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情商低真是对不起了啊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87章


第87章

  “妈!”

  徐漾赶来的时候, 唐静正坐在长凳上, 听见声音, 抬头冲儿子做了个“嘘”的手势,目光轻柔地向肩膀的方向示意。

  一路狂奔来的喘气声戛然而止, 徐漾屏住呼吸, 看着靠在她肩上睡着了的吴原。

  霎时, 万物俱静。

  “妈,我来吧。”

  极力不去看吴原红肿的眼皮和脸上的泪痕, 徐漾无声蹲下去, 当着母亲的面, 轻轻替吴原拨开挡在眼前的额发。

  意外的是, 唐静对此举动也并没有感到任何惊讶,只垂下眼,和徐漾一起看着吴原,轻声道:“哭了半个小时,妈都心疼死了。”

  “嗯。”

  从徐漾嗓子里出来的声音异常含混。

  “这是什么?”

  他看着塑料袋里剩下的一个半豆沙包。

  唐静:“应该是原原买的, 来的时候看他还在吃,这个孩子, 哪有吃东西的时候还哭的呢, 他心里得是有多难过啊……”

  徐漾:“嗯。”

  徐漾把吴原背了起来,顺便拎起了那一袋剩下的豆沙包。

  “妈,你先回家吧。”

  唐静点头,临走时手又极轻地落在吴原头上抚了抚。

  “不过,能边吃东西边哭的孩子, 也是坚强的。”

  “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重新面对生活啊。”

  徐漾偏过头,唐静笑了一下,顺便帮他理平了西服上的褶皱,“样儿,你可要动作快点呀。”

  夕阳的红霞染上徐漾的脸,在深棕色的瞳孔中映出一片流光,他笑着转过身,走了两步声音传过来:“知道了,啰嗦。”

  徐漾背着吴原回家。

  公园离吴原家并不近,可他就是想这样背着,一点不觉得累,春季的晚风总是花香习习,哪怕背上的人睡着了,也能在心里蕴生出无限浪漫。

  ……

  “你给他太大压力了。”

  1302号病房,徐漾手揣在大衣兜里,站在床前,看着窗外的玉兰花道。

  陆申秋抬了下眼皮:“什么?”

  “哧”的一声,徐漾扯开嘴角,这才往他的方向瞥了眼:“说真的,腿有病没办法照顾自己就去养老院,心理有病就去看心理医生,年轮明年就交房了吧,你也可以给自己买一套。”

  陆申秋脸色渐渐泛青,“你到底想说什么?”

  徐漾:“不要再连累吴原了。”

  “连累他?”

  陆申秋“呵”了一声,“是小原跟你说的?”

  “当然不是,”徐漾挑眉:“我这么聪明,不会用自己的眼睛看吗?”

  陆申秋:“……”

  “说实话,进来之前本来想揍你一顿的,现在觉得没必要了。”

  陆申秋神色微动,徐漾视线居高临下地扫过他,带着一丝遗憾的表情:“仗着别人的同情和愧疚得寸进尺,我觉得你这种人很可怜。”

  陆申秋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在笑什么。

  目光落向窗外,他忽然道:“说得好像都是为了小原好一样,别告诉我你没有私心。”

  徐漾:“我当然有私心。”

  陆申秋唇边的弧度更深了。

  徐漾:“我想永远在他身边,想让他每天笑。”

  陆申秋:“……”

  徐漾:“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让他只对我笑,但我不会那么做。”

  陆申秋顿住,徐漾被阳光照得炫目的脸孔低下来,看着他。

  “因为我和你不一样。”

  “除了让他笑,我还想让他幸福。”

  手指绞紧,陆申秋脸上变幻难辨,徐漾冷冷道:“你太看得起自己了,这世上没有人会为了你一个人旋转,哪怕吴原是你弟弟,他也没有那个义务——”

  吸气,陆申秋以为他还有话要说,却不料徐漾不按常理出牌,突然朝他勾唇一笑,下一秒,刷地掀开他盖住另一条腿的被子,陆申秋脸色剧变,紧张之下整条腿都绷紧了,不料正中徐漾下怀,就见他耷下眼皮,用欣赏的目光看着他裸露在外的半条腿道:

  “说起来,陆总经理小腿肌肉这么发达,真是一点儿都不像常年坐轮椅的人啊。”

  房间霎时安静得连突突的心跳声也变成了噪音。

  陆申秋像灌了铅一样保持着弓起背的姿势,徐漾得逞地直起身,贴心地替他盖上被子,拍了拍手,笑道:“继续装吧,陆总经理。”

  “我看着你慢慢演。”

  ……

  吴原是在一叠声的轻唤下醒过来的。

  “……学弟。”

  “小学弟。”

  异常熟悉的气息在鼻端萦绕,像过去曾做过无数次的梦境在脑海中纠缠,吴原生怕是梦,紧闭着眼舍不得醒,忽然一道热气拂上脸颊,这一次声音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响起:“到家了,还睡?”

  吴原倏地睁开眼。

  徐漾手托着他,脸偏过来,微微一笑:“醒了?”

  “……学长?”吴原大脑空白了一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脚下的悬空感把他拉回神,忙从徐漾背上下来,略有些无措地站在那,“我怎么会……”

  徐漾揉了揉他的头发:“我来找你的时候,碰巧看到我妈也在那。”

  吴原一怔,徐漾说:“放心吧,我什么都不会问的。”

  吴原目光在他脸上凝住,徐漾哑声笑道:“对不起,今天对你那么凶。”

  吴原摇头:“没有。”

  他声音低下去:“学长,谢谢你。”

  “你说得没错。”

  徐漾看着他。

  吴原:“我不会再被他们影响了。”

  “哥哥也好,万医生也好,从此以后,我只按我的心做事。”

  说这话时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徐漾,徐漾亦静静看他,不知是过了十秒钟,还是一分钟后,吴原冲他抿抿嘴:“这几天会很忙吧?”

  徐漾笑着“嗯”了一声:“要准备开新闻发布会。”

  吴原:“我也会做好我的工作的。”

  徐漾:“小学弟。”

  吴原:“嗯?”

  徐漾朝他走近一步,“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不管什么时候,几点,都会过来陪你的。”

  吴原怔怔地看着他。

  徐漾:“好吗?”

  吴原点头,轻声道:“好。”

  徐漾看着他因为水肿快要抬不起来的眼皮,柔声道:“早点睡吧。”

  吴原:“嗯,学长也是。”

  ……

  从吴原家下楼,徐漾一个人静静走在街上。

  来到路灯下的时候,他从兜里掏出吴原白天剩下的一个半豆沙包,豆沙包凉了,口感应该很糟糕,但他还是拿起来咬了一口。

  豆沙包像石头一样哽在喉咙里,徐漾吃得很慢,仿佛在细细咀嚼着小小豆沙包馅里的甘和苦。

  他把那一个半豆沙包都吃完了。

  ******

  绿海爆出负面新闻的第二天,各大报社媒体的记者接到了绿海市场部的通知——

  四月二十号上午十点,绿海集团将在会展中心召开临时新闻发布会。

  早在事发当晚,绿海就已登上各大经济晚报头条,董事长年国永更是直接被写成了“玩情怀的伪君子”,“牺牲股民的钱投资理想的吸血鬼”,趁热度还在,记者们什么都敢写,什么抓眼球写什么,完全不考虑背后的真实性。

  等新闻发布会消息一出来,众报社杂志社更是摩拳擦掌,连夜进行内部讨论,以股民的愤怒和绿海即将面临破产为切入点,把自以为的正义之剑磨得又快又光,准备到时在发布会上把年国永怼得哑口无言。

  其他开发商隔岸观火。

  绿海市场部和公关部那两天都忙疯了。

  电话被各大合作集团打爆,网络被负面消息刷爆,众人吃睡全在公司,一分钟都没办法合眼,不但要联系专人打压消息,还要准备新闻发布会资料的印刷联系和装订……除了销售、设计、技术三个部门必须守在自己岗位上,其他部的员工能来帮忙的全都来了,直到深夜整个市场部还闹哄哄,资料满天飞,声音一波高过一波。

  “哎,那个谁,把订书机给我!”

  “抬脚,你踩到我的资料了!”

  “这些都是给记者的吗?一个夹子里放几份?!”

  “怎么就打烊了?这是做加急的电话,快去快去!”

  “徐总经理,您看这内容行吗?”

  市场部几个女生顶着黑眼圈把宣传文案递过去,紧张兮兮地看着徐漾。

  市场部部长看到这一幕,内心在滴血。

  这帮熊孩子是当他不存在啊?

  几个女生完全没注意到自家部长的脸色,注意力全神贯注放在徐漾身上,之前每次宣传册都被骂得体无完肤,她们心里完全没底,见徐漾眉头稍动,吓得忙道:“有、有哪里不好我们马上改,现在就改!”

  “很好。”徐漾把资料递回去。

  “哎?”

  几个女生完全回不过神。

  徐漾翘起嘴角,笑道:“文字简练到位,配图精美但并不喧宾夺主,可以直接送到印刷厂了。”

  女生们泪汪汪:“徐总经理~~~”

  被市场部部长推到一边:“行了行了,别嚎了,赶紧的都该干嘛干嘛!”

  忽然,门口传来响亮的一声:“咖啡来喽!”

  众人眼睛一亮,回头见两个男同事手捧几大盘咖啡走进来,顿时精神了:“这个时间居然还有咖啡?!”

  男同事得意洋洋道:“底下咖啡店的大叔听说咱们绿海马上要开发布会,店都没关,他媳妇儿还烤了几十个松饼一块送过来了,还热着呢!”

  众人泪流满面,一哄而上。

  “大叔大婶人好好啊!”

  “好人有好报!”

  男同事一边分咖啡一边道:“大叔说他家也是绿海的房子,看绿海这样他作为业主心里也不痛快,还说让咱们加油呢!”

  众人正大嚼着,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本以为这时候没人会站在绿海这边,没想到还有业主。

  不是记者,不是股民,而是绿海一向最关心,同时也最了解绿海真实模样的业主。

  “干活干活!”

  一个女生大喊,叼着松饼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众人接连回神,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各归各位,部门里响起纸笔的沙沙声和讨论声,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熬夜的疲惫无影无踪,所有人神情专注,目光如雪,因为背后有人撑着,他们并不是在单打独斗。

  相信“绿海”也一样。

  *

  各个部门这边加班加点,时间过得飞快浑然不觉,一眨眼,就到了新闻发布会当天。

  清早,年轮售楼处。

  “我说过了,这里不接受记者采访。”

  吴原站在年轮售楼处门前,手抵住玻璃门,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几台摄像机。

  记者们嗓子咕咚了下,话筒依旧不依不饶地伸着:

  “但绿海负债率这么高跟你们销售部也脱不了关系吧?”

  “可以说明一下你们近期销售额吗?”

  “之前公布的销售额都掺水分了吧?”

  “里面这些客人是不是都是托啊?可以让我们进去采访一下吗?”

  新闻发布会召开在即,各个报社新闻局将旗下记者分为两部分,一部分送到展览中心发布会现场,一部分送到绿海大楼、售楼处这样直接对外开放的地点,指望从侧面挖出一点从官方那儿得不到的消息。

  按平时,普通人遭受他们几番炮轰后早就该败下阵来了,被说哭的也不在少数,偏偏这个自称销售部主管的青年油盐不进,从刚才起到现在连表情都没变过一下,神色里偶然透出的冰冷吓得几个实习记者连嘴都不敢张。

  吴原:“你们已经影响到了里面客户的情绪,再不离开我会直接报警。”

  说完,当真拿出手机打到附近派出所,记者们脸上一白,知道只要有这个青年在,今天他们是别想进门了,但又不肯轻易离开,正犹豫着,却见一个发际线快脱到头顶的男人抄着一把大扫帚冲出来,上来就是一记凶狠的横扫千军——

  “我说你们这些记者烦不烦?!我们这儿是卖房子的,不买房子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最后一个字吼破了音,他也不尴尬,扫帚把倒过来捅住一人摄像机:“说的就是你!拍什么拍?本人姓马,名看山,是这儿的经理!要写要投诉随便你,只是烦请把本人的名字也标上,我也好尝一回做红人的滋味儿!”

  吴原脸上闪过惊诧,动了动嘴唇:“马经理……”

  马经理脸上黑红黑红的,压低声音:“进去照顾客人。”

  吴原:“可是这里……”

  马经理哼了一声:“这儿有我呢,好歹我也是个经理啊,能不能别这么看不起我?再说了……”他嫌弃地一噘嘴,没看吴原,“咳,里面不才是你的主场么?”

  吴原眼睛微微撑大:“……”

  “来呀!”

  扫帚往地上一磕,马经理看向众记者,忽然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谢谢”,他脸上抽了抽,声音顿时提高了八度:“今儿我马看山就跟你们耗上了!”

  众记者都被他吓呆了,见过疯的,没见过疯成这样的,风吹起男人头顶那几缕稀疏的毛发,也没人敢笑,想说什么,一对上马经理那双精光四射的小豆眼,也全又咽回肚子里去了。

  门内,林燕一把拉住吴原,上下打量他:“小原,没事吧?”

  吴原摇摇头,四周环视:“大家呢,客人都还好么?”

  “都好,放心。”

  林燕笑道,朝门外马经理的方向努了努下巴,“我拦过了,不听。”

  吴原回头,马经理两条腿大叉着,站得如同磐石。

  吴原望着他的背影看了半晌,唇角抿着,浅浅一笑。

  下一秒,他被突然冲出云层的阳光晃得一眯眼睛,缩小的视野里,看到天空碧蓝如洗,街上万物如新。

  林燕:“发布会快要开始了吧。”

  “嗯。”吴原点点头。

  攥着手机,还亮着的屏幕上面显示着徐漾刚刚发来的短信——

  “准备入场了~”

  ******

  同一时间,展览中心。

  多家记者和媒体陆续进场,几百台摄像机亮起红点,对着台上“绿海新闻发布会”几个大字开始试机,每人进门时都拿了一份市场部准备的资料,这时也没人去看,有的丢到座位脚边,有的干脆一进场就扔进了垃圾桶。

  他们根本就不是来看资料的。

  无数双眼睛盯着空无一人的演讲台,像狼看着猎物一样,站在道德和正义的制高点上,等着一有人上去就拿问题把对方铩个节节败退。

  三十分钟后,现场座无虚席。

  绿海几位领导入场的瞬间,场下一波又一波地响起快门声,陆厉薇走得目不斜视,落座前朝台下瞄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霎时场下众记者沸腾起来,她往旁边瞥去,原来是年国永进场了。

  无论什么时候,年国永的关注度都是最高的。

  发布会正式开始。

  执行总经理上台,冲场下众人一鞠躬,道:“感谢各位记者和股东参加我们今天的新闻发布会,首先,我将——”

  还没说完,一个女记者就站起来:“请问绿海申请破产是真的吗?你们到底有没有为了隐瞒市场谎报负债率?”

  “这位记者,”执行总经理脸色难看起来,“我们还没有进入答疑时间——”

  “被银监属调查是不是就说明你们的信托产品是不合法的?!”

  “有消息称你们已经开始进行内部集资,这是不是代表绿海的确出现了资金链断裂?!”

  “负债率涨到全开发商界最高,你们如何证明自己的项目质量过关过硬?哪里来的资金?!”

  一个又一个的记者站起来,无数话筒机关枪一样对准了执行总经理,仿佛他不招就有罪一般,陆厉薇垂眼,嘴角上扬悠悠听着,听记者的问题越来越尖锐,听执行总经理越来越结巴——

  直到一个小股东红着眼睛拿起话筒。

  “你们到底有什么权利牺牲股东的钱,陪你们实现什么理想?你们到底把我们放在了哪里?”

  陆厉薇抬眼,像是感到某种共鸣,绷紧的脸孔轻轻颤了一下。

  ……

  年国永就在这时站了起来。

  仿佛他起身得太突然,亦或是脸上的表情太严肃,上一秒险些失控的记者席蓦地安静下来,望着老人一步步地走到演讲台前,从执行总经理手中接过话筒。

  “各位股东朋友们,记者朋友们,大家好,我是绿海集团董事长年国永。”

  满场鸦雀无声。

  眉毛下压,年国永威严的视线扫过众人,抬高声音道:“首先,这次因消息误报和股价下跌带来的损失和恐慌,我在这里代表绿海向大家抱以深深的歉意。”

  “其次,在这里需要郑重澄清一点,我们,绿海集团,并没有收到任何来自银监属的调查通知。”

  没有?

  记者席骚动起来,疑问声此起彼伏响起,年国永道:“我知道大家一直很关心绿海,媒体间的各种流言,我也当做是大家对绿海的特殊关照和看重,我觉得很好,这说明我们绿海已经走到了一个市场坐标的位置上,但既然诸位朋友来这里追求一个真相,那我在这里便负责任地给大家一个真相,目前为止,一切银监属清查的消息都为误传,绿海也没有申请破产。”

  底下传来笑声:“160%的负债率,就算现在没有申请破产,也不远了吧?”

  有股东拿起发到手的资料,抽出最新商业地产项目那张,大喊:“都这种情况了,你们还要搞什么商业地产?就不能好好卖房子吗?商业地产十个里有九个死!你们要从哪里拿钱做这些项目?继续吸我们股东的血吗?!”

  年国永纹丝不动地站在那:“不会的。”

  那人正要反驳,年国永道:“我会转出我一部分的股权,来解决这次的债务危机。”

  众人一惊,拿着话筒的股东也顿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转、转出股权?”

  年国永点头。

  ……

  “年董刚才说什么?转股权?我没听错吧?”

  赵占飞呆呆地看着电视,脸上跟雷劈了似的。

  “哎哎,小伙子,还讲不讲沙盘了!”旁边的客户拍了一下他。

  “啊、讲!讲!”赵占飞回神,一边拿激光笔照沙盘,一边嘴边小声嘀咕:“也就是说绿海最大的股份持有人变成陆董了?我去,这意义上完全不一样了啊!”

  “我去带客人看一下样板间。”吴原对梁心鑫说。

  因为之前股票的事,梁心鑫整个心都被直播揪着,闻言愣了愣,叫住他:“你不关心发布会的结果吗?”

  “关心。”

  吴原转身,冲她弯了弯眉角,“但我更希望能在发布会期间,帮绿海多卖出一套房子。”

  帮绿海。

  梁心鑫瞳孔一缩,站在那不动,吴原和客人的背影越走越远,她吸了口气,抬起头时,电视中摄像机定格在年国永的脸上,老人头发在射灯下是淡淡的银白色,他看着镜头,一字一顿地道:“没错,现在的确有困难,但这是在房市的萎缩下,整个行业开发商界都在面临的一个困难,而我们绿海作为领跑者,不能在困难面前选择逃避,我们将继续坚持我们的坚持,之前向广大业主呈现的品质,我们现在,未来,都会继续呈现下去。”

  “我们的理想不会为困难所改变,我们会让越来越多的人相信绿海的产品,无论多少次,无论需要耗费多少时间,所有绿海员工,尤其是我们的销售人员,都会向客户解释我们的房子、地产的价值。”

  ……

  苍老的手在眼前晃了晃:“小姑娘?”

  “嗯?”

  梁心鑫猛地回神,老人支着拐杖冲她笑眯眯道:“可不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你们的项目呀?我呀,上个月老伴儿刚走,就剩我一个了,你们这个年轮,不是说……说……”

  梁心鑫心中一阵酸涩浮动,扶住她,替她接道:“二十四小时专人陪护服务,社区活动丰富,四周风景宜人,奶奶,是不是这么说的?”

  “对、对!就是这样,”老人由她搀扶到沙盘那边,边走边冲梁心鑫笑道:“小姑娘长得和我孙女真像,都是大眼睛,长头发……”

  梁心鑫抿嘴:“那您孙女一定是个大美人!”

  恰好从身边经过的田姚:“……”

  ******

  发布会现场,台下众人还在为年国永转出股份的言论震惊着。

  “徐总经理,你们那天和年董开会,不会就说的是转股份的事吧?”

  帘幕后,某部长不可思议地扒着帘子轻声道。

  徐漾站在他旁边:“是啊。”

  部长吸气:“我靠,你们怎么也不拦着点儿年董啊?”

  徐漾懒洋洋地“嗤”了一声:“年老头是能被随便拦住的人么?那天与其说是开会,不如说是他单方面知会我们一声儿而已。”抱起双臂,他失笑道,“你别忘了,咱们的年董为了绿海,可是什么都能干得出来的。”

  部长喃喃:“帅爆了。”

  徐漾斜眼,部长眼睛放光:“真的,你不觉得吗?”

  徐漾低头轻笑。

  “觉得了。”

  台上,年国永看着寂静的观众席,继续道:“在转出股份的同时,我也恳请集团内的各位股东,继续购买绿海集团的股票,所有持有绿海股票的股民们,请大家不要轻易抛售手里的股票——”

  “还有我们的投资者,我们的业主们,员工们,所有尚还相信绿海的朋友们,我作为董事长,在这里恳请大家,再给绿海一次机会。事情很快会过去,我们会想尽一切办法解决资金上的问题,就如同我们过去三十年来所坚持的那样,请大家相信绿海能为大家缔造一个美好的家园,相信我们的信仰,能够给未来的子孙带去改变。”

  “谢谢大家。”

  说罢,老人深深鞠躬,鞠了足有整整一分钟的时间。台下人屏住呼吸,没有人说话,只见得雪白的闪光灯闪个不停,只闻得咔咔的快门声响个不断,刚才站起来的股东坐下去了,拿着手里的资料陷入了沉思,记者们也把刚才扔到地上的宣传册重新捡起来——这些回去后还可以当素材,可不能扔了!

  陆厉薇靠在椅子上,眯眼看着年国永躬起来的背,旁边助理悄声道:“太好了陆董,您真是料事如神,咱们现在是最大的股份持有人了,刚才这帮记者闹得那么大,之后的董事会上估计就能多票通过,直接把年国永拉下董事长的位置!”

  陆厉薇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助理懵住:“陆董,我、我又说错什么了么?”

  陆厉薇:“你以为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把他从董事长的位置上拉下来吗?”

  多可笑,明明占有绝对股份优势的海投派才该是记者们关注的对象,所有摄像机此时此刻对准的,却还是年国永。

  他三十年前时也是这样么。

  ……

  “阿薇,来。”

  陆瑞丰拉着女孩走过去,指着面前西服笔挺的中年男人道:“这位年叔叔从今天起也正式加入咱们海投了,快叫叔叔好。”

  二十岁的陆厉薇皱眉打量眼前的男人,用极小的声音道:“……好。”

  “孩子不懂事。”陆瑞丰对年国永笑笑,年国永毫不介意地摇头,冲陆厉薇笑道:“你好啊,阿薇。”

  陆厉薇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陆瑞丰道:“你年叔叔非常有想法,那天和我说要不要把海投做成房地产集团,让更多的人住上真正意义上的好房子,咱们海投正处于转型时期,虽然有待商榷,但这个点子我觉得未必不可行。”

  拍了拍陆厉薇的脑袋,陆瑞丰笑道:“阿薇,你不是在国外学金融的吗,以后毕了业可以直接来海投上班,哦,到时候可能就不叫海投了——”

  和年国永相视一笑,正要说话,陆厉薇上前一步,望着年国永:“年叔叔。”

  年国永笑道:“嗯?”

  陆厉薇看着他,声音很轻:“年叔叔是要把我爸爸攒下来的资本都拿去盖房子吗?”

  “阿薇。”

  陆瑞丰皱眉,陆厉薇望着年国永,眉头越蹙越紧:“真正意义上的好房子,那些建材都很贵的吧?一年下来真的能做到收支平衡么?海投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资本,会不会很快就用完了?会不会负债……”

  她一个人站在那不绝地说着,攥紧拳头,被设想的未来担心得不能自已。

  年国永和陆瑞丰却宽容地看着她,只当她是孩子气的玩笑话。

  ……

  “陆董,那您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助理的声音把陆厉薇拉回神。

  “怎么办?”陆厉薇抬眼,神色还尚有些陷进回忆的怔忪,“……办法多得是。”

  看来仅一个负债丑闻是不够的,必须找到更具有话题性的问题。

  ******

  陆申秋关上电视机。

  “怎么不看了?”任重闻抱臂笑道。

  陆申秋推了推眼镜,脑海中浮起刚才镜头从陆厉薇脸上晃过时,对方那一闪而逝的失措表情,闭上眼睛一笑:“想看的我已经都看到了,还看什么?”

  任重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攥紧拳。

  陆申秋:“你还不走?等下我弟弟要来替我办出院手续,让他看到你在这里,可不是什么好事。”

  任重闻:“害怕了?”

  陆申秋抬眼:“什么?”

  “没什么,你歇着吧。”

  任重闻笑着摇头:“让你弟弟看见我在这里,我也是很困扰的。”

  陆申秋审视地看着他。

  任重闻冲他一弯嘴,做了个写字的动作:“毕竟我可是良心的笔杆子。”

  陆申秋:“……”

  ……

  新闻发布会后,徐漾和执行总经理陪同年国永一起答记者问,不过前后相差两个小时,记者们的态度和之前简直是天壤之别,不但言辞温和了几倍,连问题也比起之前的尖锐平和了不少。

  当然也有采访陆厉薇的,但和围在年董面前里三层外三层的记者们相比,陆董面前的寥寥数人,几乎要堪称门可罗雀了。

  答记者问,清场,处理一系列后续事宜,等徐漾从展览中心出来时,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浅蓝的天色中被西下的太阳画了几道淡淡的红霞,前方的广场里一群孩子绕着圈疯跑着,好像在做什么游戏,一个个跑得脸上两坨高原红,笑声咯咯咯哈哈哈,银铃似的串连在一起,还挺动听。

  徐漾看着他们笑笑,站在台阶上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正准备给吴原打电话,风里突然送来一道欠揍的声音。

  “样儿!”

  徐漾:“……”

  久违的神经疼让额角上的青筋挑了下,扭头,发小王骁从右边过来,对上他的目光时缩了下:“我看你们发布会了,想你也可能是在这儿,样儿,上次我——”

  徐漾默默做了个深呼吸:“王骁,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王骁抓头发:“不是,我是真有话要跟你说!”

  “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

  见他又要走,王骁急了,大吼:“是关于吴原的!!”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一双狭长的眼睛钉住,动弹不得。

  “你说什么?”

  徐漾转身,眸光危险地一凝。

  王骁被他的眼神吓住了:“真是关于吴原的,你别激动,先听我说完——”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