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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第八十八章

  那梁公子虽然在讨常嘉熙进门前已有一妻一妾, 但成亲日久却始终未有得男, 这回常夫人有孕,自然可见梁府的急切。常嘉赐和姐姐随着小厮到那儿的时候就见堂上坐了一圈的人, 梁老爷、梁老夫人都在, 还有两个一胖一瘦的雍容少妇, 大概是那梁公子的妻妾,倒是那最该出现的梁公子鬼影都不见一个。

  梁老爷的左手边还坐了一个倒八字眉的清瘦男子, 一双小眼眸光倒是精炼, 一边喝茶一边打量走进来的常家姐弟。

  小厮未动,还是常嘉赐机灵的给姐姐拖了把椅子坐下的, 谁知不等上座的梁老爷开口, 那姓刘的神棍忽然指着常嘉赐道:“你过来。”

  常嘉赐莫名其妙, 但碍于两边的人,他只能上前了两步。结果还没说话,手就被那神棍一把抓住了,一脸惊异的盯着他的脸和掌心看。

  常嘉赐自然要甩脱, 那刘先生却不放手, 如临大敌的模样立时引得两旁来问。

  梁夫人道:“刘先生, 你这是何故?此人莫非有什么不对?”

  “不对?岂止是不对……”刘先生拔高嗓音,转眼又瞪向常嘉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看了个够后,道,“鄙人看相多年,还从未见过这样奸恶的命格……”

  奸恶?!

  就常家这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模样像个女娃儿一样娇贵的破落少爷?能搅出什么大风浪来?

  可是这话是从刘先生嘴里说出来的,显然梁府的人对这算卦的十分亲信,一听这话,那梁夫人望着常嘉赐的眼神就变作了嫌恶和忌惮。

  她看了一眼常嘉熙,忙问:“这命格可是与我府上之人有碍?”

  刘先生趁常嘉赐呆愣,又忽然掐了一把他的面皮,继而大呼小叫起来:“自然有碍,此人煞气极重,不仅自身命途多舛,也会牵拖其身边之人,乃大凶之星,万万不可亲近。”

  他话还未说完,那常夫人就挥手让人把常嘉赐摁住了。

  “都死在那儿做什么……还不赶紧把这扫把星拖出去。”

  “这般沾染不得,我看索性打死算了。”一个尖细的女声轻轻说道,就是那梁家少夫人,立时换来另一边小妾的低应。

  被这般恣意对待,常嘉赐自然气怒,但他一个矜贵人儿哪里是周围这些莽夫的对手,奋力抵挡间还是一路狼狈的被拉出厅内,特意新换的好衣裳都被扯得破破烂烂了。

  梁府在这县中可谓只手遮天,若真想弄死一两个人并不是难事,更何况还是无依无靠的他,眼见常嘉赐要被架到后院,就算打不死收拾一顿也是免不得,却听那厅内忽然响起一阵碎裂,接着是一声低吼。

  “谁敢动他!”

  是常嘉熙。

  常嘉赐被压着脑袋看不到前头的情形,他只听姐姐喊完立马是那刘先生的声音。

  “常夫人,您快将碎瓷放下,切莫伤了肚子里的小公子……”

  他这话一出让梁府众人都十分惊喜,这、这怀得还真是一个带把的?于是一个个都要来拉,结果常嘉熙却不应允,常嘉赐只听那熟悉的嗓音依然冷冷的说。

  “把我弟弟安安稳稳完完整整的送出府,不然我现在就要你们的孙子去见阎王!”

  “常夫人……鄙人可不是信口雌黄……”刘先生竟然还要劝。

  “你给我闭嘴!”常嘉熙却狠声打断他,“我不信那些狗屁的东西。”

  见众人仍是不言,常嘉熙又叫道:“听不见我的话?!”

  不知她做了什么,那常夫人着急起来:“行行行,你别再扎了,我们不动他,不动他……你、你们把常少爷给我好好的请出去……以后若无事,就别让他进府了。”

  下一刻禁锢在常嘉赐身上的气力就都松缓了下来,一得到自由,常嘉赐当然拔腿就要往屋里跑,结果被另两个家丁一左一右的扯着向外拽去。

  “姐、姐姐……”常嘉赐挣扎着叫道,只可惜常嘉熙没有听见。

  倒是常嘉赐听见了里屋那刘先生状似好心的话。

  “唉,常夫人……我知你护弟心切,可是这位常少爷几世坎坷,阳寿极短,你能保他一时,又能保他日后平安吗?”

  常嘉熙当下并未应声,直到常嘉赐快要被离此地的时候才隐约着听见姐姐的回答。

  “这你就管不着了……我只晓得有我在一天,谁都别想动他分毫……”

  ……

  “哥哥……哥哥……”

  常嘉赐茫然抬眼,就见自己正坐在那小摊前,面前站着一个大眼睛的小孩儿。

  小孩儿好奇地看着他:“哥哥,你怎么哭了?”

  常嘉赐一怔,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道:“没有,只是昨晚没睡,眼睛有些酸而已。”

  小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哥哥,你要吃什么呀?我姐姐做的桂花酿可好吃了,你要不要来一碗?”

  常嘉赐转过头看着不远处那个挺着大肚子忙碌的少妇,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姐姐……也会做桂花酿,”常嘉赐忽然道。

  此刻还早,周围没几个客人,小孩儿见这小哥哥长得太好看,乐颠颠地盯着他瞧。

  “你也有姐姐啊,一定很美……”

  常嘉赐提了提嘴角:“是啊,她以前……真的很美。”

  “那现在呢?”

  “现在……也很美,只是我们分开太久了,让她吃了些苦,她很快会变得比以前更美。”

  “分开了啊?”小孩歪起脑袋,“我和姐姐没有分开过,姐姐最疼我了。”

  “那样真好,我姐姐也很疼我,”常嘉赐说,目光有些悠远,“之前我和她好多好多年都没有见了,我曾想过是不是因为我们之间的缘分已经尽了,才让她同我不过维持了短短一世的亲缘,便自此再不相见,可是后来,当我死了,当我站在孽镜台前,我才知道,我们的缘分从来没有断过,而她的诺言,也从来失过。”

  常嘉赐说着,又问:“你知不知孽镜台是什么地方?”

  小孩儿一脸困惑的摇头。

  常嘉赐沾了一点杯中的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圆圈。

  “这是我们住的人界。”

  他在圈外又画了一个圈。

  “这是有法术的人住的修真界,而孽镜台……在这里。”

  常嘉赐在两个圈的远处画了一个点。

  “人只有死了才能到那里去,站在台上,你能看见你生生世世所经的一切,看见许许多,你以前都忘记了的事。”

  小孩儿不懂,但还是认真的问:“那哥哥你去过吗?”

  常嘉赐点点头:“我去过。”

  “那你看到了很多吗?”

  “我看到了……都看到了,”常嘉赐忽然笑了起来,“算命的说的没错,我是一个短命鬼,我每一世都活不过十八岁,活不过……”

  “十八岁啊……”小孩儿扳着两只手的指头算了半晌还是数不清,“哥哥你现在几岁?”

  “我现在……呵,我也算不清了,可我早就过了十八,早就过了,为什么我可以过十八岁还活着呢,为什么我上辈子虽然惨死,却还可以修仙呢?为什么?”常嘉赐嗫嚅着问。

  “为什么?”小孩儿也问。

  常嘉赐笑,笑着笑着却红了眼睛。

  “因为……因为有一个人一直在保护我,我命不好,她就把她的命给我,我命里带煞,她就用她的福分替我挡了煞,九辈子啊……足足九辈子,她都没有轮回转世,都在地府为我赎罪……好不容易这一遭终于能入世,我兜兜转转以为寻到她便可以开始新的人生,却不想她还是被我连累,她哪里是什么丹田虚亏命数不济,她只是因为我……她只是把魂元中的精气都给我了而已!”

  “我这样的人,世世悲苦,其实早就该死了,可是因为我的命是她救的,我哪里能那么轻易放弃,所以在重入轮回前我就告诉自己,这一世我必须要活着,必须要好好的活,谁阻碍我好好的活,我便要他的命……可是到头来,如果我活着,她却不在了,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她的魂元受损,若再有事,便入不得轮回了!”

  而这一次再分开,便是永生不得相见……

  说到这儿,常嘉赐的笑容扭曲,用手捂着脸,大颗大颗的泪珠自眼眶落下,将桌上的圆圆点点都砸得模糊成了一片,看得面前的小孩儿莫名其妙也要哭了。

  “哥哥……哥哥……”

  小孩儿呜咽着去拉他的手,被常嘉赐轻轻反握住,他肩膀抽动,呼吸急促,喉咙口发出一种压抑的悲鸣,彷如泣血。

  只是片刻待他抬起头来,面色竟已如常,只一双浸染着水光的眼睛格外明亮。

  “你不懂我的话对不对?”常嘉赐哑着声问。

  小孩儿摇摇头,一会儿又点了点头,稚气的脸上竟带了丝深沉。

  桂花酿上了桌,那少妇走过来对常嘉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拍了下弟弟的头,这才去忙了。

  常嘉赐看着那女子的背影:“不懂没关系,你只晓得以后尽力照拂好你姐姐就是。”

  “我会的!”小孩儿这下回答得十分响亮,“我最喜欢姐姐了。”

  常嘉赐舀起一勺桂花酿尝了一口,甜糯温软,满口留香,他抿了抿唇,细细体会了一番后淡淡道:“我也会的。”

  无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

  东青鹤离了屋子寻了一片隐蔽处打坐了几个时辰,再睁眼时一身灼气已消弭殆尽,他感知着腹内又强健了几分的修为,心内没有得色却反而有些沉重。

  这道行长得也太快了,到底是有什么不对劲。

  一边想一边回了内室,却见本该有人安睡的床上只余空荡,东青鹤一惊,经由上回调虎离山一事,幽鸩已将常嘉赐作为目标,东青鹤哪里敢轻忽,此时自然担心常嘉赐又有意外,二话不说就寻了出去。

  循着对方的气息在青鹤门绕了一圈后,东青鹤竟然还是在片石居里发现了对方。常嘉赐没有走远,就在南院,上回偃门的事发之处。

  他坐在一块大石上,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空地,那里前几日还留下了墨鸦破阵后的一个巨坑,此时已被小厮填平了。

  东青鹤走过去,自后头将人抱住,挨着他的耳朵问:“怎么起来了?”

  常嘉赐身形一僵,不过很快放缓下来,还靠回了东青鹤的胸前。

  “我觉着,幽鸩的这个阵势可真厉害,一人哪怕被夺去十年修为,这百人叠加,也足够脱胎换骨了。”常嘉赐低低道。

  东青鹤也看向那处:“魔修一道,的确有不少诡异法子。”

  “诡异,却有用。”常嘉赐说。

  东青鹤听出他语气里隐约的赞叹,皱起了眉:“那也只是一时有效而已,不是他的,终究不是他的,有抢的一天就有成千上倍奉还的一日。”

  常嘉赐转过头,对上东青鹤的眼睛,两人沉默的对视了半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点点幽光,常嘉赐低下了头。

  东青鹤牵住他的手,说:“回去吧。”

  常嘉赐“嗯”了一声,顺着他走了两步,蓦地说:“我以后每日都要去看她。”

  东青鹤一顿。

  常嘉赐道:“那天是灭瑶打伤了她,她则杀了灭瑶的红斑猫。我了解灭瑶,她看似烂漫,但脾性十分骄纵,尤其喜爱她的猫,妘姒对那畜生下了重手,灭瑶随时会来报仇,我不放心,我要去亲自看着。”

  东青鹤捏着常嘉赐的掌心一紧,但不知想到什么,又松缓了下来。

  “行吧。”思虑半晌,他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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