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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第九十七章

  前一刻东青鹤离开片石居, 后一刻在榻上睡得香甜的常嘉赐便睁开了眼,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眼胸口的护身符, 慢慢坐起了身。

  那把天罗刀、那条络石鞭, 还有一枚红缨玉已在万遥殿放了快两个月, 起先自然是有人把守的,可久未见常嘉赐惦记, 连东青鹤都有些大意了, 于是让常嘉赐夺了个措手不及,再发现时人都没了踪影。

  而拿上这些东西的常嘉赐迅如极电的掠出青鹤门, 提气腾跃近一个时辰后, 来到了一处宽阔之地, 眼前急湍甚箭猛浪若奔,金橙色的大海在艳阳之下就像一团团汹涌烧红的火,壮阔中又带出浓浓的魔魅阴森。

  此地便是黄芦火海,修真界中一片荒芜却又极凶之地, 传言海内有无数妖物蛰伏, 寻常修士每每过此皆是九死一生, 故而平日罕有人至。不过仍有一些神秘诡奇的门派栖身于此,其中就有一个岛屿名为竹死。

  常嘉赐凌空而起,百步之内就穿过了那被人忌惮的火海,踏着熟悉的小径落到了岛上,同时他袖中的络石鞭已滑至手心,眼内满含杀机, 仿佛此刻谁来都难以从常嘉赐的手底逃脱。

  只不过最后这杀戒却没有开成,因为常嘉赐一路行去,一个人都没有遇上。

  他在竹死岛过了几年,对这儿的地形和情形也算熟识,平日这时候岛内该是十分热闹的,尤其是教中的演武场,会有不少弟子在清晨比试切磋,还有来回的侍者,为何此刻都没了声息?

  常嘉赐又在教内绕了一大圈,的确没有见到一个人影,不仅如此,屋内的桌椅倾覆,摆设凌乱,到处都有打斗的痕迹,但是却没有看到尸首。

  有人袭击了竹死岛?会是谁呢?那些所谓的正派人士吗?青鹤门?

  常嘉赐一一思量,可今早也没听东青鹤提起,应该不是他,那是九凝宫?可常嘉赐不认为妘姒死了,花见冬会那么好心费工夫来为她报仇,而且灭瑶迷闺他们的道行并不比九凝宫的人低,就算稍有伤亡也不该像是被扫荡过了一样。

  难道是偃门?但竹死岛的人为他们效力,偃门何故要反过来搞他们?

  常嘉赐想了一通都没寻到答案,只是虽然没有答案,但他知道,竹死岛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和偃门脱不了干系,自己要想追查出点什么,只有自那里下手。

  握了握腰间的天罗刀,常嘉赐眸内凶光一闪,返身从竹死岛跃出,向修真界北面飞去。

  虽说东青鹤反复告诫他此处凶险,但眼下的常嘉赐已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他凭着当时和沈苑休来过一回的记忆,顺利的找到了偃门的入口。不过经过之前几番交手,幽鸩也知道青鹤门等人在想法子对付他了,相比较他之前所见的松散随意,偃门明显加派了守卫,门外瘴气缭绕,远远看着都觉威压森森。

  常嘉赐一边遥望,一边慢慢凝起腹内的气息,忽的耳际红光一闪,他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偃门内的魔修只觉眼前隐约晃过一阵冷风,再去寻却什么都没看见,只当自己过度紧张,出现了幻觉。

  虽然有红缨玉傍身得以入到门内,但偃门那么大,常嘉赐若要细查还真犹如大海捞针,结果就是他在里头兜兜转转了近一个时辰修为耗了不少却依然一无所获,常嘉赐知道要再这样下去,不是他自己找得筋疲力尽就是最后被人发现让幽鸩给瓮中捉鳖,正打算寻个魔修下手严刑逼问一番,没想到机会却自己送上了门。

  远远的,常嘉赐竟然看到了幽鸩。

  那个男人依然戴着面具,身后随了三四个侍从,正从一座石桥上走过。

  常嘉赐眼内一闪,心道真是天赐良机,立时尾随而上。他本打算待幽鸩回房或者是行到人少处就对他下手,结果幽鸩下了桥并没有往那前继续而去,而是拐了个弯来到了湖边。

  那里的岸沿种了许许多多的树木,俨然就像一处密林,幽鸩让那些侍从都等在了林边,自己走了进去。

  常嘉赐正欲跟上,幽鸩却忽然停步,似有所觉的回过了头。

  常嘉赐吓得一怔。

  有一瞬间他真的以为幽鸩发现了自己,因为那面具下的眼神如此犀利,不偏不倚的凝视过来。

  不过很快常嘉赐就知道是自己多虑了,幽鸩只是回了下头后就又迈步向前了。

  常嘉赐的红缨玉那时可是连鬼差和东青鹤都骗过去的,区区一个幽鸩如何辨识得了这界外之物?常嘉赐稍稍安了安心就要欺近,结果一抬头却发现眼前没了那毒鸟的影子。

  去哪里了?!

  常嘉赐莫名,明明刚才还在眼前的。

  花了那么多的功夫好不容易来到了这里,常嘉赐没理由轻易放弃,明知前路凶险,但积郁在心的愤恨又让他甩脱了所有的顾虑,依然执意向前。

  常嘉赐开始在那小树林里寻了起来,一圈……两圈……外头瞧过来这林子也就一、两亩地的大小,常嘉赐却愣是在里头怎么都绕不出来,他不仅寻不到幽鸩去哪里了,他连出口都找不到了。

  很显然这里被人布了迷阵,而且是极强的迷阵,常嘉赐向来对这些东西都不拿手,要让他破阵简直是难上加难。

  常嘉赐想着,收了红缨玉的屏障,咬牙握上了天罗刀的刀柄,既然破不了这阵,自己就烧了这偃门,大不了和那毒鸟同归于尽……

  眼见常嘉赐的瞳仁闪出了腥红打算破罐子破摔,忽然一阵轻巧的脚步从远处传来。常嘉赐回神,连忙要往一棵树后闪避,没想到这阵势里头的地形交错混乱,脚步声是从后头来的,常嘉赐往前面跑,结果却迎面和那来人撞在了一块儿。

  常嘉赐一惊。

  对方也是吓了一跳。

  那人穿得并不是偃门的弟子服,更像是伺候人的小厮,常嘉赐以为这回一定要暴露,转眼天罗刀抽出要架上对方的脖子时,那人却先一步舒了口气,对常嘉赐露出无奈的表情。

  “哎哟,公子……您怎么出来了?”

  常嘉赐莫名。

  对方却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扶起,紧张的拍着他的衣袍:“门主让您好好在屋里待着的,您看您,偷偷换了衣裳跑出来,亏得被奴才发现了,要有个三长两短,门主怪罪起来怎么办?”

  常嘉赐捏在刀柄上的手紧了紧,又紧了紧,缓缓松开了。

  “……我只是想出来看看。”常嘉赐低下声道。

  小厮叹了口气,轻轻扶着常嘉赐向林子一头走去:“奴才明白,奴才也晓得您日日在苑内住闷了,门主也心疼着呢,这不着人给您带了不少人界的好东西,您一定喜欢。”

  两人说了没几句,那小厮竟领着常嘉赐出了林子,而眼前的景致却看得常嘉赐心内一惊。

  偃门的殿宇多为高堂大厦黑瓦灰墙,远远望去虽然恢弘,却透出深深的幽冷逼仄,毫无半点人气。然而眼前的地方却完全不同,朱楼碧瓦青砖白阶,葱茏的草木缭绕四处,香气馥郁间彩蝶翻飞,这哪里是偃门,这根本就是一处富贵人家的庭院。

  而随着那小厮越走越深,常嘉赐的脸色也变得越发青白,这回廊,这假山,这小亭……一步步,一处处……为何都如此让他熟悉,直到来到一棵高大的梨树前,站在那院子门外,常嘉赐再迈不动一步,眼睛也彻底红了。

  他认得这里……就算忘却所有他也不会忘记这里。因为多少次午夜梦回,多少个魂牵梦萦,他总希冀自己睁开眼就站在这方院子里,而那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他懒怠功课打了个小盹儿做下的一场噩梦……

  “公子?”小厮见他怎么不走了,疑惑的回过头来。

  常嘉赐茫然回神,呆呆的问:“我……住在这里吗?”

  小厮颔首:“对啊,您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又有些糊涂了?”

  “是、是……我糊涂了,是我糊涂了……”常嘉赐重重抹了把脸。

  那小厮见他神色不对又要上来扶他,却被常嘉赐避开了:“不、不用……我自己进去,自己走……”

  “哦,那我去给公子端药,您可不能再像上回一样乱跑了,外头那么危险,您要在迷阵里头费了神,门主可要心疼。”

  小厮一边絮叨一边快步向一旁走去,他一点都不像偃门的弟子,他的身上甚至没有半点魔气,更像是一个凡人……

  常嘉赐越想越恍惚,他又盯着门前的梨树看了半晌才缓缓走到门边,抬手去推。

  门没有关,幽幽开了一道,任常嘉赐走了进去。

  门内的东西不多,但处处精细考究,也处处……一模一样,那桌那椅,那屏风那软榻,连八宝架上的青玉瓷瓶都摆得分毫不差。

  而案几上则放着一副才写好的字,连墨迹都未全干:

  生涯虽旧,衣食足够,区区自要寻生爱。

  一身忧,一心愁,身心常在他人彀,天道若能随分守。

  身,也自由;心,也自由。

  常嘉赐瞪着那清秀的点竖撇捺,涣散的神思一点一点聚拢了起来,他忍不住抖着手覆上了纸面,僵硬的来回摩挲……

  若旁的死物还能因时间久远记忆偏差,可这个,这个是骗不了人的。

  他就算认错所有,也不会不识得自己的字迹!

  这是为何……这是为何……

  就在常嘉赐已是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时候,远处蓦地响起一阵清脆的笑语,犹如一柄利剑击穿了常嘉赐摇摆的心。

  “幽鸩,你怎么又回来了,都说了不用紧张,我会乖乖待在屋里的……”

  话说一半断了,对方仿佛也发现到了屋里忽然出现的不速之客,一时顿在了那里。

  常嘉赐没动,对方竟然也没动,两人便这么一前一后呆站了半晌,身后的人终于先一步走了上来。

  虽然常嘉赐已是感知到了什么,但真待他抬起眼对上眼前的那张脸时,他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不,不止脸,身形、举止、步态、笑容皆半点不差,就好像眼前摆了一面镜子一般。

  笑容,是的,不同于常嘉赐如遭雷击一般的神色,走至他面前的那个人在惊异一瞬后却对他弯起了嘴角,绽出一个似悲似喜的微笑来。

  他用那如出一辙的嗓音温软的笑道:“嘉赐,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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