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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阿班火10


第84章 阿班火10

  雷迟盯着青眉子看了半天, 发现他是认真的。

  “你往钱眼里是不是越钻越深了?”雷迟忍不住说, “你一年能挣我一辈子的钱,怎么还这么贪。”

  他和青眉子的交情也不见得很深, 以前在湖北地区办事处工作的时候曾经处理过青眉子的案子, 因而才互相认识。青眉子知道雷迟是狼人之后反倒兴趣很浓, 每次去北京玩儿都要把雷迟叫出来吃顿饭,问问他狼人协会最近的事情。

  雷迟一直想把青眉子介绍给白小园, 但青眉子屡屡爽约, 至今俩人还没见到面。

  “钱有大用处。”青眉子看了接待室的门口一眼。

  雷迟会意,起身把接待室的门关上, 窗帘也拉紧了。

  “海童的举荐信我给你写, 但钱你也得给我。”青眉子说, “我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听说这儿有人鱼?我想看看人鱼。”

  雷迟:“……”

  怎么一个个都跟人鱼扯上了关系?他靠在椅子上思索片刻,点点头:“行吧,你也是罕见的特殊人类。这是要搞特殊人类大聚会吗?”

  青眉子冲他一笑。虽然没有眉毛, 额头上全是样式古怪的刺青, 但是青眉子五官极为英俊, 他冲人笑起来,效果从来都是很好的。

  “其实我不知道自己现在还算不算特殊人类。”青眉子说。

  他神情认真,虽然仍旧笑着,但眼中的戏弄之意已经渐渐褪去。雷迟一下坐直了:青眉子是在说正事。

  “什么意思?”

  青眉子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我出生的时候就带着这样的刺青,长大的过程里也渐渐知道了自己的能力。我被大家奉为神人,无非是因为我那一生只有一次的预言能力。”他耸了耸肩, “如果我的预言能力已经消失了呢?我还算特殊吗?”

  雷迟紧张了:“发生了什么?”

  “不是意外。”青眉子慢吞吞地喝着花茶,“这件事情我倒是从来没跟别人说过。大概十多年前吧,具体时间早忘了。当时我在极物寺附近生活,有一天晚上,我听到极物寺那头有动静,去察看情况的时候顺便救了一个小哨兵。”

  那是一个十七八岁年纪的少年,青眉子发现他的时候,他倒在极物寺旁边的地面上,脑袋朝着鹿泉的方向,似乎要往鹿泉那边爬,但人却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青眉子用嘴巴咬着提灯,背着少年往极物寺去。走到半途,少年忽然醒了,在他背上挣扎大叫,声音极为惊恐。

  他动作太大,青眉子控制不住,两个人都倒在地上,灯摔破了,周围一片漆黑。

  接着微弱天光,青眉子脱了僧袍给少年披上,干脆陪着他坐在原地。极物寺虽然不远,但他没力气拖动这个肌肉结实的小年轻人了。

  青眉子不知道他叫什么,直到那孩子抓住他的手开始胡言乱语,他才意识到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哨兵。

  “他说自己的‘海域’很难受,又说什么狮子出不来。”青眉子皱眉回忆,“还让我去救他的爸爸妈妈。我怎么救啊?我和哨兵或者你们狼人不一样,我除了预言能力和额头上的刺青之外,我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喇嘛……不好意思,假喇嘛。”

  雷迟心中满是震惊:那是鹿泉事件中的谢子京!

  “后来情况越来越糟糕了。”

  哨兵渐渐连话也说不了,抱着脑袋一直在地上翻滚。他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心跳和呼吸都开始减缓。

  青眉子想赶回极物寺找人,又怕一来一回耽搁了时间。他知道这个哨兵的“海域”一定遭受了重创,而精神世界被摧毁了的哨兵和向导,最终的结局往往都是死。青眉子无计可施,干脆双膝跪地,把哨兵的脑袋搁在自己腿上。

  他看到浑浑噩噩的哨兵哭了,低下头,还能隐约听见模糊的呻.吟:爸爸……妈妈……

  青眉子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他能听见自己心脏每一次搏动的震响。

  鹿泉一定发生了什么。但他现在不能去看,也不敢去看。

  这个小哨兵会死吗?还是会发疯?

  或许实际不过几分钟,但青眉子却觉得自己思索了极其漫长的时间。先人的声音在他脑中回荡,苍穹间有轰隆作响的巨声,他跪在黑暗温暖的土地上,所有声音都催促着他作出决定。

  青眉子低下了头,他注视着哨兵紧闭的、流泪的眼睛,手掌按在他汗淋淋的额头上。

  年轻僧人额上乌青色的纹路,渐渐散出微弱金光。

  他张开口,像唱歌一样,吟诵一段冗长的咒文。

  风声停了。风声又起了。大雨滂沱。大雨又停了。罡风从雪山之巅驱动无形巨兽,逡巡大地,直到越过青眉子和哨兵的身边。神在自己的孩子头顶落下一吻,轻抚他的双眼。

  青眉子睁开眼睛时,大汗淋漓。躺在他腿上的哨兵已经陷入了长久而平静的睡眠,不会再被噩梦惊扰。

  “我把一生一次的预言给了这个孩子。”青眉子说,“凡自吾口中吐露之事,必为现实。我不知道这究竟是预言还是预知,我只是本能晓得,只要我给出预言,预言的事情就一定会在未来发生。”

  雷迟完全呆住了。青眉子为了救谢子京,献出了自己唯一的一次预言机会,而这个预言以往只用于青眉子自己的死和新生命的诞生。

  “你预言了什么?”

  “风和阳光在大地上流动,草籽结实,铜鹿灿烂。有人从十月的麦堆中走来,痛苦是指引他靠近你的标石。”青眉子挠了挠下巴,“简而言之,我预言他得到爱和幸福,有人理解和抚慰他的痛苦,他有能力圆满某个人的生命。”

  .

  谢蔚然在危机办停下了车,转头看看谢子京,又看看秦戈。

  “我先下车了。”她说完立刻打开门,“你们慢慢坐。”

  谢子京想跟秦戈说话,但秦戈紧接着谢蔚然离开,他在车上呆了片刻,只得也溜了下来。

  危机办里显得比平时更忙碌,人人脚不沾地地走来走去。谢子京一问,才知道泉奴今晚就要来了。

  他下意识用目光寻找秦戈,秦戈与谢蔚然正跟一个黑魆魆的男孩子说话。谢子京看着那男孩子,目光忍不住落在他脸颊和脖子的古怪伤痕上。

  那就是海童吗?

  正发呆时,身边的接待室打开了。雷迟和一个光脑袋的青年从里面走出来。

  “好吧,我现在总算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发狠挣钱了。”雷迟说。

  “我得走遍所有能走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知道青眉子是个能挣大钱的特殊人类。”青年笑道,“我越是有名气,那个我不知道会在哪里降生的小孩出生时,他才不会被当做怪物处理。我现在至少成功了一半吧。”

  他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一沓名片:“你帮个忙,等回了总部见到你们领导,帮我发一发。”

  青年给走过的一个人塞了张名片,顺手也给谢子京递了一张。谢子京仔细一看,名片上一溜的名号,什么“罕见特殊人类保障基金会”“东方塔罗研究协会”“马云宝top10原创店铺CEO”等等。名片的另一面则是龙飞凤舞的三个字:青眉子。

  谢子京心中一动,连忙抬头。青眉子也已经认出了他,面带惊喜地站在他面前。

  “你好啊。”青年笑吟吟地与他握手,“现在过得好吗?”

  谢子京紧紧握着他的手:“我……挺好的。”

  青眉子注视着他,认真又细致地,像打量一个久别重逢的朋友。谢子京有些羞涩:“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在鹿泉和极物寺那儿,你发现了一个昏迷倒地的人。那个人是我。是你把我送到西部地区办事处的对吗?”

  青眉子笑道:“我记得你。不过你太重了,我送不过去,是他们找上门才发现你的。”

  谢子京:“不管怎样,谢谢你救了我。”

  青眉子:“举手之劳,别放在心上。你过得好,我很高兴。”

  他快乐地拍拍谢子京的肩膀,回头跟雷迟说:“他比当时帅很多啊。有对象了吗?”

  “有了。”雷迟回答。

  青眉子显然有一丝失落:“唉……好吧,我先回酒店休息,晚上泉奴来了再叫我。”

  他没有告诉谢子京自己为陌生人做了什么,临走前盯了雷迟一眼,让他别乱说话。雷迟与他挥手道别,转身看到谢子京,呆了半晌,一声长叹。

  “雷迟,我要提醒你一件事。”谢子京说,“你应该让青眉子拍一段视频,跟白小园问好。”

  雷迟立刻转身追出去。

  .

  泉奴雷欧抵达海边的时候,谢子京和小海等人已经等待了很久。

  接待泉奴的人和陪泉奴去找人鱼的人不是同一拨,谢蔚然跟谢子京呱嗒呱嗒聊了一晚上,几乎把小海尿裤子那个阶段的事情都说完了。

  “你俩是不是失散多年的兄妹?”张芊抽了一口烟,“怎么这么能扯。”

  小海坐在海边扔石头,远远望着守鲸岩。今夜他们看不到人鱼的银色脊背,需要小海把首领叫出来。

  小海并不太乐意,张芊一直在劝他,这是好事,人鱼首领如果能举荐他,读书的事情简直十拿九稳。小海没吭声。雷迟和秦戈跟他说了许多人才规划局的事情,他确实动心了,想去学习。“……可是我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求他帮过我。我觉得这样不好,他会以为我是想利用他。”小海跟张芊说。

  张芊没见过人鱼首领,听儿子这样讲,心中也有些惴惴。

  路上驶来几辆车,众人回头便看见其中一辆车里,走下来一个金发的蓝眼睛青年。

  张芊和谢蔚然都呆了,怔怔看着走近的泉奴。

  他的金色长发柔软丰润,仿佛盈着充沛水光。几近完美的脸庞上没有一丝笑容,望向远海的瞳孔里映出了漆黑的海面与零落星光。

  “事不宜迟,快艇已经到了,你们出发吧。”秦戈拿着一沓文件夹从车里钻出来,“我跟雷迟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谢子京犹豫片刻,正打算走向秦戈,雷迟拦住了他:“谢子京,你跟泉奴一起去。”

  谢子京无奈,只能转身折返。青眉子、泉奴、海童和谢蔚然同坐一艘快艇,泉奴对海童和青眉子都充满兴趣,但相比较来说,还是不擅说话的海童比聒噪的青眉子更让他好奇:“我可以摸一摸你的异形鳃吗?”

  他的中文发音非常标准。海童点点头。

  青眉子在一旁殷勤地提醒:“你也可以摸我的刺青。”

  谢蔚然呆呆看着泉奴,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泉奴看了她一眼,伸手为她按住了乱飞的头发,冲她笑了笑。

  海童不得不抓住谢蔚然的手臂,才能控制住她激动的手脚。

  两艘快艇先后驶离海边,前往守鲸岩。

  张芊在树下又点起了一支香烟,看着正在车头灯照耀下翻看档案的雷迟和秦戈。她的孩子以后也会成为这样的人吗?想到这里,她心中满是期冀和快乐。

  “嫌疑人找到了?”秦戈看着档案上的青年,“一个向导?”

  “渔船起火那天晚上,他是看守快艇的人,一个临时工。而且我们查过他的身份证购票记录,他是一路从东边海岸线来到这里的,几乎与发生命案的地点完全重合。”

  雷迟翻开了另一页:“而且最重要的是,在七个死者中,有一位背景身份很干净的白领,我们一直找不到她为什么会被盯上。发现这个嫌疑人之后,我们找到了关联点。”

  纸上是一个报道的截图:《惊鸿一瞥后,痴情青年苦寻意中人》。

  “他曾经在微博和论坛发过很多帖子,寻找一位在广场上一见钟情的女孩子。”雷迟说,“经过比对,那个女孩就是被杀的白领。”

  .

  快艇抵达了守鲸岩,众人先后登上大石。

  泉奴扭头看着海童:“你负责召唤人鱼,是吗?”

  小海犹豫了一瞬:“我会呼唤他,但他会不会出来和我见面,我不确定。”

  泉奴笑着拍拍他肩膀:“没关系,我们先试试。”

  谢蔚然和同事举着摄像机拍摄现场情况,两个人互相提醒彼此,不要总把镜头焦点放在泉奴身上。

  小海脱了上衣,打算脱裤子时迟疑了,最后只赤裸上身,跃进了海里。

  “他肋骨上也有异形鳃!”泉奴十分惊奇,“美国也有类似的特殊生物,我们称为水兽。水兽无法说话……”

  小海潜入了水中,他听不见泉奴的声音了,但海里各种各样的声响都在朝他的耳朵涌来。他往远处游去,直到进入人鱼的领地。

  他没有看到侦察兵,但按道理来说,侦察兵应该正隐藏在他看不见的深处。

  悬浮在水中,小海的异形鳃不断翕动,这是他体内另一套呼吸循环系统在运作。

  海童踩在了浅海的海底陆地上。他从水中捡起一个螺旋状的贝壳,走到海石身边,开始敲动。

  有着特殊节奏的声音在水中震荡,看不见的波纹一层接一层地往外蔓延。

  他足足敲了五分钟,扔下贝壳,开始往回游。在出水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海中,隐约有一道银亮的光芒闪过,像是布满鳞片的长尾巴被星光照亮了。

  “他来了吗?”泉奴急匆匆地问。

  “来了。”海童跃上岩石,浑身水淋淋的。

  在距离守鲸岩十来米的地方,人鱼首领钻出了水面。

  他很警惕,一直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游动,墨绿色的头发似乎变成了黑乎乎的颜色,映衬着他冰冷的白色脸庞。

  “小海。”他呼唤着小海的名字,“他们是谁?”

  “他们都是来找你的!”小海大喊,“这一位,是泉奴!你记得吗?书里写过的。”

  “泉奴”二字显然引起了人鱼首领的兴趣。他小心地游近,打量泉奴。

  “这位是雷欧先生。”小海半跪在岩石上冲他说话,“他是专程来找你的。”

  人鱼首领在水里连连甩动尾巴,终于渐渐靠近。

  谢蔚然靠近了一点儿,摄像机把泉奴和人鱼首领都拍了进去。

  人鱼首领仔仔细细地观察泉奴:“你们真的是在温泉里重生的?”

  泉奴:“对。”

  人鱼首领:“别的海域里也有人鱼吗?”

  泉奴:“有的,全球几乎所有适合鱼类生存的海域都有不同种类的人鱼。有一些已经被承认为特殊人类了。”

  “成为特殊人类没意思。”人鱼首领说,“你们重生之后,真的没有任何记忆?”

  “不,我们只是会失去一部分不该有的记忆。”

  人鱼首领困惑地看着他。

  “泉奴的个体寿命太短暂了,二三十年根本不足以做什么研究,更谈不上成就。”泉奴解释,“但是泉奴作为一个整体,只要黄石的温泉不枯竭,寿命就是无限的。我们在重生之后,忘记的只是情绪和无用的感情记忆,但是我们学过的知识、掌握了的技术,还是能够完全传承下来的。这是我们的生存本能。”

  “……真奇妙。”人鱼首领兴致勃勃地看着小海,“这跟书上说的很不一样。”

  小海点点头,认真听面前的两个人聊天。没有人打扰他们的对话,两个远隔重样的生命彼此兴奋地交流着各自的同与不同。

  谢子京警戒着四周,偶尔心不在焉地瞥一眼岸上的灯光。

  两台摄像机先后断电,在换电池的间隙,泉奴和人鱼首领暂停了对谈。泉奴见人鱼首领每说几句话就要看一眼小海,想让小海也参与到他们的谈话之中,便主动说:“你也可以给小海写举荐信。我和青眉子已经答应了,如果有我们三个人的举荐信,他被人才规划局录取的可能性会大很多。”

  人鱼首领一愣。

  青眉子终于找到插嘴的机会,便给他解说了一通人才规划局的事情。

  人鱼首领甩动鱼尾,笑道:“小海,过来,我跟你单独说几句话。”

  小海走到了守鲸岩的另一侧。

  “人才规划局在哪里?”

  “在北京。”小海说,“我放假就会回来的。”

  “那里很干燥。”人鱼首领在水中看他,“你受得了吗?你必须在海里游泳才能恢复精神。”

  “离海不太远,我可以每周去一趟海边。”小海低头看着人鱼首领的手,手背上也有隐隐约约的鳞片痕迹,他触碰过,“……也可能去不了,我怕没办法通过他们的考试。”

  “一定能通过的。”首领温和地说,“他们一定也想接收更多的特殊人类。”

  “……我不知道能研究什么。”小海蹙起了浓眉,“海洋生物……那么多呢。如果被问起,我要怎么答?答错了怎么办?”

  “研究你自己啊。”人鱼首领拍了拍他的手背,“还有,研究我。”

  小海注视着他墨绿色的瞳仁,异形鳃忽然开始急促地张合翕动。

  “我能吻你的手心吗?”他低声问。

  “不能。”首领拒绝了,“这是我的子民向我宣誓永远忠诚的仪式,你不是人鱼。”

  “我想做人鱼。”少年固执地握住了他的手,强硬又带着乞求,“我想做你的人鱼。”

  他吻了吻首领的手心。那是冰冷光滑的皮肤,触碰双唇的瞬间,有什么紧紧攥住了海童的心脏,令他呼吸和心跳都变快了。

  人鱼首领抽回了手,看向海童的眼神微妙地变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他把那个仍残留着人类温度的亲吻攥在手中,潜回了海里。

  守鲸岩上的谢蔚然正在跟泉奴和青眉子解释亲吻的意义:“人鱼亲吻人类的手心,就是打招呼的意思。你好!像这样。”

  青眉子:“不对,刚刚是海童吻人鱼大佬的手心。”

  谢蔚然:“呃……这,这应该也是问好的意思。”

  青眉子:“那为什么大佬跑了?”

  谢蔚然和泉奴:“?!”

  两人连忙回头,果然见到银色的鱼尾消失在海里。

  “小海!”谢蔚然急了,“你跟首领说了什么?你惹他生气了?”

  小海正要回答,从远处一块孤零零的礁石上,忽然传来了歌声。

  首领坐在海石之上,星光落在他的头发与尾巴上。大海像是被银光搅碎了一样,人鱼们光裸的脊背与银色的鱼尾在漆黑的海面涌动、腾跃。

  那是清亮高亢的歌声,语言陌生,但节奏轻快。

  谢蔚然和同事立刻举起摄像机对准了歌唱的人鱼。

  “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人鱼歌唱的记载了。”她兴奋地压低声音,“人鱼的歌声很奇妙,能牵动风浪,也能抚慰哀伤。”

  泉奴:“这首歌很快乐。他现在一定是快活的。”

  海童站在守鲸岩边缘,眺望着远处的人鱼。他听不懂歌里的词句,但天地仿佛都被这歌声统辖了,无穷无尽的幻象从星辰之中降落下来,穿过人们的指尖和发梢,连海风都是柔软的。

  深海里的鱼群也被惊动,遥远的海面上,渔船的笛声都已经停息。

  偌大的宇宙中,似乎只有这一处是骚动的。明亮的星辰是燃烧的火球,它们纷纷坠落,在海里砸出冲天的斑斓波浪。波浪席卷土地,空气中全是湿润的水汽,落进人的眼睛里,连泪水也变得甜蜜。

  谢子京怔怔看着眼前的幻象。他似乎也在某处见过这样的景象:燃烧的星辰从漆黑的天穹降下,落在高耸山头,燃起冲天火光。

  在意识到一切似曾相识的瞬间,他的心脏在肋骨构成的牢笼里忽然加速跳动。

  他想起来了。

  那是一个明亮温暖的清晨,鸟儿从他的窗前经过,翅膀留下的影子落在他和秦戈的身上。他们彼此紧紧依偎着,赤.裸的肌肤还带着热度和汗水的湿气。在最激烈和最亢奋的瞬间,他似乎踏入了秦戈的“海域”。那是连绵不断的山头,一半在燃烧,一半绿意盎然。

  “……那是什么?”谢子京把自己看到的一切告诉秦戈,“你的‘海域’?为什么会燃烧?它看起来很不妙。”

  他想起秦戈曾经说过,自己的“海域”也不见得有多么正常。担忧和害怕让他把怀里的人抱紧了。

  “我很小的时候,爸妈带我去山上过过生日。我很喜欢那个地方,之后每年生日,我们一家人都会抽出时间去爬山露营。”秦戈蜷在他怀里,“后来就没再去过了。之后‘海域’里就常常会这样。”

  “那怎么办?”谢子京忙问,“你的导师,章晓,他没说什么吗?”

  “他见过。但是他跟我说,这不要紧,每个人‘海域’里都会有或多或少的恐惧,能适应它就可以。”

  谢子京看着他:“现在适应了吗?”

  “适应了。”秦戈说,“有时候我做梦,会梦见自己又进入‘海域’。很奇怪,现在我已经不害怕了。我有时候还觉得,天火挺漂亮的。因为它们烧完之后,山还是那座山,树也会在一夜之间重新长回来,什么都没有变。”

  “海域”相当不正常的谢子京,不理解“海域”有点点不正常的秦戈。

  “为什么不害怕了?”

  “……因为你吧。”

  谢子京用下巴磨蹭着他的头发:“是吗?”

  他听到自己的向导用带着笑意的模糊声音,一边吻他的胸膛一边回答:是的。

  这是记事本上没有的记录。而随着这个清晨回到他的脑子里,“海域”之中就像刮起了一阵暴风雪,雪片纷纷组合缠搅在一起,越来越多的事情填入他的“海域”。

  回来的不止是记忆,还有更强烈的情绪。

  他终于完全明白过去的自己写在记事本里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明白每一句,还有每一句背后的意思。

  “我要回去。”谢子京忽然对谢蔚然说,“我会让雷迟开快艇回来的,很快!”

  他转身跳上了快艇,启动后立刻拧转方向盘,在人鱼的歌声里,朝着陆地和秦戈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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