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善来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22章


第122章

  安顿好姨母,善来往东宫去。

  她是姨母的外甥女,大伯父的侄女,哥哥的妹妹,姐姐的妹妹。

  这四个人,每个人有事,她都不能坐视不理,何况是眼下这种情形。

  善来当初和李颢这个姨母家的表哥是很亲近的。

  李颢的母亲是家里的大姐姐,李颢则是家里的大哥哥,做大姐姐的对底下的弟弟妹妹很好,做大哥哥的也耳濡目染的对自己底下的弟弟妹妹好,是他们身体里流着的血,天然带给他们的责任。

  李颢只对母亲这边的弟弟妹妹有这种责任。因为母亲的弟弟妹妹和母亲流着一样的血,父亲和他的兄弟姐妹们却不一样,只有一半,也就隔了一层。其实就算他不计较这个,别人也未必稀罕他的真情。

  他的父亲和兄弟争权夺利,他的母亲和姊妹唇齿相依。

  不一样。

  舅舅家有个表弟,姨母家有个表妹。

  表弟差他四岁,表妹差他七岁。表弟才出生不久就到了他家里,他算是亲眼瞧着表弟长大,而且那时候他年纪也小,课业并不繁重,今天都有大把的空闲可以陪弟弟玩乐,两个人形影相随。表妹不如表弟赶巧,表妹出生时,他已经有了七八个老师,日日忙碌,只在各种节日以及亲人生辰时能稍微喘口气,当然也就没机会陪伴妹妹。

  本来就是个妹妹,而且他又曾亲自带过弟弟,所以不能不对妹妹怀有愧疚,为了补偿妹妹,他天天想着她,只要见着好东西,甚至不是好东西,只是得他喜欢的东西,欣喜后,想到的不是自己要怎么样,而是,这东西好,我要把它给妹妹。

  人人都知道他这习性。

  有个叔叔曾开他玩笑,问他为了讨妹妹关心是不是要把自家王府搬空。

  王府那样大,怎么搬得空?

  但是靖国公府里的确有一间屋子专门存放他给妹妹的东西,各种精美的用物,有趣的玩具,甚至还有削铁如泥的匕首,勇猛无敌手的蟋蟀……

  因此妹妹虽然不常见到他,也很清楚地知道,表哥对她好,每次一见到表哥,就贴到表哥身上,表哥到哪里,她就跟去哪里。

  不过这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物纵然如旧,情却有改。

  表哥和她,两个人,诚然是生分了。

  重逢那日便觉到了。

  明明是亲骨肉,却不如个只有名头的人热切。

  不是他内敛,是真的冷淡。

  那时候真是有些伤心的。

  但就是生分了,也还是亲骨肉,息息相关,想躲也躲不掉的。

  从齐王世子到太子,不是简单变个称呼的事,而且表哥,也不是那时候的表哥了,所以善来做好了要受冷待的打算。

  也不能算冷待,毕竟还有表嫂在。

  表嫂是很热情的人,见着她,眉眼瞬间鲜焕,甚是欢喜。

  “妹妹来了!我正要打发人给妹妹送东西呢!我找了许多好

  布料,妹妹月份大了,小孩子的衣裳该预备了,还有鞋子,帽子……”

  说话的时候,眼睛温柔地看着善来突出来的肚子。

  一个母亲的眼神。

  然而她至今没有做成母亲,她二十二岁了,做了一个人五年的妻子,五年,没有自己的孩子。

  她们都说,是她的错,她不好。

  尸位素餐。

  有人恼怒,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艳羡。

  生不出孩子又怎样?她的丈夫还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她的丈夫,太子殿下,三千水,独饮一瓢。

  那可是太子殿下,不是田间的农夫,林里的猎户,不是贩夫,不是走卒,是太子殿下,将来的皇帝,天下的主人。

  贫穷如农夫猎户,低贱如贩夫走卒,有了两个钱,也还会想着添女人。

  太子殿下独独宠爱太子妃。

  这是多大的福气呀!

  是福气吗?那为什么她眉眼衰败,一副病容?

  他们欺负她。

  “表嫂……姐姐……这许多年,你在这里,过得可还好?”

  善来是很轻的声儿,小心翼翼得几乎有了讨好的意思,因为自己是欺负她的那些人的亲人,他们的同党,就算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也还是觉得对不起她。

  听到这样的问话,太子妃显然有些惊讶,顿在那里,嘴张着眼睛睁着,久而久之,竟有些手足无措的意味。

  “……当然好,好的呀……”她一字一句,平缓地道,“我可是太子妃,怎么会过得不好?要是连太子妃都过得不好……怎么会呢?”她挺直着脊背,勾唇微笑,从容泰然,瞧着真是无懈可击。

  然而笑眼里有水光。

  善来忽然想起她的大姐姐,昨天那时候,大姐姐也是要哭。

  她们都在哭。

  因为她们都受了旁人的欺负,而且反抗不得,只能自己吞咽苦果。

  为什么要这样?

  她们又做错什么?

  善来吞下一口唾沫,觉得心口那里有些酸,无法再说出话来。

  太子妃,郑静娟,也是不说话,只是拧头盯着那光滑的映着日光地砖,目光虚浮,魂魄像是不存。

  六年前,她出嫁,那漫天的红色,她着彩服戴珠玉,由人簇拥着,仪态万千地走进这殿堂,那时候真没想过今日会是这样。

  善来错估了自己在她那尊贵表哥心中的地位,李颢并不肯慢待她,他在一片宁静中走了进来,笑着问两个女人,他的妻子和妹妹,“怎么两个人竟不说话的?”

  表哥如今虽然变了,但善来并没有忘记过去那些东西,那几乎填满了整座屋的宝物,她以为自己会永远爱戴这表哥的。

  善来站起来,不愿意多费口舌,“我是过来找表哥的,有话要单独和表哥说,表哥可有空闲?”

  李颢微笑道:“我并没有忙到连同妹妹说话的工夫都没有。”

  两个人走出去,一路走,到了无人处,停在一株海棠树下。

  海棠花即将要开到尽头了,绿肥红瘦,瞧得人心中感伤。

  春光将逝,又是一段好时光的消亡。

  “表哥,你打算怎样呢?大姐姐,她是嫁了人的……当年你不要她,而今却做那种事……为什么不为她考虑呢?”

  李颢不回答,只是看花,看得出神。

  善来有心催逼,但细想后,还是决定作罢,于是也仰头看花。

  日头暖,而且浓稠,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身子也渐渐发软。

  不知多久过去,也许很久,也许不过片刻。

  李颢看着花,轻轻开了口:“鹤仙你怕是不知道,你才生下来那会儿,名是叫棠的,姨父定的,因为姨母最喜欢海棠,开的时候满树,如锦如霞,她还不是辜家三夫人的时候,一直住在姐姐家,海棠花开的时候,她每天都要牵着我在花底下走,有时也在花下弹琴,风吹过来,落英纷纷,沾了树下的人满头满衣……可是你总是生病,有个云游的道士说,是因为你的名取的不好,你本来就是缺水的命格,名里却带了木,更缺了,所以姨母又给你新取了名,可换了名之后,你还是常常生病,你每次生病,姨母都哭得很厉害,也不止是在你生病的时候哭,她是提起你总生病这事,就要哭,哭她把你生得那样体弱,叫你吃苦受罪……姨母是我生平见过最温婉良善的人,她是我另一个母亲,甚至为我送了命……”

  善来死去的母亲,魏真,小名叫婉婉,家里最小的孩子,父母兄姐的掌上明珠,一个脸上总有笑,永远不肯对人出恶言的最温柔不过的人,每个见过她的人,都说她好,好得不得了。

  一个好人,没有好命,或者说,没有善终。

  生命完全消逝的前一瞬,她在想什么呢?

  没有人知道,她一个人,凄惨地死在一处荒僻地,死前遭受了巨大的痛苦,指甲劈裂,塞满了泥土和石粒,死后虫蚁爬了满身……

  爱她的人,见到她这个样子,不能不发疯。

  “你不该问我为什么不要你姐姐,你要去问你的姨母,我的母亲,为什么,她要那样折磨我?鹤仙,你不知道,你的姨母,在你母亲死后,成了一个疯子。”

  魏睦,婷婷,找到她妹妹婉婉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她赢得了胜利,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她想要什么呢?她想要权势,因为权势能给她的家人带去安康快慰,人不能没有权势,她很早就懂得这个道理。

  她最终得到了,无以伦比的权势,为此付出了许多代价,其中包括妹妹的命。

  权势,妹妹的安康快慰。

  妹妹的安康快慰,换来了她的权势,可是她之所以要权势,就是为了给妹妹安康快慰……

  这一切是否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妹妹怎么能死?

  妹妹是为她死的,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有个未出世的孩子,她的外甥,手脚眉眼都有的,本来再过几个月,他就要在许多人的期待中哭着来到这世上了,也许和他姐姐一样,也生着他母亲的脸,可是他出不来,横在那里,撑在那里。

  多疼啊……

  她妹妹那时候该多疼啊……

  楚王害死她妹妹,害她妹妹那般痛苦得死去,一定要有人偿还她这笔血债,胜者为王,她有这个资格。

  所以她要人,剥开楚王后院所有女人的肚子,她要她们也受她妹妹那时受过的苦,她甚至亲自动了一回手,因为楚王的姬妾里有个怀孕的女人。

  血喷出来,溅了她满头满脸,把她泡成一个血人,像是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她爱她的妹妹,每个人都知道,每个人都怜悯她,理解她的痛苦,可是这并不能使她得到解脱。

  她变得暴躁,甚至暴戾,稍有不顺心,就抱着头大喊大叫,撕扯自己的头发。

  她只是少了头发,别人却往往少不得一身血。

  也劝她,都劝过她,她不听,只是一遍遍地质问,你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你以为你有今天,是因为谁?是因为谁!

  李颢知道。

  所以他说:“要是当初死的是我就好了,我愿意死。”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