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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战乱持续了一年,因太上皇幸蜀,益州升为成都府。又自称力不从心,将玉玺印信送往安北,平息皇帝得位不正之说。
皇帝在安北已有半年,亲自练兵,日夜不怠。这日登楼阅兵,见安北、河西、陇右、河南四军兵强马壮,气势如虹。
皇帝赐盛宴,四军主将共叙桑麻。
话说淮南向北天子称臣,仍将粮草供给成都府。探子密报,沈峥私下与魏王联系紧密。魏王领了淮南安抚使,负责水运等事。
因汉中藩镇割据,成都府不得已想法子从三峡转运物资。但三峡险峻,行船不易,货物耗损极大。
汉中幕府表示愿为成都府开道,就是要收十分之一的过路税。
朝廷不能从藩镇征收也罢,藩镇竟叫嚣向朝廷征税了,太上皇一怒之下令魏王率淮南帅水攻打汉中。
朝廷不能一心,还都便是戏说。倘若成都府攻克汉中,只怕就要讨伐他北天子了。
薛成之主张攻打淮南,把淮南打服了,便没沈家的事了。
裴书伊笑他少年盛气,一来河南军主力是骑兵,不善水战,二来朝廷内斗,只会让地方饱受战乱之苦。地方百姓耕稼陶渔,方才能保障粮税,朝廷才有钱养兵马打仗。
因而淮南打不得,汉中更打不得。
当初接到信报,皇帝便去信成都府,说思念父亲,待儿早日克复西京,迎他还都,在他膝下尽孝。言辞恳切,若是寻常人家,读来都要哭了,然而拆信的人说定不是他写的。
这信自然不是皇帝写的,乃是中书舍人崔安的手笔。
崔安去河北没多久,穆云汉便在西京自立,张将军拜三公,成了国丈。张娘子欢欢喜喜入京做皇后了,张家只能与朝廷为敌。
崔安没能策动龙卢军,不过,老人家赏识他为人低调谦逊,留了他一命。他一路坎坷来到安北,皮肤黝黑,眼窝凹陷,就像个奄奄一息的乞儿。
崔玉宁给他大补,宴席上把薛成之挑的羊蝎子抢了。
薛成之指羊骨上的系带:“这不是我的么?”
崔玉宁飞快拆了系带:“现下就不是了。”
“我说你这人,不知道什么叫浑羊殁忽吧?自家选了什么便吃什么,这羊蝎子是我留给小妹的。”
“薛少正需不着。”崔玉宁朝上座瞧了一眼,把羊蝎子里的精华剃到安哥儿碗里,“我拿羊上脑跟薛使君换。”
薛成之循着视线看去,薛飞之正在皇帝身边有说有笑。他愣了片刻,皱眉道:“你骂我。”
崔玉宁冲他眨了下眼睛,笑眯眯地说:“薛使君好事将近,可不要忘了我的好呀。”
薛成之来安北之前只听说小妹做了太医暑的少正,在皇帝身边侍奉,却不想是这样的侍奉。
不一会儿,皇帝便带着小妹去了寝殿。
“薛使君,你不会高兴得傻了吧?”皇帝一走,武夫们原形毕露,放肆起来。他们笑闹着来敬酒,薛成之后知后觉端起杯盏,一饮而尽。
寝殿升了炭火,李重珩换了一身戎装,从屏风里走出来:“你家二郎难得来一趟,你也不与他吃酒叙话?”
薛飞之正盯着案几上一堆毛毡,道:“小人与他不合,陛下怎就不相信?”
“我今夜就要出征,这些东西你仔细看好,免得趁我不在都丢了。”李重珩系着护腕,空出手来把一个毛毡兔子丢给她,“赏你。”
薛飞之捧着兔子看了又看,挤出话来:“……陛下就把丑的给小人吗?”
李重珩诧异地扫了她一眼。
薛飞之假意笑笑:“怎么说小人也是堂堂少正,却为陛下做这种事。崔六娘子要恨死小人了。”
“不是要报恩吗?五娘知道我有了旁的娘子,定会生气,你帮我的忙,就是帮她的忙了。”李重珩说着咧笑,就好像他的妻子只是出去踏青了。
薛飞之无言,等到李重珩抄刀往外走的时候,忽然叫住了他。
夜色浓厚,他硬朗的眉目焕发着得胜的神采。薛飞之已经好久都没见过他这样子了,心中有些不安。
言官斥他损害龙体,对祖宗社稷没有敬畏之心,让子民担惊受怕,是亡国之相。他不动刀了,躲起来偷偷扎这些毛毡。剪子与针把他的手扎得千疮百孔,他失去了痛以外的知觉。
他或许要去见他的亡妻了。
“陛下。”薛飞之快步过去,把毛毡兔子塞进他手心,“陛下克复山河,定能找到她的踪迹。小人想她了,就赏小人再见她一面吧!”
李重珩淡淡笑了下,没有应声,便消失在了长夜。
薛飞之彷徨出神,转头看见有个人站在步廊尽头。
四目相对,薛成之眉宇舒展,笑了下。薛飞之匆忙要走,他一步上来,把人拦在寝殿门外:“小妹。”
“不要这样叫我!”薛飞之进退不得,陡然生气。
薛成之却是低头,仔细观察她的表情:“陛下……他对你好吗?”
薛飞之低垂着头,双手抵在冰冷的门上:“好极了。”
“哦……”薛成之缓缓点头,支起身,莫名又笑,“你去西京的时候,二哥便盼着你能遇到一户好人家,没想到你有这样的缘分。陛下自然是很好的,你在这里我也能安心。”
“我没你这个二哥,我讨厌你。”薛飞之钻进寝殿,砰地关上了门。
大年三十,李重珩南下,斥候侦查关中地区。
关中粮食历来靠江淮汉中补给,叛军靠河北远程补给在西京苦苦支撑。料想他们对汉水的货运垂涎已久,李重珩决定先发制人。
叛军却也不吃闲饭的,他们的巡兵发现了斥候踪迹,立马对京畿展开警戒。
裴书伊趁势进攻西京东南的咸阳,叛军对咸阳控制并不深,南北商队往来自由。
叛军从西京发兵支援,京畿的防控顿时有了空子可钻。李重珩带兵骚扰京畿一带,搅得叛军人心惶惶,以为朝廷大军倾巢而出。
穆云汉接到急报之际,正在温香软玉堆里。他给八房小妾封了嫔妃,又新娶了美人。
张皇后拉不下脸跟她们共同侍寝,他倒也乐得不用看那婆子的脸色。
他早就觉得张家娘子争强好胜,若不是为了张家的龙卢军,怎会让她做皇后。不过,鲍参军说了,皇后本就是个象征,就像瓶花放在那儿,时间到了自己就凋谢了。
寝宫里玉体横陈,娘子们早已习惯鲍参军的闯入,睡眼惺忪地问去哪儿。穆云汉懒得跟她们说,抓起鲍参军去调兵。
鲍参军现在不是参军了,是国之宰臣。不知他从哪儿抓来这么多有功名的人,愣是把朝堂塞得满满当当。
他们劝说,这是敌军的诡计,声东击西。
穆云汉觉得这就是做皇帝的坏处,这些舞文弄墨的家伙凭什么指点打仗。
穆云汉调了两万兵马支援咸阳,他转念一想,带了一队人马在城郊围堵。
李重珩在京畿闹了一夜,正要渡河去咸阳,两军狭路相逢。
李重珩身后不过几百轻骑,上千重兵黑压压地从平原那头飞驰而来。
“跑!”李重珩一声令下,轻骑似加速的雨燕,向后收起了羽翼减少风的阻力。
他们跑得很快,叛军在后头大肆嘲笑。
平原一望无际,他们根本没有埋伏的机会。叛军自然不怕,跟在屁股后头紧追不放,把箭矢乱放。
日出从地平线上升起,烧红了原野。群马仿佛踏在火上,这些家伙跑了好几个日夜,就快到极限了。
蔡酒脸晒得通红,朝李重珩喊:“主君好会撩人啊,那穆贼跟个猞猁一般跟在后头嗷嗷地叫!”
李重珩笑:“都说穆云汉长得凶悍,我没瞧清,遛近点给大伙儿瞧瞧!”
“得令——”蔡酒吹哨,殿后的人把随行的干粮毯子丢下马,全然一副溃败之相。
轻骑都是早年跟着李重珩入京的亲信,各个学了他的德行,狂妄得很。他们嗷嗷大喊:“陛下!啊,穆贼追上来了,陛下当心啊!”
“这帮孙子。”蔡酒偏头啐了一声,“陛下,穆贼定要来擒你。”
“好啊。”李重珩弯了弯唇角,转脸变得认真,他盯着远空那忽明忽暗的影,俯身加快马力。
穆云汉获悉李重珩的身份,果然兴奋地俯冲上来。
几百轻骑展开阵型,犹如玩耍的雨燕慢悠悠滑翔。叛军只当他们为了保护皇帝,以人身为盾。
叛军绕到侧翼,摸到他们的尾巴,瞬间交手近战。
“他耶耶的!”蔡酒骂那帮孙子得意过头,跟着李重珩策马奔向滩涂。
正是渭水狭道,水流湍急,隆隆涛声如雷鼓,淹没了马踏。
前方没有路了——
高耸的峭壁立在狭道尽头,乱石成堆,掩盖了底下的泥泞,马蹄踩上去便不断动作,寻找新的平衡。
穆云汉浑厚的声音回荡在河道两岸:“生擒李重珩,赐田宅,封大将军!”
群马震声,将士的叫喊着冲了过来。
霎时,一抹影子从云端俯冲而下,化为大鸟。
是鹘鹰!
鹓扶君扬蹄长鸣,李重珩跟着往后仰,手勒紧马缰,大喝:“打!”
奔逃的轻骑兵接连调头,仿佛雨燕轻盈回身,而后展开了完整的阵型。前后倒转,李重珩带着蔡酒来到了敌人面前。
随之而来的还有他们的大刀。
穆云汉的重甲骑兵陷进湿泥,根本来不及刹停,一匹匹马前赴后继地撞在一起。李重珩挥刀斩敌,胜过屠夫在磨坊取肉。
大刀染红了一次又一次,早已不知是谁的血。
穆云汉在乱阵之中找到退路,李重珩策马追了上去。小蟾飞低了,挑衅似的去猎敌人的马。
穆云汉朗笑:“传闻李家七郎飞鹰走马,有神君使者庇护,今日一见果然不虚。小子,你在我家禁苑里猎猎狍子还成,战场上可是由不得你戏耍——”
“你觉还没醒,忘了天下姓李。”李重珩打架鲜少废话,当即挥刀砍去。穆云汉偏身一闪,转头一个回马枪,马后蹄踩进水滩。
趁着那马来回找重心,李重珩杀了过去,两匹马擦身交错,穆云汉的枪哗地破风刺来,直逼他喉咙。
李重珩手撑马鞍,后仰,枪又飞速扫来——
鹘鹰从面前一晃而过,穆云汉双眼一瞪,只见李重珩完全消失在了马背上。他四下扫视,忽觉枪头一沉。
李重珩借马腹藏身,从近前钻出来的一瞬,让横刀顺杆而上,噼里啪啦带起一阵火星。
冷火四溅,穆云汉飞速掂起长枪。枪柄再度落入手中的时候,他的手背赫然出现了刀伤。
“哼!”穆云汉退开距离,“小子有些本事。”
“叫声耶耶,寡人赐你国姓许你威风一回——”李重珩话未说完,背后的刀砍了下来。小蟾早已发出警示,他耳朵一动,俯身转头,反手跳刀,用左手握,当即刺穿来人胸甲。
“河北重甲不过如此。”李重珩轻描淡写地抹去脸上飞溅的血,穆云汉挥舞枪花,勐地杀来。
二人打圈纠缠,穆云汉身法了得,是近战好手。李重珩知道马上耍枪的都是厉害角色,这时杀不了他。
李重珩有意要退,可穆云汉与围上来的士兵把人连连逼退。
他呼吸渐重,就要落马。
凌空一道鸣镝响彻,火花散开。
来自咸阳方向。
李重珩旋即勒马踏入浅滩,一阵水花掠过马镫。他号令众将:“咸阳已破,速往!”
蔡酒从重甲骑兵里杀出一条血路,策马追来:“陛下,穆贼就在眼前,何不围杀了他!”
“休得恋战。”李重珩不是那些粗野兵头,空有想赢的心。兵法谋攻,他得对麾下的将士负责。
咸阳南临秦岭,南高北底,裴书伊策令两军从东西突围,将叛军引至腹地,而后亲率主军自高处俯攻。
天色明灭之间,群马奔袭而下,叛军察觉不妙,已然落入了剑吾将军编织的天罗地网。
李重珩率军赶到咸阳,直入城门。叛军崩溃四逃,他们轻骑作为殿后,把人或杀或俘,清扫道路。
长胜在县衙门口挥手:“主君!”
李重珩把马绳丢给她饮马,抱着还未入鞘的刀进了衙署。裴书伊光着半臂膀子,正在处理伤口。
李重珩抬手挡了下视线,见周围军医和伤员来来往往,不由蹙眉:“……十一娘。”
裴书伊满不在乎地抬了抬下巴:“陛下当如何赏我?”
李重珩就着备军端来的水盆洗了把手,裴书伊丢了张绢帕给他,叫他也擦擦脸。他翻开绢帕,看见上头绣着一支青海棠。
他忽然就怔住了。
裴书伊任人包扎了伤口,撩起衣袍,她伸手来拿绢帕:“不要就还来。”
李重珩没有放手。
裴书伊笑了下:“其实阿耶什么都知道。阿耶觉得对不起你母亲,所以你喜爱的人,也就罢了。”
李重珩愣怔一瞬,立即恢复了平静。他是皇帝。
“陛下去吗?”裴书伊拿起公案上的县志,上面有一张粗略的局部地图。
咸阳走陈仓道通蜀地,翻过秦岭便是汉中。托崔伯元的旧情,周光义愿来此会面。
当年西京一见,李重珩倒是对这个剑走偏锋的鬼才念念不忘。他自是乐意去见上一见,可汉中在青鸟军把持下成了女儿国,不仅带兵不好进入,只要是个郎君就会被盘查。
李重珩原本打算派裴书伊去,可渭水一战打得颇为顺利,他心情说不上好,想给自己找点麻烦。
梁州一战让汉中百姓怨声载道,相公们对成都府尹群起而攻之。此后朝廷许给青鸟军幕府,幕府初见于战国,乃是主将出征所驻的临时衙署。
青鸟军主将姓花,是个娘子,帐下有一幕僚,人称香夫人,在汉中一带颇负盛名。
据说这个香夫人容颜尽毁,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又传有胡人血统,所以香不离身。
周光义在淮南的时候便有所耳闻,路上更是听到许多娘子对香夫人与青鸟军的溢美之词。她们多是来汉中投奔青鸟军的,也有些商户家的娘子,想要与香夫人做买卖。
这青鸟军仗着有了编制,在朝廷与叛军之间两头吃,把货物生意做到秦岭以北,大发国难财。
周光义此行带了两个护卫,原本担心进不去,因他们与一众娘子同行,竟顺当地过了城防的查验。
时逢年节,街上人潮如织,集市上人们都在谈论买卖与时局,好像发财的机会就藏在其中。
原本不宽敞的巷子更显拥挤,周光义挤进去了见车坊门口正在拍卖马匹。
几匹马都是蜀地的矮脚马,烙了官家的印。护卫说:“好大的胆子,敢卖军马!”
周围如此嘈杂,不想管事的娘子听见了,冷眼看来:“你说甚么?”
她幞头簪花,腰挂佩刀,似是穿的武官袍服。
是青鸟军。
“说你们私卖军马!”
“哼。”女军把刀丢到另一只手,走来从上到下打量他:“不服?不服滚出梁州!”
护卫是沈峥身边的人,骄横惯了。他们叱骂:“好个悍妇!”
“你们是什么人?”女军眯起眼睛,看向他们身后的周光义,“还不报上名来!”
护卫怒道:“你们如此横行霸市,可是与朝廷作对?”
女军手握刀柄就要出鞘,一道悦耳的声音越过人群:“这是怎么了?”
夫人带着一顶竹编帷帽,垂帘随着端庄的仪态微微飘斜,惹人遐想。
人群顿时躁动起来:“是香夫人……”
周光义好奇,盯着那帷帽看了看,忽然感觉那背后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夫人。”女军抱拳,忿忿道,“他们出言不逊!”
“便说你们卖的是不是军马!”护卫还要纠缠,周光义急忙拦住了他们。
夫人侧过身来,看不清她的样子,却感觉到那股压迫的气势。她声音倒是温和:“是,你要上告朝廷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家将军可是天子连襟!”
玉其一笑:“原是淮南来的贵人。”又向着周光义,“敢问娘子是府上哪位?”
周光义黛眉红唇,一身钗裙,正是扮作了女装。他作态得很:“实不相瞒,沈使君是妾的家翁,妾久仰香夫人的名讳,此番专程坐官船来的。我家小子粗鄙得很,冲撞了夫人,夫人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
“原是少夫人。”玉其道,“我家女军好端端的挨了你们的骂,岂非打我的脸?因着少夫人,这两个猞猁才能进城撒野。今晚我府上设宴,少夫人带他们来赔个不是,便由我做主把事了了。”
护卫皱眉:“若是不呢?”
女军提刀:“还敢顶撞我家夫人,这就削了你!”
“夫人。”人群之外出现一个郎君,他戴了顶斗笠,一时没让人看清。他全然不顾当下的场面,炫耀似的拎起一兜橘子,“你不是想吃橘子吗?”
玉其也不管事了,同郎君结伴离开。
周光义觉得那身影很是眼熟,猛然想起那是谢清原。
人群把他们冲散了。谢清原回头望了一眼,低声道:“那是淮南的人。”
玉其捧起一个柑橘闻了闻香,笑嘻嘻地说:“我还说叫你去禅院呢,可你一早就没影。原是替我摘橘子去了。”
“今日观音婢生辰,我怎能忘。一会儿我陪你去禅院,也拿些柑橘供菩萨。”谢清原说着一顿,隐隐有些不安似的,“夫人。”
“淮南沈家做的都是生意,和我们一样是商人。”玉其语气平常,“你就不好奇他们来这儿是和谁做生意?”
谢清原想看看她的模样,手触及帷帽,却也没有掀开。他迎着她笑了笑:“好。”
朝廷授予青鸟军主将团练使,他们接管了原先的原先的都督府,平时住在衙署。谢清原更喜欢从前那个清幽古朴的寨子,但山里冬天很冷,为了孩子还是搬了过来。
年节期间军中轮值,有人特意跑到府上来看观音婢。
玉其一进屋就看见一帮人把胡床围住。
一个白团子前滚翻后滚翻,人们喝彩连连:“观音婢好厉害!”
“观音婢是个天才!”
“观音婢是世上最好的宝儿!”
观音婢手脚并用往前爬,像登台谢幕,骄傲吮起了拇指。她眨了眨眼睛,乌黑的瞳仁盯住了玉其。
她咧开了笑,胖乎乎的小手在床上拍打,啪啪地响。
“夫人……”人们一哄而散,胡床上散落着抓周的东西,都被观音婢丢了不要,连诗经孟子都给她撕坏了。
祝娘抱起孩子来找玉其,“观音婢准是想娘娘啦。”
观音嘻嘻嘻地笑。
玉其叹气。
观音婢还是嘻嘻哈哈,一幅耐心十足,脾气很好的样子。
“观音婢生得真好看啊。”何媪由衷感叹。
“是啊。”生得真好,就是周岁了还是不会说话,不知傻不傻。
去年今日,朝廷来抓女军,玉其连夜去了禅院,在观音座下诞下女孩。
听说那是个残酷的夜晚,以至于她把一切都忘了。
她们说谢清原是她丈夫,是观音婢的父亲。他为了保护大家做了朝廷叛臣,化名改姓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