里,两只猫就一碗猫粮斗智斗勇的故事。

  白猫和橘猫战争升级,你偷我我偷你还会玩策略,间或拍到猫咪香喷喷嚼猫粮的陶醉样子,实在又蠢又可爱。

  宠物短片就是这样,只要可爱,别的都可以忽略,而这两只猫的表演太到位了,人类一看就想试试,说不定我家猫也像视频里一样喜欢呢?

  闻争感叹,没想到叶语冰的演技竟然用在了这里!

  “拍这个花了不少钱吧。”闻争揉着大黑的肚子,又点开下一个完整版,看得嘴角上翘。

  “不多,”猫精有点郁闷,尾巴垂下,拖到地上,时不时卷起来扫一扫。

  “范铃柔说只花了五十万,我们一天就赚回来了。”他声音闷闷的。

  “?”闻争停下揉肚子的动作,斟酌着问:“你们这个公司,有多少种猫粮?”

  “最近一个月我没问过了,之前大概三十多种吧。按年龄分几段,按口味再分几种,不同猫喜欢的味道也不一样,一开始会寄一个口味体验装去,让他们自己选。”

  闻争:“除了猫粮呢?还卖别的吗?”

  猫精:“还有各种零食,玩具,黄毛他们自己吃着好吃再往外卖,赚挺多吧。”

  “……”闻争:“我就问问,你们是经销吗?就是自己进别人做好的零食卖,还是自己做?”

  大黑仰头,倒着看了闻争一眼,奇怪地问:“当然是有加工厂了。”

  闻争默默掏出手机,查了一下这个“北摇”公司。

  上市了。

  ……上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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