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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92章

  善来既已安然到家,明海便想着告辞回护国寺去,他带了太久假髻,头顶生出了好些疮。

  善来不知内情,因而竭力挽留。

  “你陪我路上走了这么久,凡事尽心尽力,我是承了你的恩的,如今我到了家,怎么能不好好招待你?否则我心里真是过不去,就留下歇几天吧,把精神养足了再走,到时咱们一起,我没打算在这里久留,过几天我也要到南边去,我也不瞒你,我有我的私心,我身上有不少钱财,这里的人都是知道我根底的,你若是走了,留我一个人,只怕走不出去……”

  她把话说到这种地步,明海只好舍己从人,老老实实地留了下来。

  善来并不觉得自己适合摆衣锦还乡的架势,但恩不能不报,那天晚上她问了周正媳妇很多事,然后就从周正家开始,凡是对她有恩的,全都登门送钱送东西,托他们继续照看她家的房子以及她爹的坟。

  她是不孝女,欠了人的情没还,暂时还顾不上她已经埋进土里的爹。

  报完恩,就要走。

  辞行只去了周正和王大娘家。

  两家人一样反应,震惊,而且不解。

  都回来了,怎么还要走?你一个女孩儿,到哪儿去啊?哪儿也没有家里好,有我们在,绝不叫人欺负你,你这样的人才,又是大家子出来的,不愁没有好亲事,成了家,以后过安稳日子,我们都会帮你的。

  善来不怀疑他们的真心,但是不能答应。

  就算没有楚青黛的事,会仙镇她也待不得,麻烦事不会少的。

  辞过行,隔天就走。

  天公不作美,这天竟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南方的秋雨,潮湿阴寒,要再有风,能冷到人骨头缝里。

  冷到明海不愿意管头上的疮,他劝善来等天晴后再上路。

  善来不肯。

  她讨厌萍城的雨,甚至畏惧,许多不好的事情都是在雨中发生的。

  她一定要走。

  说逃更准确。

  明海依旧是劝,考虑的是善来的身体,怕她会因为冷而生病。

  他劝善来,善来也劝他,说不碍事,两个人都不能说服彼此。

  眼见如此,善来咬了咬牙,头顶包袱一声不吭地走进了雨里,任由雨水浇湿鞋面。

  她这样坚决,明海无法,只能赶车去追她。

  追上了,她却不肯上车,仍固执地顶着雨走。

  就是有意地要为难明海。

  明海只得向她讨饶,“师叔,我知错了,快上车吧,何苦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看在过去一个月里我尽心侍奉的份上,别跟我计较。”

  他提起旧情,善来心里一下子就转过了弯,觉得很不好意思,明海从来没对不起她,她却这样对明海。

  于是她也道歉。

  “我是急昏头了……我真的很……厌恶雨,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很慌,很害怕……”

  明海道:“这是心魔了。”

  善来听了,点了下头,笑得有点无奈:“这两个字倒十足贴切。”

  “那这是我的不好,要一早听师叔的话,哪至于这样?师叔快上来吧,别再淋着了。”

  善来嗯一声,拿下包袱递给明海。

  明海接过包袱,回身放好,然后又转身拉善来上车。

  善来手已经递了出去,却忽然听见女人的呼喊声——“是善来吗?善来!”

  这又是哪位故人?

  善来转头望过去,层层雨幕之外,一个被雨淋透了人,边跑边不住地像这边招手,见善来望过去,高兴得甚至蹦了起来。

  会是谁呢?善来没有头绪,她真的离开这里太久了,但是这个人这样高兴,想必曾经同她有很深的感情,是谁呢……

  还没想到,人已奔到了眼前,两只带着雨水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两只胳膊,

  “善来!是你!是不是你!天呐!”

  人就在眼前了,善来却还是认不出来。

  因为这个人看着有点滑稽。

  满眼兴奋热切的光,脸上红一块黑一团,仔细瞧还能辨出青和紫来。

  “你是……”

  “我是春燕!春燕啊!”

  啊,春燕!

  “天呐!是春燕姐姐!我是真没认出你来……”

  春燕的变化是很大了。和春燕的最后一面是在刘府,那时候春燕尚是个轻盈的少女,眼下是丰腴得很了,虽然远比不上她娘,但也可算壮阔了。

  “你认不出我,我可认得出你!虽然的确好些年没见过了,但一看这么美,就知道一定是你!”

  春燕被雨浇透了,衣裳服帖地沾在肉上,冻得她每说两个字就要抖一下,看着怪叫人心疼的。

  善来道:“姐姐快上车把衣裳换了吧!”边说边把她往车上推。

  春燕哈哈大笑:“好妹子,你哪有衣裳给我穿!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

  这倒是实话。

  “别担心,我男人就在后头,我们也赶了车的,车上有我的衣裳,赶得急,偏又下雨!车就翻了,坏了两处地方。”

  春燕成了亲,也是,她这个年纪,是该成亲了。

  她成了亲,脸上这个样子……

  善来一下子变了脸色,“他是不是打你?”

  “没有!”春燕又是一阵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他不打我!这是我抹的胭脂和锅底灰!”

  往脸上抹胭脂和锅底灰,抹成这样……

  善来想不通。

  “我那个男人,你见了就知道了,他……当初你不是给了我好些钱,要我去讨生活,那么多的钱!多到我背着它们在路上走时,看谁都像强盗小偷,我想这样不行,我就没听你的话,还是留在了萍城,开始是支摊子卖包子,你知道,我火烧得很好的,就是卖包子的时候,认识我男人,他是个杀猪卖肉的,我常到他铺子去,一来二去就熟了,后来就嫁给他做老婆,嫁人之后,我就不卖包子了,拿着你给我的钱,买地买猪崽,我现在可有钱了!然后我娘就来找我,管我要钱,她要给她儿子盖屋娶媳妇……”说到这里,春燕冷笑两声,“我怎么可能给她!我才从刘家出来,一时没地方去,只好回他们那里去,一见我,就问这次带回来多少钱,我说没有钱,还说我被赶出来了,她那时候的脸色,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听说我既没有钱也没有差事以后,一屋子人,好像全得了拙病,一天到晚,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手脚也全不能动弹,就是筷子掉了也得使唤我去给他们洗,待了三天,我就受够了,我走了,没人找我,知道我嫁人了,跑到我家里来闹,撒泼打滚的要钱,要他们养女儿的钱,什么养女儿的钱!分明是想把我再卖一遍!我真恨啊……”

  “我叫我男人把他们一个个都打出去了,可是他们能来第一回,就能来第二回,也不能真把他们打死,打伤也不行,要吃官司,所以我就天天往脸上抹锅底灰,时不时躲着哭两声,弄得人人都知道我男人打老婆,后来他们再来人,我就哭,说我只有挨打的份,哪能摸到钱?他们听了就骂我,骂就骂呗,也不少块肉,就是委屈我男人,本来就长得凶,又打老婆,谁还敢和他说话?”

  这是说到她高兴的地方了,于是又一次哈哈大笑起来,还是笑得直不起腰。

  善来也高兴,为春燕高兴。

  春燕这是真立起来了。

  “妹子,我没辜负你。”春燕正了正脸色,“所以我才有脸来见你。”

  “我过得好,不能不叫你知道,我本来想着,等我孩子大一些,离得了人了,我就到都城找你去,想不到你竟然回来了,我昨天在街上见到孙二婶,她问我还记不记得你,说你回来了。”

  其实还说了点别的,但是讲得都是些难堪的话,什么赶出来,换了个人……很鄙夷的语气,听得春燕发恼,所以最后干脆冷脸不理

  孙二婶了,直奔铺子去找自己男人。

  夫妻两个人把家里各处都打理好,套了车连夜往会仙镇赶,又是淋雨,又是摔车,吃了不少的苦头。

  可要是不吃这些苦,就见不到人了。

  “妹子,这会儿下着雨,你怎么还出去?是要到哪儿去啊?办事吗?”

  善来据实以告,“是打算走了,我另有别的事,说来惭愧,回来这几天,一直没听人提起姐姐,我自己也没想到,所以也就没想着见姐姐一面,要是知道姐姐还在萍城,怎么也得见姐姐一面……”

  “嗐,我跟这边都不来往了,谁没事提我呢?还好我见到孙二婶了,不然你今儿走,咱们真要见不着了,可见咱们还是有缘。”

  善来也点头,“说的是呀,咱们有缘分,散不了。”

  “妹子,事可急?不急的话,到我家住几天吧,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怎么能不好好招待你?”

  善来笑道:“我肯定要到姐姐家坐一回的。

  春燕听了,很是欢欣雀跃,脸都高兴得有了几分血色,频频地往来处看,嘴里头不住地抱怨:“怎么回事?还没来!这不是耽误事吗?”

  “这有什么要紧,他不来,咱们过去找他就是了,还能帮把手。”

  说的是啊!春燕狠狠拍了下脑门,“我真傻了!”

  “姐姐,咱们先上车吧。”

  “来了!”

  善来在后头托着,帮春燕上了车,然后再由春燕伸胳膊把她拉上去。

  脚已经踩到车轴上了,忽然脚底一滑,又落了下去,好在有春燕扶着,只是撞了一下,没摔着。

  “哎呦!怎么回事?没事吧?”

  善来磕到了胸口,虽说骨头没有事,但肉尚且要疼一会儿。

  善来就要春燕等她一会儿,等她缓过来。

  还疼着呢,前方忽然传来巨响,声如奔雷,震天动地,而且离他们越来越近,离近了,就听得清了,竟是马蹄声。

  这样的声势……

  善来顾不得胸口了,急忙拧身去看。

  怎么会有这多的马出现在会仙镇这等荒僻地方,还是在下雨天,太不寻常了。

  更不寻常的是,这十几匹马,在善来的马车前猛地停下了。

  这真的有些吓人了。

  明海急忙上前,把善来推到了自己身后。

  “姚善来!是不是姚善来!”

  有人大喊。

  善来愣住了。

  因为这声音她认识。

  李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姚善来!我看见你了!”

  李想伸手扒开了明海,善来也就看见了他。

  几乎要不认识了。

  面黄肌瘦,形销骨立。

  这怎么会是李想?

  “李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你别管我怎么样了!快跟我走!”

  抓着善来的腕子转身就走。

  他这样抢人,明海当然要出手,也去抓他的腕子,再微微一用力。

  李想发出一声惨叫。

  “松手!快松手!断了!断了!”

  善来赶紧叫明海松手,“李公子是我的朋友,别伤了他!”

  明海这才松了手,但李想仍旧疼得龇牙咧嘴。

  善来也从先前的震惊中走了出来,问李想:“李公子怎在这里?”

  “我过来找你!”李想捧着受伤的手腕,神色很是愤慨,“你好没良心的一个人!刘怜思待你那样好,你说跑就跑了!你怎么对得起他!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总之现在跟我回去!他没对得起你,你不能不管他!”说到这里,语气陡然一变,不再是怨愤,而是委屈,“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

  “你在说什么啊?”

  善来真的听不懂。

  “我要你回去救他啊!他就要死了!你得救他!”

  就要死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善来拽住了李想的前襟,嗔目切齿。

  李想偏过头,拿袖子把自己脸上的泪擦了。

  “他父亲又有孩子了,用不着他了!都容不下他……把他害到大狱里……我就说他可怜,一个人……你也跑……这不是逼着他去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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