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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小没良心


第28章 小没良心

  谢宝南回到学校时, 雨已经停了。

  晚上,外来车辆不允许进入校园。她和沈曼在校门口道别,然后踩着自行车回宿舍。

  雨后空气清新, 却冷冽。她在寒风中,让混乱的思绪平复下来。

  宿舍一楼是开放式的自行车棚, 她将自行车摆放好。转头,撞入一双深似海的眼眸中。

  陈邺还是方才在餐厅的那身装扮, 黑色大衣让他隐在夜色中。他指间夹着一支未曾点燃的烟, 随意把玩着。

  他身上有冬雨的潮湿,眼睛看向她,却是春日的温柔。

  谢宝南微微诧异,他不是和方才那位小姐在一起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没有问出心中的疑惑,只是走近, 伞递给他,“谢谢你的伞。”

  陈邺不接,烟叼在嘴里, 将银色的打火机递给她。

  感激于他方才的慷慨借伞, 谢宝南接过打火机,凑上去,帮他点烟。

  距离拉近, 陈邺又闻到橙花的味道。那把黑色的长柄伞就挂在她的左臂上, 顺着她手臂的动作滑至手肘。

  停车棚里穿堂风呼啸而过, 她一手按着打火机,一手小心翼翼地拢着那簇蓝火。

  细白的手停在眼前,他却只注意到她低垂的眼眸和卷翘的眼睫。

  橙色的光在烟头亮起的一瞬,谢宝南立刻退回到礼貌的距离。

  淡淡的烟,风一卷, 散在这雨夜里。

  陈邺问:“上回的演讲比赛怎么样了?”

  谢宝南如实回答:“得了二等奖。”

  “不错。”他赞许。

  她不说话,将打火机还给他。

  打火机染着她的温度,陈邺握在手里,好一会儿才开口:“刚才只是一起吃饭。”

  他很少这样去认真解释自己的行为,放下身段,于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谢宝南轻轻“嗯”了声,没有多问。

  陈邺庆幸她没有多问。如果她再多问几句,他真的没办法解释。

  毕竟,要如何告诉她,他是想她想得发疯,才想出了这个忘记她的蠢办法。

  雨又开始下,谢宝南站在陈邺身边,望着肆虐的风雨。她在等他抽完那支烟,像是把一支烟的陪伴,当作感谢。

  这一刻很安静,陈邺的心奇异地平静下来。之前的龃龉和愤怒,随着这场雨,流向了江河。

  烟燃到尽头,谢宝南轻声道:“我走了。”

  “谢宝南。”

  陈邺在身后叫住她。她顿住脚步,却没有转身。

  他拿起脚边的纸袋,走到她面前,递给她。

  他咬着腮帮,收起了自己的高傲与刻薄,像世间所有普通的男人一样,对自己心爱的女孩说了声“圣诞快乐”。

  谢宝南抬眸,陈邺已经潇洒地转身离开。不远处的路边,有车在等他。

  纸袋里,装着那只大黄狗布偶。谢宝南还记得那夜,这只布偶被陈邺扔在泥水里,一辆飞驰而过的车从它身上压过去。

  可如今,它干净整洁,完好无损。但看得出来,还是从前那一个,不是新买的。

  陈邺修复了它。

  她转头去看他,陈邺已经随着车消失在肆虐的风雨中。

  她一直知道,那个男人不坏。他虽然清高冷傲,心中却存有柔软。

  这一夜,他将这份柔软,毫无保留地给了她。

  元旦一过,全校进入考试月,谢宝南开始高强度的复习和考试。

  宿舍里,最紧张的要属孙倩。

  这学期她几乎没怎么上过课,天天在外面玩乐队。到了考试,只能临时抱佛脚。

  有时在走廊背英文单词的声音太大,还会和其他宿舍的同学吵架。但她性格大大咧咧,今天吵完,明天又挽着那同学,嘻嘻哈哈地说:“还记仇哪?走,请你吃炸鸡去。”

  丁亦珊学习一直不错,平时也用功,倒没有太过紧张。只是每晚都有人给她打电话,她神神秘秘地拿着电话出去,一两个小时后才回来。

  孙倩好奇地问她是不是恋爱了,每晚都煲电话粥。丁亦珊解释说是家人打过来的。

  一月中旬,最后一门考完,寒假正式拉开序幕。

  孙倩迫不及待地回宿舍收拾行李,她买了下午两点的飞机票,说要跟着乐队去丽江的酒吧表演。

  谢宝南道:“好厉害,短短时间已经可以表演了。”

  孙倩笑:“回头要是在临桑表演,我请你们去啊。”顿了顿又问,“你们呢?不回家吗?”

  “我和丁亦珊要晚两天。”

  之前李铮、谢宝南和丁亦珊在校英语演讲比赛中获得了名次,由此被学校选派,参加五月份的临桑市大学生英语演讲比赛。

  上周,主办方从各大高校的入围选手中,挑选了长相青春靓丽的三男三女,准备拍摄一段比赛宣传短片。

  谢宝南和丁亦珊赫然在列。李铮本来也选上了,但他说有其他安排,婉拒了主办方的邀请。

  隔天一早,谢宝南和丁亦珊早早赶到宣传片的拍摄地点。

  一同参与拍摄的,还有其他学校的四名同学。他们之前就听说过临外校花谢宝南,也曾在网上看过她的视频和照片。只是没想到,真人比照片更美更灵动。

  几人目光不移,仿佛钉在了谢宝南身上。

  丁亦珊轻轻地嗤了声,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拍摄分为两天,头一天的主要任务是彩排,第二天才是正式拍摄。

  在场的六名学生,除了谢宝南,其他人都没有什么拍摄的经验。无论平时多活泼开朗的人,到了镜头前,不是表情尴尬,就是动作僵硬。

  幸好短片导演耐心十足,从站姿、表情、动作,全方位地指点他们。

  休息时,谢宝南也将自己之前拍摄的一些小心得分享给大家。

  众人感叹,原来校花不仅人长得好看,而且性格温柔好相处。大半天过去,大家对谢宝南的印象更好了。

  因为谢宝南在镜头前自然流畅的表现力,导演最后定下她作为短片的主角。

  丁亦珊心里像是坠着一颗未成熟的杨梅,酸涩难耐。

  为什么偏偏是谢宝南呢!

  此时另一边的嘉汇大厦,陈邺正坐在办公桌前,听杨秘书汇报工作。

  自收购器宇,已经过去半年。如今整合工作进展顺利,器宇员工逐渐熟悉并适应了嘉汇的工作模式和流程,芯片的研发工作也在有序进行中。

  今年工作重心依然放在创新和研发上,争取下半年的新品发布会让人眼前一亮。

  末了,陈邺忽然问:“上回广告部提议赞助临桑大学生英语演讲比赛,进展到哪一步了?”

  杨秘书道:“合同签了,我们提供一百万的赞助费,获得比赛冠名权。所有的宣发材料都会印上嘉汇的名字。听说今天几名学生已经在排练宣传片了,明天会正式拍摄。”

  陈邺眸色深了些,“哪几个学生?”

  对嘉汇这样的大企业来说,这种小众比赛的冠名权带来的广告效益几乎为零。陈邺之所以愿意投放广告,无非是因为谢宝南会参加这场比赛。

  杨琳跟在陈邺身边多年,早已洞察他的心思,立刻道:“陈总,谢小姐也在其中。”

  陈邺看了杨秘书一眼,心中甚是满意,站起来:“叫范明宇备车,我过去看看。”

  陈邺到的时候,摄影棚里灯光明亮,几名学生围成一圈,正认真聆听导演的教诲。

  他一眼注意到谢宝南。她化了妆,在灯光下像个耀眼的瓷娃娃,让人难以忽视。眼神清清亮亮的,脸上写满了求知的渴望。无论何时,她都是这副乖巧的模样。

  主办方的督导老师见了陈邺,笑脸相迎:“陈总,您怎么有空过来了?”

  往年比赛,他们费尽心力,能拉到十万块钱的赞助已是难得。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嘉汇竟然主动提出冠名。上百万的赞助费砸下来,主办方笑得合不拢嘴。

  陈邺问:“宣传片准备得怎么样了?”

  “正在排练,明天正式拍摄。”督导老师立刻招呼学生,“大家辛苦了!先停一停,过来跟陈总打个招呼。”

  谢宝南闻言转头,然后就看见陈邺站在不远处。他西装笔挺,神色自宜。看她一眼后,没有逗留,很快移向了下一个。

  来不及惊讶,督导老师已经介绍开来:“陈总是我们这次演讲比赛的赞助方。嘉汇集团作为我们的民族品牌……”

  原来是金主,谢宝南在心中默默感叹。

  除了谢宝南和丁亦珊之外,在场的其他几名学生之前只在新闻里见过陈邺。如今亲眼见到这位商业巨擘,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陈邺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

  他在面对学生的时候,常常带着这种微笑。上回开学典礼如此,今天又是如此。犹如一个专用面具,需要时便带上。

  谢宝南想,或许,陈邺觉得,这样的笑,会让他显得比较,慈祥?

  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垂下眼眸遮掩。

  就在这时,范明宇拎了十几杯奶茶走进摄影棚,招呼道:“大家拍摄一天都辛苦了,快来喝奶茶!”

  屋外天寒地冻,摄影棚里空调却开得很足,加上几束高瓦数的打光灯,空气又干又热。范明宇考虑到这一点,因此奶茶一半买了热的,一半买了冰的。

  几名同学帮忙把奶茶分给现场的工作人员和老师。

  陈邺不喝甜的,却也象征性地拿了一杯在手上。

  等到剩下六杯口味各异的奶茶时,有人问:“宝南,你喝什么口味的?”

  丁亦珊替她回答:“她什么都可以。”

  谢宝南平时就是这样不争不抢的性子,让别人先选已经成了她的习惯。

  她温柔地笑笑,默认了丁亦珊的回应:“你们先挑吧。”

  最后剩下的那杯奶茶,是冰的。

  谢宝南有痛经的毛病,所以从不喝冰的。即便如此,她依旧什么都没说。

  陈邺难得来一趟,督导老师提起比赛就停不下来。陈邺心不在焉地听着,视线注意到不远处的那个女孩。

  她手里握着奶茶,一口不喝,只是时不时地换一只手拿。细白的手指有些红,似乎被冻得不轻。

  他握紧了手中的热奶茶,找个借口,支开了督导老师。

  导演正在和其他几名学生讲戏,陈邺挑了个空当,绕到谢宝南身边。他长臂一伸,拿走她手中的奶茶。

  谢宝南诧异地抬头,见到他时,呆了几秒。转瞬手心一暖,一杯热奶茶换到了她的手中。

  陈邺不动声色地说:“你不是喝不了凉的吗?”

  谢宝南垂下眼睫,没说话。

  在这样的场合,陈邺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外人看来不过是陈总在和学生正常交流。

  “一会结束时别走。”他叮嘱。

  之前的几次见面都不太愉快,陈邺总是莫名其妙地发脾气。分手后,谢宝南不想和他有太多的纠葛。

  她本能地拒绝他:“结束我要去赶地铁,再晚就到下班高峰了。”

  “小家伙,没良心!”

  明明才刚跟她换了奶茶。

  陈邺说这话时没什么表情,甚至都没看她一眼。

  谢宝南吓得魂飞魄散,觉得他一定是疯了。此时周围都是工作人员,离他们最近的不过短短两米,他竟然在这样的场合叫她“小家伙”。

  气血涌上脸颊,她按住自己的心跳,心虚地看了眼周围。众人各司其职,幸好没人注意到他们。

  “晚上送你回去。”陈邺提出了解决办法。

  谢宝南担心他再说出什么虎狼之词,含糊地应了声。

  不远处,机器调试声和交谈声缠绕着灌进耳膜。谢宝南握着奶茶,慌乱地想要离开。

  他又开口:“结束后就在这等我。”

  为了不影响宣传短片的排练,督导老师领着陈邺去隔壁的休息室。

  面对陈邺,督导老师仿佛有无限的热情与精力。他担心陈邺觉得这笔赞助费花得不值,于是不知疲倦地讲述为嘉汇精心设计的宣传方案。

  陈邺其实并不关心这种小比赛的宣传,但他对教育工作者有天然的尊敬。就算再不情愿,也压着性子听督导老师的喋喋不休。

  时间指向下午四点半,导演和工作人员依次回到休息室,一天的排练正式结束。

  短暂的寒暄后,陈邺起身告别。

  回到隔壁的摄影棚里,他的视线逡巡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谢宝南的踪影。

  谢宝南,没有等他。

  陈邺敛眉,立刻朝外追去。

  深冬的天是有些阴沉的灰,冷冽的寒风如缠人的妖,凛凛而来。

  摄影棚门口,一名女生正坐在地上,柔柔唤他:“陈总。”

  陈邺闻声蹙眉,认出来,这女生是跟谢宝南一起拍摄宣传片的。好像是谢宝南的室友,叫丁什么的。

  “我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脚扭了。”

  丁亦珊揉着自己的脚踝,低眉抬眼间是花一般的娇弱,“您能不能帮我一下?”

  方才在摄影棚见到陈邺时,和其他几名同学一样,丁亦珊是惊喜的。

  开学典礼匆匆一别后,她常在网上搜索陈邺的消息。然而到底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不曾有机会再见。

  这阵子,陈邺常常入她的梦。

  有时半夜醒来,翻来覆去睡不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遗憾什么。明明连话都没有说过两句。

  排练结束时,谢宝南拉着她去赶地铁,她却以自己还有事婉拒了谢宝南。

  她算是个美人,对自己的容貌还算自信。思来想去,她狠下心,在冰凉的地板上坐下,守株待兔。

  陈邺只觉得这样的丁亦珊有些熟悉。惺惺作态,假模假式,像极了那些主动贴上来的女人。

  美则美矣,却是毫无灵魂。

  其实他不愿这样去想一名女学生,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浮起丝丝缕缕的厌恶。

  看在她是谢宝南同学的份上,陈邺给范明宇发了条消息。不一会儿,范明宇出现,他吩咐道:“这个女生脚扭了,你送她去医院看看。”

  他说完,大步离开。心里着急,也不知道谢宝南走到哪里去了。

  从始至终,陈邺连一个同情的眼神都没有给,这让丁亦珊大为失望。她没想到剧情走向是这样的,陈邺甚至懒得扶她起来。

  方才,她明明去洗手间补了妆的。

  望着陈邺离去的背影,丁亦珊心里生出无限渴望。

  越是不可得,就越是想要。

  她这副恋恋不舍又心有不甘的表情落在范明宇眼中,他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之前分奶茶的时候,丁亦珊替谢宝南说了一句“她什么都可以”。范明宇还记得她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因此对她没什么好感。

  范明宇开口:“脚怎么扭了?”

  丁亦珊道:“不小心摔了一跤。”

  范明宇直白地说:“丁小姐,这里没别人,你就别装了。”

  被人当场无情拆穿,丁亦珊神色僵硬。好半天,才扯出一个尴尬的微笑:“你在说什么啊?”

  范明宇道:“你可能不知道,我跟了陈总四五年。这些年,想要勾引陈总的女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但没有一个成功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丁亦珊不说话。

  范明宇直言不讳:“因为这些人啊,丑而不自知。”

  丁亦珊头一回被人这样指桑骂槐,一时也顾不上伪装。

  她站起来,指着范明宇:“你说谁丑!你不过是个司机,还当自己是棵葱了!陈总让你送我去医院,你却在这里冷嘲热讽。明天我就告诉陈总,看你的工作还能不能保住!”

  被人撕了面具,丁亦珊只能气急败坏。范明宇看她这小人嘴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丁亦珊红着脸问:“你笑什么?”

  “我虽然是司机,但也是陈总的侄子。你说,一个陌生人,一个侄子,他会信谁?”

  丁亦珊呆在原地,一脸的震惊、后悔和羞愤。

  这司机怎么会是陈邺的侄子呢!

  ——

  直到坐上地铁,谢宝南才松了一口气。

  方才排练结束时,她慌里慌张地迅速离开,生怕陈邺追上来。

  她才不要等他,等他准没好事。

  摄影棚在市区,离学校很远。但幸好,一部地铁直达,不用换乘,只不过是从这头坐到那头。

  此时才四点多,还没到下班高峰,地铁上没有太多人。

  谢宝南选了个位置坐下,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本英文小说,《Of Mice and Men》,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眼睛有些酸涩,这才合上书,从故事里抽身。

  她抬头,看向路线图,在心里默默数着还有几站到学校。

  “别数了,还有六站。”

  一道声音破了她的困惑。她偏头,“啊”的一声叫出来。

  那男人就坐在她的身边,戴着墨镜和口罩,全副武装得很到位。

  她吓得七魂没了六魄,抚着胸口,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愣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是询问,更是讶异。

  “何不食肉糜”的陈邺竟然会坐地铁。

  陈邺分明有些得意,却还是不忘教训她:“出门在外,你这么埋头看书,遇到坏人了怎么办?”

  谢宝南温声道:“地铁里都是监控,没有坏人。”

  陈邺没有反驳,问道:“不是让你结束等我?怎么自己走了?”

  她临时编了个借口:“学校老师找我有事。”

  但她真的很不会撒谎,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谎言,就足以让她眼神闪烁,耳根红透。

  地铁在这时到站,车厢里瞬间上来了很多乘客。密密麻麻的人群像是沙丁鱼,挤在车厢这截罐头里。

  陈邺记不清上一回坐地铁是什么时候了,大约还是小时候。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人挤人的滋味了。习惯了宽敞舒适的私家车,这样的场合让他透不过气。

  人一多,空气里的味道不是很好。他胃里泛起阵阵恶心,想吐吐不出来,只能强忍着不适。

  面前站立的乘客,触碰到他的膝盖,他立刻嫌恶地挪开腿。

  他总归是坐立不安的。

  谢宝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抿着唇笑。

  又到了一站,上来了更多的人。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走到面前,谢宝南立刻给她让位,“奶奶,你坐这里吧。”

  老奶奶笑呵呵地:“谢谢你啊小姑娘。”

  趁着这个机会,谢宝南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车厢门口。

  她身形瘦,在密匝的人群中穿梭,像只灵巧的鸟。

  陈邺则不同了。

  他见谢宝南溜走,也立刻站起来,跟过去。

  他人高腿长,身形挺阔,想要挤过人群并不容易。混乱中,他的墨镜被挤掉,却没有空间让他弯腰去捡。

  身旁,一个背书包的男人没好气地说:“你挤什么挤啊!没看这么多人吗!”

  陈邺看向他,眼神冷如冰窖。那男人在他的眼神中败下阵来,顿时没了声势。

  他压着满腔的烦躁与怒火,好不容易挪到了门边。

  小姑娘就在距他一步之遥的地方,面朝车门,身后挨着个男人。男人戴着一副厚镜片,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占便宜,把她挤在角落里。

  偏偏那个傻姑娘还浑然不觉。

  陈邺怒火更盛,捏住厚镜片的手,冷冷道:“滚开!”

  厚镜片操着一口塑料普通话,“你随啊?凭森么让我滚开!”

  他稍一用力,将厚镜片的手臂锁在身后,厚镜片疼得哇哇大叫。

  他的眼睛里像是藏着刀,周身怒气萦绕。厚镜片直觉他不好惹,让开了位置。

  陈邺走过去,一手撑在车门上,用手臂和身体挡开其他人,为她圈出一块安全之地。

  然后低低地在她头顶骂了声“笨蛋”。

  谢宝南想,这明明就是上下班高峰时地铁的常态。只是陈邺太久不食烟火,早已不知道普通人的生活是什么模样了。

  她想反驳,稍一偏头,差点碰上他的唇。

  陈邺就在她的身后,靠得太近了,连气息都是热的。

  谢宝南吓得匆忙转回去,不敢再动。

  车门玻璃反射出她慌乱的表情,有种呆萌的可爱。

  他眉宇间的烦躁和怒气,因为她一个表情,渐渐平息。

  好不容易到了站,陈邺被人流推着下车,然后又被人流推着坐电梯、过闸机。

  他仿佛不是自己,只是一叶随波逐流的扁舟。

  他从未这样嫌恶周遭的一切,一路都在努力避开他人的触碰。

  偏偏谢宝南还不等他,要他跨越重重人海追上去才行。

  直到出了地铁站,新鲜的空气涌进肺腔,陈邺扶着路边的樟树,摘下口罩,忍不住干呕。

  他没吃什么东西,吐了半晌也只是呕出一些酸水。

  他抬头环顾,谢宝南早已不知去向。

  陈邺气疯了,这没良心的小家伙。

  要不是因为陪她坐地铁,他也不用遭这罪,结果她竟然抛下他走了。

  他身体不舒服,胸口又憋着气,整个人看上去异常憔悴。

  几分钟后,陈邺停止了干呕。

  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只细白的小手,递了一杯咖啡给他。

  他抬头,谢宝南就站在面前。天色暗了,路灯亮了,她的眼睛却始终像是星星一样明亮。

  学校门口有间咖啡店,原来她方才跑去给他买咖啡了,陈邺心里的气无声无息地散了。

  “喝点热的吧。”她执着地递着手中的咖啡,却并不看他。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滑进胃里,他才知道,原来不是咖啡,而是热牛奶。

  谢宝南大剌剌地坐在路边的石阶上,朝他喊:“坐下休息会吧。”

  陈邺有洁癖,地上那么脏,他才不坐。

  但没一会儿,身体就先投降。他强压着心中的不情愿,坐在了她的身边。

  谢宝南看着远处,道:“我给范明宇打过电话了,他很快就来接你。”

  这一整天,她对他都是这样疏离的态度,连说话,都不看他的眼睛。

  “下次不要逞强。”她又开口。

  陈邺想反驳,但胃再次翻涌,他不受控制地打起气嗝。一个接一个,犹如鱼吐泡泡,停不下来。

  向来仪表堂堂的陈邺,也会有这样难堪的时刻,谢宝南没忍住,一双月牙眼弯起来。

  陈邺的脸白得像张纸,觉得尴尬极了,抱怨道:“谢宝南,你……有没有良心……这……种时候还笑。”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几次三番被气嗝打断。

  谢宝南的笑彻底绽放开来:“我就是告诉你,下回不要逞强。”

  “我没……”

  又是一阵恶心,话没说完,陈邺无奈地埋下头。

  此时此刻,大概就是他人生的滑铁卢。那样高傲贵气的一个人,有一天,竟然被气嗝打败。

  谢宝南轻轻拍他的后背,命令道:“你别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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