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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看在长安肚里孩子的份上


第80章 看在长安肚里孩子的份上

  坦诚而言,就算是昔日亲口许下承诺的迟砚, 也没想到兑现诺言的这天会来得如此之快。

  他当初之所以特意对许长安提起祈雨, 是因为他知道机缘巧合进了彩云间,后被葬入温侯亭下的那位,注定会有再现世离开的那日。

  既然如此, 那他这位硕果仅存的雪莲后人,少不得要出来为国捐躯了。

  因而当段慈珏带领数位专司押运粮草的士兵冲进温汤馆, 粗鲁蛮横地将迟砚从水里捞起来的时候,迟砚半点也不意外。

  “诸位将军,”两条胳膊被分别架住,光溜溜的迟砚尴尬地抬了抬腿,企图把自己从被迫遛鸟的困境中解救出来, “可否赏在下一袭长衫蔽体?”

  段慈珏抽出腰间佩剑,随便挑起件木施上搭着的长袍, 递到了迟砚面前。

  迟砚动了动被铁臂禁锢住的胳膊, 毫无意外地发现压根动不了, 只好朝在场唯一一位熟人——段慈珏, 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考虑到迟砚赤身裸体地出去的确有碍观瞻,段慈珏不得不吩咐士兵道:“让他穿上衣服。”

  两位士兵令行禁止, 立马撒手放开了迟砚。得以自如活动的迟砚,镇定自若地装出“目中无人”模样,不仅从善如流地穿好了长衫,甚至在被绑走之前,还拎上了云靴。

  看着至始至终没流露半分反抗意图的迟砚,同样给变成原形的士兵——枝叶繁盛的凌宵,捆粽子般捆起来的段慈珏,沉默良久,到底没忍住出声问道:“你不问我为什么把你抓走?”

  忙着手脚并用地穿靴子,迟砚闻言奇怪地咦了声,反问道:“不是墨王妃让你来找我的?”

  对比宛如尸体横陈的阶下囚迟砚,起码还是站立姿势的段慈珏,这回沉默的时间更久了。过了好半晌,他才开口道:“墨王妃快死了。”

  迟砚穿靴的动作一顿。

  颠簸中,迟砚没来得及穿好的靴子滚了下去。不慎闻见味儿的凌宵,浑身颤抖地挥动枝条,把靴子拍进了簌都护城河。

  作为擅于爬行类植物,知道事情始末的许惜拨给段慈珏的这队凌宵,赶路速度在同类当中是响当当的佼佼者。

  起初迟砚还能和段慈珏偶尔交谈两句,到了后来,他耳朵边只能听见呼呼的风声,倒映在明亮眼眸中的,唯有迅速擦过去的碧青色天空。

  金乌愈沉愈低,碧青色也转而让烈烈的火烧云所席卷,天际成了霞光艳丽的绮罗衣。迟砚想起送别最后一位亲人也是这样场景,不由微微阖上了眼睛。

  迟砚与段慈珏抵达临岐的时候,出乎所有人意料。

  薛云深因为赵王趁他昏迷,命令太医为他施针延续性命而大发雷霆。

  焦头烂额的赵王,按皇兄魏王的意思,对薛云深半字不提逼宫之事。他压下对皇宫局势的担忧,苦口婆心地把仁义忠孝,翻来覆去讲了好几遍,结果薛云深还是那句“将我和长安葬在一处”。

  气得赵王摔门而出,两兄弟闹得不欢而散。

  至于魏王,他半夜惊闻寒山寺的曾王薛望逼宫,已经连夜率军驰返。

  幸好皇帝对薛望早有提防,在京畿守备少了大半的情况下,仍旧平安支撑到了魏王领军回援。

  大周史上被称为锁梅岛之乱的篡位战役中,临岐牢狱里曼珠沙华、昙花、爬山虎与捕人藤等钦犯,请命将功折罪,不仅顺利将近千变回原形的先锋士兵带回了皇城,更是在随后的厮杀中,擒贼先擒王地抓住了薛望。

  起事主使被抓,薛望麾下叛军试图负命顽抗,宫门再度岌岌可危。

  魏王带来的先锋军折损多半,只余下不到两百人,而京畿守军已全军覆没。这当众人对着越逼越近的叛军心生绝望之时,距离皇城最近的重江太守率领勤王之师赶到,牡丹皇城之围得解。

  待到尘埃落定,浑身血迹的魏王怕他父皇问起三弟夫夫,于是先转移注意力道:“您既然已经对谋逆之徒心生提防,为何还要儿臣与二弟将守备军带走多半?”

  皇帝擦拭着斩了几个反臣的佩剑,稍稍缓和了下声音:“一是担心你三弟出事。二是不做个空城计,以薛望谨慎的性格,你父皇我怎么瓮中捉鳖?”

  “再说不让他逼宫一场,”皇帝不疾不徐道:“我又如何知道朝中竟有如此之多的大臣,已投入他的麾下?”

  那些隐藏深到身边暗卫都没能查出来的,所谓的先帝托孤大臣们。

  皇帝想到这里,与薛云深颇为相似的狭长眼睛里,闪过森寒杀意。

  魏王仍是心有余悸:“若是儿臣慢了一步,重江太守慢了一步,您万金之躯……”

  不敢再说下去的魏王,沉浸在毛骨悚然的后怕之中,完全没看到他父皇,因为他不再追问而悄悄松了口气。

  “低估了薛望手中的兵力。”皇帝眯了眯眼睛,感觉被冷汗湿透的后背,还残余着挥之不去的憎恨。

  这股憎恨指向了早已驾崩,不分轻重的先帝,指向了孝仪贵妃的陵墓锁梅岛,指向了先帝“后人不得随意入内惊扰”的遗旨。

  在憎恨之下,肃清朝纲的皇帝,还查到了另外一件事。

  去年皇城内,弑杀多位未成年学子的两只魔物,乃是经由寒山寺,流入皇宫的。

  薛望特地选在宫女太监换值时刻,让众人亲眼目睹检查死者死因的钦天监孟衔,如何将手指,从死者被掏空的胸膛里拿出来。

  生生编造出人证物证俱全,薛望诬陷孟衔的目的,无非是因为孟衔会推天衍,唯恐他坏事。

  而遭此诬蔑后,孟衔果然心灰意懒,再也心意仕途,屡次谢绝官复原职。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皇帝看着指挥禁军收拾残场的魏王,忽然问道:“云深那臭小子怎么样?长安和朕的宝贝孙子,可都还平安?”

  正所谓该来的迟早会来,片刻前还心存侥幸的魏王,登时僵住了。

  说回临岐。

  赵王怒气冲冲地下了船,决定再也不管那个臭脾气的三弟。就在他准备上马,追上宁逸的勤王军时,两团被凌宵枝条裹着的人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站住!”眼见那两团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径直朝着渡头来了,赵王勒转马头,厉声质问道:“什么人?”

  凌宵受惊,当即从互相交错的状态里各自抽回各自的枝条,将里头裹着的两个人放下地,自己也随之恢复人形。

  “见过赵王爷。”认出人的段慈珏率先行礼。

  迟砚与排列整齐的粮草押运兵凌宵跟着行礼:“参见王爷。”

  段慈珏身为当朝骠骑大将军之子,赵王自然认识。但这次赵王一反常态,他没搭理段慈珏,反而下了马,走近迟砚,嘴里不敢置信地问道:“他哪儿来的?”

  “回王爷,”段慈珏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这位雪莲后人,是墨王妃书童楚玉托末将请来的。”

  如今挂在许惜长子许道宜麾下的段慈珏,算是小小的七品小将,勉强能用末将自称。

  “楚玉?”赵王凝眉思索片刻,却无甚印象。好在他只是这么随口一问,见想不起来也不打算再多追究。

  摆了摆手,赵王道:“你既然肯千里而来,本王先代三弟夫夫谢过你的好意。只是温侯亭下的那位若是现世,你一个人怕是无能为力。你——”

  “王爷,”迟砚轻声地打断赵王,“如果我说,我能够凭借一己之力,祈来大雨呢?”

  赵王没吭声,显然是不信。

  迟砚也不以为意,他淡淡笑了下,继续道:“雪莲族传承至我这辈,已仅余我一人。先辈的祈雨之力,不知不觉全都寄于我身。”

  “迟砚不才,以两肩担负两百年前雪莲族三千五百七十六人之力。现今愿为墨王妃,勉力一试,还望王爷成全。”

  说着,迟砚弯腰又行了个大礼。

  赵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迟砚,良久,低声道:“你知不知道祈雨术后你必死无疑?你若身死,雪莲族便就此灭绝了。”

  “纵使我今时不死,待来日老死魂归天地,雪莲还是要灭族。”

  不知想到什么,迟砚深深笑了起来,漂亮的丹凤眼里宛如盛满三千星辰:“我本天地孤行客,向来无牵无挂。纵使今日身死魂消,又有何妨?”

  “再说昔日在芜城外,墨王妃曾救我一命。”

  “请王爷看在您弟媳肚里孩子的份上,全了迟砚知恩图报的心意。”

  不得不说,迟砚这话掐得再精准不过。

  许长安肚子里尚未出世的孩子,带着整个牡丹皇族的希冀。多少皇室宗亲翘首以盼,等着他肚里的孩子落地。甚至于赵王与魏王两兄弟,过了这么久,仍旧对太医的诊断感到难以释怀。

  如果迟砚说看在许长安或者薛云深的份上,赵王未必同意让他一试。

  但偏偏,迟砚说的是许长安肚里的孩子,是迄今为止,当朝皇帝唯一的亲孙子。

  赵王权衡许久,最终一甩袖,大步流星地重新上了船。

  远远地,赵王声音传来:“希望你的能力,对得起本王的信任。”

  迟砚没说话,他只是转过头,看了眼芜城的方向。

  那里是迟砚的故乡,也是他所有亲人的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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