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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因有一应官员会在通济渠码头迎接燕王,元羡并不愿意同他一起面对这个大场面,故而,在船距离洛京尚有几天水程时,她便要求同燕王分道扬镳。
燕王担忧道:“之前刺杀过你的萧吾知至今没被找到,你自行前往洛京,遇到危险,可怎么办?”
元羡可不认为这是什么问题。
她说:“萧吾知当时刺杀我,是因为卢沆与李文吉,而我本身同他无冤无仇,他怎么还会为了杀我涉险。”
燕王跪坐在靠着窗户的垫席上,窗外已是北方的冬日之景,不过,因各地的税粮在陆陆续续运进京中,加之各种商船,河上一片舟船繁忙之景。
元羡这一路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处理事务,或者教导孩子,即使在船上,也并无一日得闲,这时候来找燕王谈论分开进洛京的事,比起是同燕王商量,更多只是将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告诉他。
燕王目光柔软,落在元羡脸上。
元羡一身素白,未施脂粉,但她容色美丽,姿态端严,不需要特意的打扮,她在哪里,也都会成为人们关注的对象。
燕王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她的决定,只好退而求其次,道:“既然这样,我安排人随着你的船走,方便你我联络沟通,你有什么需要,便也可以吩咐他们处理。”
元羡知道一味拒绝燕王,并不妥,便颔首应了。
燕王在一丝犹豫后,又道:“陛下赐了积善坊中宅邸为燕王府,我上次入京,因此宅邸尚在修缮,我并未去看过,更未进去住过,但是,根据这宅邸的地址,我想,它应该是从前当阳公主府的一部分。”
燕王此话有未尽之意,但不需要他讲更多,元羡便明白他的意思。
元羡坦然道:“阿鸾,你不必有愧疚之情。当初的公主府,不是赏赐给你,也是赏赐给别人。如今它属于你,我至少还能进去看看,能有追思的地方,我只会高兴。”
燕王看她的确不介意,便紧接着说道:“我让人将你当年所居的院落都按照原来的样子进行了修缮,正是希望你能够回去居住。”
元羡依然很坦然,很直接,说道:“阿鸾,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是,我已经有了别的安排,并不想回去原来的地方了。”
燕王急切问:“为何?你方才不是说想回去追思吗?”
元羡深琥珀的眼眸,一如被太阳余晖照耀的林中深潭,幽深,复杂。
“阿鸾,回到那里,我只会想到我父母的死亡。”
燕王眼神瞬间幽暗,他想说点什么,最后又陷入了沉默。
元羡没有多做解释,任由这沉默在缭绕着沉香、檀香等香味的合和香里漫延。
燕王只好自己打破这沉默,道:“你不想回积善坊居住也无妨,我在其他坊里为你安排住处吧。洛滨坊怎么样?这里风景很美,我们幼时常从积善坊出来,沿着洛河堤岸漫步到洛滨坊去。”
元羡认真看着燕王,柔声道:“阿鸾,我虽并不想辜负你的好意。但是,我也没有办法接受你的安排。”
燕王问:“为何?你是认为我不会守那二十四个月的约定吗?”
最初明明是二十七个月的约定,结果变成了二十四个月。
元羡道:“在你面前,在陛下面前,表现得足够柔弱柔顺,的确能够得到更多照拂,但是,我有自己的脊梁,这样做,我心里不能坦然,无法欢喜。这阵子,我思索良多,认为进京后,我们的确不能有过多交往。既然我本就在孝期,那正好独居守孝,才是我的本分。”
燕王一听,就觉得元羡便是故意找了这么一个好听的理由,事实定然并不是这样。
虽是如此,燕王也无法把上面的盖子彻底掀开,以免听到自己更不愿意听到的理由。
不过,他又想,此一时,彼一时,到时候再说吧。
燕王道:“那你有地方住吗?”
他当然知道元羡之前就安排了几批人进京了,但是,未免惹元羡不快,他并未安排人调查元羡的人都去做了些什么,是以,燕王还不知道元羡在京中有些什么安排。
元羡一笑,道:“我只是死了丈夫,又不是没了钱财,怎么会没有地方住。”
燕王顿时一愣,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元羡安抚他道:“阿鸾,我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娘子,不通庶务。我的事早就做好了安排。”
燕王问:“那你住哪里?不会这也不想让我知道?”
元羡道:“可以让你知道,但是,我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明白吧?”
燕王并不明白,问:“为何不想让人知道?难道真的就独居深宅?”
元羡道:“京中权力场是什么样子,难道你不清楚?我暂时不想让人知道我住哪里。”
燕王脸带沉思,颔首道:“嗯。都依阿姊所愿。”
元羡这才道:“我安排人买下了履道坊的一处院落,这次入京,便住在履道坊。”
元羡当然不止买了这一处院落,不过,她也不想把自己的安排都告诉燕王。
燕王一听,不由叹道:“履道坊在伊水畔,距离南市也不远,虽是个好地方,但此处多住商贾百姓,距离皇城和定鼎大街都较远啊。”
履道坊在洛京城东南方向,宫城皇城在城西北,权贵云集的地方也在城西方向的定鼎大街左近。
元羡说:“我不想距离京中权贵太近,住履道坊挺好。”
燕王心想,元羡曾经是洛京城中权贵中的权贵,但是,朝代更迭,时移世易,权贵早就换了不少,曾经的人上人,如今见到别的新贵,怕是心中会不好受,而且,这些权贵,即使他们自己假装对元羡有礼有节,但他们的下人,却最是看人下菜碟。
元羡是前朝宗室,父母皆亡,丈夫又死,自己还没有生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她又不愿意住自己那里去,反而住在平民聚集的区域,那些捧高踩低、不长眼睛的人的闲话,怕也难听。
燕王在心中叹息,但也只好颔首道:“好吧。”
**
元羡随即便在当天夜里,带着勉勉和一干仆婢护卫等人在码头上上了另一艘她自己准备的小不少的船,她的一应行李物件,也都搬了过来。
燕王跟过来看了看,发现元羡的这艘船虽不够华美,却足够安全,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排了身边得力亲信贺郴带着数名武艺高强又不晕船的护卫到元羡船上跟船随行。
贺郴出身差,即使燕王器重他,他本也很难身居高位,得到重用,更何况在他受命到南郡去联络元羡之前,他在燕王身边的地位并不算高,能力也不能算很出众。
不过,随着经常受命去保护元羡后,他在燕王那里便有了独特的地位,成了燕王亲信中的亲信,是以,他也明白自己要怎么做,才能一直保得这份地位,甚至更进一步了。
贺郴向燕王表达了自己万死也会保护住县主及女公子的意思后,便到了元羡的船上去。
元羡的船小,且只有一艘船,是以在第二天早上比燕王的船队更早出发,一路往洛京进发。
一路上,元羡只见洛水中舟船如梭,来来往往,十分繁忙,比之她当年还居住在洛京时更加繁华。
越是接近洛京,河道里的船只便越多,船行驶的速度便也越慢。
一路上也遇到多次检查,不过有贺郴拿着燕王府的腰牌和文书,便也通行无阻,直到腊月初九,船总算进了洛京城中,然后沿着伊水直达了履道坊外的小码头。
洛京城中水道通畅,城中水上交通便也极其便利。
元羡看上履道坊,也与此地在伊水畔,交通极度方便有关。
元羡带着女儿从船上下来,并未乘坐府中安排来的马车,而是准备步行前往她这处宅邸。
从履道坊北坊门入坊,再往西走一段路,便到了一处坐北朝南的宅院,大门上有着“素月居”的牌匾。这里,便是元羡定下的居处了。
素月居,也是元羡定下的居所名称,表明其心如月,纯净哀伤。正可用于守孝。稍稍改改,在这里修道,都没一点问题。
勉勉一路上对所有事物都好奇,问东问西,元羡初时还认真回答,之后便让仆婢带着她,为她讲解了,不过,仆婢们对洛京也不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勉勉还是拉着元羡的手,要问元羡。
元羡只好说:“我哪能一下子对你讲清洛京的所有事,待之后慢慢来吧。”
勉勉说:“好吧。阿母你不想讲,我之后可以问叔父,他也知道很多洛京的事。”
元羡一愣,说:“他有他的事忙,以后怕是没有多少时间来我们这里。”
勉勉这才疑惑道:“叔父不和我们住在一起吗?”
元羡吃惊问:“谁同你说了,他会和我们住吗?”
勉勉说:“叔父说他会和我们住,一直在一起的。”
元羡愕然,心说李彰真是对孩子满口胡说,这种话让别人听到,可如何得了。
元羡只好道:“这种话不要再说。他是燕王,住在燕王府呢。他那只是未免你伤心,安慰你的话。”
勉勉果真马上流露出失落失望,不可置信道:“他是骗我吗?”
元羡想了想道:“不是欺骗,他只是为了安慰你,是好意。”
勉勉还是不能接受,说:“但是,我想和他住一起,这样,就可以总在一起用膳,还能一起下棋,吹笛,读书……”
元羡只好道:“偶尔可以去见一见。”
勉勉控制不住情绪,哭了起来,道:“阿母,我不要。我们为什么不能住在一起?您让叔父和我们一起住吧!您让人去请他来!”
元羡满心烦躁,说:“你是女公子,这样哭闹成何体统。没一点贵主的样子。”
勉勉只得克制自己的情绪,不再大哭,但是不断抽噎。
勉勉刚到新宅就哭了一场,陷在情绪里,别的都听不进,元羡不想一直安抚她,让婢女带着她去了寝房里收拾,自己则由管家管事仆婢们簇拥着,查看她的这处新买不久,只简单修缮添置家具的宅邸。
京中寸土寸金,居大不易。
不过,元羡不缺钱,但她也并没有购买太大的宅邸,主要是不想太过引人注目。
这处位于履道坊的宅子,只是一处三进的宅院,又带一处花园,花园在宅院西边,同伊水临近,于是从伊水里引了一条暗渠进园,形成了一处种植荷花的池塘。
这种宅院,在城东南区域不算小了,不过,京中权贵富商云集,这种宅院,在京中便也不算大。
因这宅院并不太大,加之元羡和勉勉本就要守孝,是以宅子里也并不需要特别多仆婢伺候,在元羡的安排下,留在这处宅子的近身仆婢管事,约莫只有二十来人,又有护卫门子车马夫等约莫十来人,如此一来,宅子里主仆一起,也只有四十人上下。
虽然这些人不算少了,但是比起元羡在南郡时身边仆婢成群,且京中权贵家中奴仆至少上百人,便实在算不得多,仅刚刚够宅中使用而已。
有的粗活奴仆,甚至一人身兼数职,不然,宅中根本无法运转。
连宇文珀这种老人,除了负责宅中护卫外,还得做府中负责迎来送往的管事。
好在元羡刚回京,她又非常低调,并对奴仆要求严格,是以,京中旧人便也不知道她回京了,府中暂时也没什么迎来送往的事。
有的话,也只是坊中邻里,看这家主人来了,派了仆婢前来打探消息。
元羡的这处宅子,是元羡在此年秋天安排人进京先买下来的,这宅子在之前属于一名谢姓商人,不过对方因一些原因不再留在京中,便卖了这宅子。
元羡认真查看了这座宅子后,对这宅子非常满意,并因此赏赐了前来负责此事的管事。
在简单安顿下来后,元羡便遣走了燕王安排前来护卫她和勉勉安全的贺郴一行人。
虽贺郴未收到燕王让他离开的命令,但元羡是一名女人,还是寡妇,贺郴带着几名男护卫,的确不便在她的宅子里多做停留,在元羡说了些客套话,以厚礼感谢他们的保护并提到不便让他们继续护卫后,贺郴就带着人离开了。
在两天后,元羡才从府中仆婢处得知,燕王回京了。
燕王的船队停靠在官方新潭码头上,因燕王此次是受皇命南下公干,完成任务回京,是以皇帝龙颜大悦,甚至专门安排了左丞相带人去迎接。
如此一来,此事自是在京中传遍。
受元羡命出门采买,或者受命调查京中商业情况的仆人,也都听到了这些消息,回府后,便滔滔不绝将此事告知了元羡。
元羡不是喜欢闷在府里的人,但她刚回洛京,府中各种事务都待她决策,便也不能出门四处走动。
宇文珀同元羡道:“陛下安排左相前去迎接燕王,便可见陛下对燕王的看重。”
元羡思索片刻,李彰对她讲过,皇帝李崇辺这次召他回京,待他极其亲厚,其作为父亲对待儿子的慈爱,甚至让李彰这个当事人很是感动,完全忘记他曾经把自己扔在老家不管,后又把他扔到京城做人质,然后把他扔到燕地去的事。
男人可真是容易被上位者的几句话打动。
元羡在心里嘀咕。
她觉得李彰太容易被人打动了,当然,这是缺点,对元羡来说,也是优点。
元羡道:“不管陛下是否真心爱护这个儿子,他做出这种样子来,在如今对燕王来说并不算坏。虽然陛下的这些故意为之的行为,让他几个儿子之间的矛盾变得更大。”
宇文珀想了想,说道:“皇家无亲情。”
元羡愣了一下,认为他所说有道理。即使真有兄弟亲情,但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他们自己,以及下面依附他们的人,也会让这亲情变淡,直到成为仇恨。
再说,李彰同他另外的兄弟是否有亲情还另说,他们从小没在一起长大,又都出自不同生母。
就说元羡,让她自己如今对胡祥所生的三个孩子视如己出,那是不可能的,她不去针对他们,便是克制了,要让她教导女儿,和那三个孩子要有深厚亲情,爱护他们,元羡也做不到。
**
燕王回京后,第一时间便是进宫去向皇帝问安,并亲自汇报这一次南下的所见所闻。
陛下留了他在宫中用膳,并留他在宫中住了一晚。
第二日,燕王才出宫,回燕王府修整。
当日午后,他便改换装扮,隐匿身份,悄悄出了燕王府,乘坐小船从洛水到了伊水履道坊旁,再步行进了履道坊,到了元羡所居宅邸素月居的北面后门。
元羡正在查看对洛京城中的商业情况调查,如她如今的身份,因她丈夫李文吉是李氏宗室,又被追封公爵,对于他的遗孀及子女,按理宗正寺每月会给一些救恤金,但是这点钱,仅够简单地过日子不饿死而已,如果想要活得稍微体面一些,必得靠自己想办法。再说,元羡并未去申领,是以这个钱并未拿到。
元羡虽然在南郡还有自己不小的产业,但那毕竟还是太远了,远水解不了近渴不说,她也不指望南郡的产业在长时间远离她的亲自掌控后,还能保持之前的发展和利润,是以,她之前就做好了计划,要在洛京及周边城镇中发展自己的产业,并就此加强和南边的联系,完成南北货物的交流贩卖。
小婢女素馨如今成了元羡身边的贴身女仆,她见元羡还在同几名管事谈话,便在门口轻声打断他们的话:“县主?”
元羡抬头看向她,素馨这才迈着轻盈的步子到她跟前,对她耳语道:“燕王殿下来了。您看?”
元羡一愣,燕王没有派人提前送来帖子就这样贸然前来,实在很不合礼数,但元羡也拿他毫无办法,她只好让管事们都先离开,且不知道燕王要在这里待多久,她只好说:“我先把这些资料看了,明日再召你们来商谈。”
打发走了管事,她赶紧起身,简单收拾了衣衫,出门去迎接燕王。
燕王穿着一身锦袍狐裘,贵气天成,迈步进了院子里来,对着元羡行礼,道:“未先送来帖子,便前来打扰,还请阿姊莫怪。”
我怪你,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啊。
元羡在心里无奈地嘀咕,在遣退一干婢女后,说:“殿下可别这般多礼,我可受不起。我听人说,你是昨日到京的。”
燕王上前,对元羡笑道:“是的。本是前日便能入京了,但城中需要准备迎接,故而专门拖到昨日上午才进城来。生生比阿姊你晚了几日。”
元羡说:“你一路辛苦了。”
燕王道:“不辛苦。”
他目光在宅院的建筑上扫了扫,说:“这处宅子,逼仄了些。”
元羡一边引着他去花厅,一边说:“就仅我同勉勉居住,再有一些服侍的下人,不需多么大的宅子。”
燕王皱眉道:“但这里实在太委屈阿姊你了。”
元羡心说这已经不小了,不过不想同他继续谈这个话题,要是再谈,燕王又要提让她搬去城西的大宅,便说:“这宅院虽不大,但是五脏俱全,宅子西面有个花园,你要不要去走走?”
燕王欣然道:“好,我们去走走吧。”
元羡马上又要从花厅出门,燕王见她只着素衣,身姿高挑越显单薄,让人心疼,便又说:“花园里定然冷,阿姊再穿一件裘衣吧。”
元羡之前住南郡,冬日虽冷,却没有冷到需穿裘衣的地步,加上她喜欢运动,不怕冷,是以根本没有做过裘衣。
如今,她才刚刚进京,根本没有时间准备裘衣,而如她这等身份,也不可能去购买成品的裘衣,只会专门做,而专门做裘衣,好的毛料千金难得,制作又需要很长时间,是以她此时根本没有裘衣穿。
元羡因他这话一愣,倒没去想自己要出门需要穿着裘衣,而是想到女儿第一次到北方过冬,别冻到了。
燕王第一时间没有意识到元羡没有裘衣这个境况,只见元羡一怔后,才稍稍意识到这个问题。
元羡本人倒未因为这件事而窘迫,反而说道:“如今尚不太冷,我也不怕冷。再说,我是在守孝,穿过分奢靡的裘衣,也不妥当。”
燕王看着她,沉默下来,他心里觉得万般难受,但无法表达这种难受,也无处表达这种难受。
他进屋的时候,便自己脱下了狐裘,此时,他将狐裘捧到元羡跟前,说:“哪能阿姊受冻,而我却华服锦裘。我可以把这件裘衣给你吗?”
元羡愕然,道:“我是寡妇,你是小叔。”
燕王皱眉,只好不再出声,但他也不肯再穿狐裘,把裘衣放到了一旁榻上。
他看元羡身姿单薄,而自己从法理上没有办法接近她,温暖她,就很是痛苦,他本认为,自己长大后,可以将所得的好东西都和她分享的。
元羡想劝他不要闹脾气,别把自己冻病了,但又不想同他就这件事拉扯,只好转移话题道:“如今花园池塘里只有残荷之景,但园子里种了腊梅,尚可一看。”
燕王道:“那我们去走走吧。”
元羡同他一起出了花厅,亲自领着他从一处侧门到了旁边的园子里,只见此处园子虽小却精致。
说是池塘,但其实只是一个方圆四五丈的小池子,池子里种着的藕荷在冬日已经残败,因此处宅院换了主人,又没来得及进行清理,故而很显萧索。
在荷塘旁边,靠南的位置有一处小假山,假山上种着菊花,但菊花也已残败,只是假山东边和荷塘西边的腊梅正在开放,香味浓郁,甜香扑鼻。
燕王望着那金黄灿烂的梅花,再看身侧日思夜想的心上人,有种自己走入了一个甜梦之感。
只是虽然甜而绮丽,但终归只是梦。
因为他无时无刻不想伸出手去,紧紧握住身侧女人的手,这种绮念就像不断吐出的蛛丝,形成牢牢的网,绑缚住他,而他却不得不克制,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做。
在花园的北面,是一处二层水榭,因在冬季,且元羡最近忙着事务,没有空闲来此处打发时辰,此处水榭的所有门窗都关着。
因这小花园一眼即见全貌,没有什么景色可供漫步流连,燕王便指了指那处水榭,道:“阿姊,我们去那水榭看看吧。”
元羡说:“好。只是,我才刚在这里安顿下来,这处水榭里只是简单打理了,未曾好好布置。你不要见怪。”
燕王心说,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就是去哪里也成啊。
不过,这般轻佻的话语,自然只能埋在心里。
他颔首道:“无妨,我们进去看看,你要如何布置,告诉我,我让人来安排也成。”
元羡轻叹一声,心说谁要你来安排。
两人沿着荷塘边的青石路走到水榭边,婢女先行去开了水榭门,又进去开窗。
元羡吩咐婢女说:“我和燕王殿下要在这里坐坐,你们准备些茶点暖炉来。”
“是。”飞虹飞快应了,带着人进水榭里认真检查了一遍楼上楼下,里面虽然没有布置齐整,却也已经收拾得干净整洁,用来接待燕王,并不失礼。
检查完后,她开了几扇窗透气,又去安排人送矮榻、花瓶、暖炉、香炉、茶点、倚枕等物来。
燕王比元羡先踏进这座水榭,这水榭自是无法同皇室贵胄家的水榭相比,它为四方形制,只有一丈出头见方,楼下还有一较窄的木制楼梯连通二楼。
燕王看了看这窄小的水榭,窗户大开之下,冬日暖阳映着水榭里的木制地板,他又回头,元羡已经进来了,这里面是如此窄小,燕王总觉得元羡不论在房中何处,都在他的身边,以至于让他顿时对这窄小的空间很是满意。
元羡望着楼梯,说:“殿下要上楼吗?”
燕王道:“当然要上楼去看看,这花园虽小,却很是精致,冬日在楼上煮茶赏景,岂不是神仙日子。”
北人的审美,主要还是以阔大庄严为主,这种小花园,绝不是主流,燕王这话,元羡便也当成是他的礼貌客套。
燕王先行一步,沿着这仅够一人行走的楼梯上了楼,元羡这才提着裙摆,一步步走上楼梯。
楼上地上铺着垫席,摆着茶桌,蒲团等物,燕王脱了鞋,着袜走到窗边去,在垫席上跪坐下,便倚着窗栏往外看去,外面不仅可以看到花园全貌,还能看到院墙外不远处的伊水以及更远处其他人家的房屋屋顶。
燕王不由在心里叹息一声,心说,这个花园,果真还是太小了。
元羡随着他去坐下,问道:“殿下前来,只是来看我的居处吗?还是有其他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