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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三次


第107章 三次

  月归楼三楼的雅阁里一片狼藉,装着珍馐的白瓷盘子碎在地上,插了荷花的瓶子也和花架一起歪到了一边。

  差点让朱妙嬛飞出去的窗关上了。

  朱家三夫人李氏和五姑娘朱妍妍这对母女的身上都有些擦伤,此时互相抱着彼此,看对方手臂上的伤——她俩在发现朱妙嬛往下跳的时候试图拉人,尤其是是朱妍妍,要不是沈东家冲进来,她差点儿被朱妙嬛带着一起坠下去。

  “你是要你祖母的命吗?四丫头,祖母教养你这许多年,你是想让我死呀!早知如此,你祖父说给你快些找婆家我就不该拦着,想替你拖些日子,竟拖出了这么大的祸事!”

  朱家老夫人楚氏扶着被拽上来的朱妙嬛,面色煞白,双手都在颤抖。

  “老夫人别这么说,你家小姐也并非有心,只是一时迷障。”

  一手扶着朱妙嬛,一手还得扶着楚夫人,劝了一句,沈揣刀对急忙过来的一琴吩咐道:

  “让灶房去取了生百合蒸了,加蛋黄搅匀再煮开做甜汤,多送几碗上来。”

  一琴点点头,匆匆去了,一棋和一酒进来将雅阁打扫了,张小婵和青杏扶了李夫人和朱妍妍去别的隔间落座,顺便查看手上的伤。

  楚老夫人强自镇定下来,面上勉强挤出几分笑:

  “多谢、多谢沈东家,今日之事,沈东家你是我朱家的大恩人……”

  “老夫人说笑了,今日本也是无事,您千万别放在心上,别说小姐这般轻盈瘦弱的,半头猪掉下去我也能捞起来。”

  半头猪……

  女官和女卫们有几人起身本想帮忙,听见这话忍不住都笑了。

  黎霄霄对她们轻轻摆手,让她们都坐回去吃饭,只当无事。

  “沈东家,大恩不言谢,我们今日出了这等事,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老夫人,要我看,你们不如再等等,现在月归楼外头怕是围着不少人。小婵,你去楼下跟仲羽说一声,就说是……”

  沈揣刀看了一圈儿,见一棋和朱妙嬛的身形仿佛,就说:

  “一棋,你可愿意担个办事莽撞名声?回头我多补你两月的月钱。”

  听说能多拿月钱,一棋欢喜得很,连忙点头:

  “东家,不如就将这姑娘身上的裙子解了给我换上,反正我今日第一天来月归楼,也没人识得我。”

  见她愿意,楚氏抖着手从头上摘了根簪子下来:

  “一棋姑娘,你也是救了我孙女的恩人,沈东家,这姑娘以后的月钱,我朱家也给一份,等她将来要是愿意赎身嫁人……”

  “嫁人”两个字儿从自己的祖母嘴里说出来,朱妙嬛身子轻轻一抖。

  沈揣刀留意到了,打断了老夫人的话,温声说:

  “朱姑娘,你将裙子解了给一棋,一会儿我再给你找件裙子换上。”

  怔怔看着这救了自己的女子,朱妙嬛点点头,乖乖将身上梅子青色的石榴裙解了。

  “倒是跟咱们的衣裳挺搭,也不用小婵传话,我自个儿去楼下演一场就成。”一棋是个利落性子,将裙子穿上,她看了看朱妙嬛的样子,把自己的头发也拉拽了两下,又在脸上手上狠狠搓了几下,快步跑了出去。

  “这、这是怎么了?”

  “呜呜,我刚刚看见窗外有只蝴蝶,开窗想把它抓了,不成想整个人竟就滑出去了,幸好东家把我拽回来,吓死我了。”

  坐在外头的宫琇将月归楼那小丫头的哭诉听了个清楚,笑着喝了一口茶,对辛景儿说:

  “你看看人家这小丫头,又会哭又会演,哪像你,连个猪肘子都要不明白。”

  辛景儿看了自家校尉一眼,轻轻哼了一声,又看向几步外的雅阁。

  “看做派,那是一家官眷吧?怎么就忽然闹成这般要跳楼的地步?”

  “谁知道呢,大户人家里的龌龊你少打听,听多了,心都脏了。”

  辛景儿点点头,心中也觉戚戚。

  在京城的时候,人们都说公主府是个清静地,越国大长公主不沾俗世,府中规矩又严,她们这些伺候的人反倒少见那些高门里的怪事儿。

  没想到啊,就出门这一回,在这么个酒楼里都见识到了。

  俩人悄悄话没说两句,一个穿着青色长裙,头上戴着素簪的女子端了托盘上来:

  “各位贵客,尝尝莲子杏仁酪。”

  在她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端着托盘的妇人。

  柳琢玉一听说楼里出了事儿,又见一琴到后厨吩咐了一道安神汤,就知道东家现下不能脱身,索性借着送点心的名头来救场。

  轻轻敲了敲雅阁的门,她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东家,外头的贵客也得您送了才成。”

  见东家一手扶一老一手搀一小,她心中轻叹,去扶住了楚老夫人。

  终于空出来一只手,沈揣刀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说:

  “我得出去把外头的客送了,朱姑娘,世事难解,譬如罗网,想要从里面挣出来,身子总得是好的,我这月归楼有两层屋檐遮着,你摔下去,八成死不了,反倒缺胳膊断腿,越发要被人管着了。”

  朱妙嬛轻轻点头,一开口,她的声音都在颤:

  “沈姐姐,我真的并非故意的。”

  “我知道,没事,别慌,一会儿喝点热汤水。”

  走出雅阁,让等在外头的洪嫂子进去陪着小姑娘,沈揣刀笑着送吃饱喝足的女官和女卫们走。

  肘子、鹅三吃和点心满满装在了一个个提篮里,想想这些如青雾一般的女官们提着它们的样子,倒是多了些烟火气。

  庄舜华的面色比来的时候还要淡一些,落在众人身后,她看着面上带着笑的那位“沈东家”。

  越国大长公主是什么什么?公主府又是什么地方?

  一个女扮男装开酒楼的民间女子,得了公主的青眼,竟还能让公主特意命她们这些女官来认人。

  不是公主让她来对女官们一一拜见,也不是让她来跟女官们学规矩。

  她何德何能?

  庄舜华勾了下唇角:

  “沈东家做事真是妥当,不光给我等备下了好饭菜,还备下了一出好戏。”

  闻言,沈揣刀笑了:“庄女史真是抬举我了,为了这几桌酒席,我昨天半夜才回家,今天又早早赶过来,哪有功夫排什么戏?再说了……诸位与我,都是公主座下听差遣的。

  “遇事则同道携手,以公主之利为利,以公主之谋为谋,无事,我就是个开酒楼的,您是公主府里的文书女史,您来月归楼,便是我座上宾,我去天镜园,与你也不过点头交。这般便是最好,实在不必排一场大戏,在您面前显出我的什么本事来。”

  这话说得甚是直白,庄舜华轻轻转头,看着在前面为自己引路的女子。

  赤璋色的琵琶袖袍子不男不女,不伦不类,袖角上还有红色的暗花。

  暗花?

  庄舜华脚下一顿。

  “祖母,您别说了!你别说了!我嫁人又能如何?我嫁人也不过是到另一户人家里被关起来!”

  一阵尖利的哭喊声猝然从雅阁中炸开,沈揣刀连忙几步垮上楼梯,大步走进雅阁。

  满地的碎瓷已经被收拾了,地板上仍有油污,一个小姑娘跌坐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像只被人从巢里拎出来的雏燕。

  “四丫头,你是在说什么疯话?我是为你好!”

  “什么是为我好!我娘也为我好!差点儿害死我!我兄长也为我好!也差点害死我!怎么你们都说是为我好!都要我死!都要我死!”

  “你!你怕是疯了!你娘和你哥哥那等行事,那是要害了咱们一家!祖母是为了你好!你本就婚事艰难,现在又做出这等事,要不是沈东家替你遮掩,咱们朱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偏你还说这等话!”

  楚氏气得浑身颤抖,她还要说什么,一个耳光抽在了她的脸上。

  “你孙女一条命都要搭上了,你还想着她嫁人嫁人嫁人!长嘴就为了说婚事婚事婚事,这么喜欢嫁人你自己嫁去呀!赶不及当寡妇倒把自己孙女当了仇人!”

  楚氏张张嘴,还没等她再说什么,又一个耳光抽在了她脸上。

  “好个夺命的祖母抢命的长辈,你家是跟阎王有交情还是怎么着,今日就非得把人送去死了才罢休?”

  两记耳光震得雅阁里一片死寂,柳琢玉扶着朱妙嬛,看向自家东家。

  沈揣刀在看庄舜华。

  神色柔淡的庄女史此时仿佛变了个人,眉梢眼角都是戾气,连抽了人两个耳光的那只手尚还举着,大有若是这老妇还敢聒噪,她就再抽几下的意思。

  “你知不知道,你孙女这般是要被你们给逼死了!”

  “你!你……”这数十年间养尊处优的楚氏何曾受过这般耻辱?几乎要昏厥过去。

  门外里朱家的三夫人李氏匆匆忙忙护在了自己婆母的身前,直面这位乍然暴怒的女官:

  “这位大人,我婆母乃是诰命,容不得你这般欺辱。”

  “欺辱?我打一个要逼死孙女的无知老妇是欺辱,你们逼着一个已经得了极重郁症的小姑娘去死又是什么?一口一个嫁人,一口一个嫁人,你们这分明是厌她嫌她,等她嫁人死在了旁人家里也与你们无关了!”

  将身上青袍解下,庄舜华转身,将青袍披在了小姑娘的身上。

  “你叫什么?”

  “朱、朱妙嬛。”

  “好,妙嬛,你随我走,我倒要看看谁敢让你嫁人。”

  说着,庄舜华又抬头看向站在屈膝蹲在一旁的沈揣刀。

  “沈东家。”

  “庄、庄女史。”

  沈揣刀此时面上带着笑,跟刚刚的客气笑容全然不同。

  庄舜华的眸光在她的脸上顿了下,才说:

  “今日这事出在你月归楼,人也你救的,既然如此,我也同你打声招呼,这朱家小姑娘得了郁证,要是再留在家里怕是要死的,人我带走了,谁来要,你让他们去天镜园找我庄舜华,不给你添麻烦。”

  “庄女史太客气了,您是天镜园里管事女官,深得殿下信重,您深谙医理,能看出来这朱家小姐得了病,愿意出手相助,旁人只有谢您的份儿才对。人是您从月归楼带走的,月归楼自然会给朱家一个交代。”

  听这油滑的沈东家竟然没有将事儿都推到自己头上,庄舜华有些诧异。

  “庄女史,你说这位小姐得了郁证?那可真是了不得,咱们得快些写信回京,告诉谈大姑。”

  一身深青色罗袍的黎霄霄站在门口,对着门内的楚氏抬手行礼:

  “越国大长公主府录事黎霄霄,见过两位夫人。”

  双手放在身前,她面上是恰到好处的笑:

  “庄女史救人心切,若有冒犯之处,还望两位夫人海涵。为太后诊治过的谈大姑这几年都在为京中高门女眷疗治郁证,公主离京之前还应了谈大姑替她寻来病例,不曾想得来全不费工夫,竟在月归楼里遇到了。

  “两位夫人放心,天镜园里一应俱全,景色也好,我们接了贵府小姐去小住些日子,待她有所好转,我们必将她送回府上。”

  在她身后,站着宫琇和一干女卫,黑色的锦衣像是层层的墨云。

  庄舜华见她们这么一副做派,轻轻一笑,将朱妙嬛扶了起来。

  路过沈揣刀面前,她对她笑着点了点头。

  “沈东家,之前多有冒犯。”

  这公主府女官女卫们同声共气的架势,沈揣刀正看得入神,庄女史突然道歉,反倒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她看向庄舜华,庄舜华移开了目光。

  她又看黎霄霄,黎霄霄双手掩在袖中,眉目间有几分笑意,对她缓缓点了点头。

  “今日给沈东家添麻烦了。”

  “黎录事客气了。”

  “我来时公主还叮嘱我,让我提醒沈东家,别忘了下月十六你还要替公主操办宴席。”

  “还请黎录事替我带话,公主所托,草民不敢怠慢,此宴定施展全副本事。”

  “沈东家这么说,本官也放心了,回去也能给公主回话。”

  两人一说一笑,缓缓走下了楼,将庄舜华和朱家的小姑娘挡在了身后。

  此时已经过了饭时,月归楼里没几桌客人,浩浩荡荡的女卫和女官,也让人不敢细看。

  小婵和青杏端来了百合安神汤,沈揣刀让小姑娘喝了一碗,其余的都送去楼上给朱家女眷。

  抬头,沈揣刀看见三楼站着朱家的几个女眷,都用担心的目光看着被庄舜华护着的小姑娘。

  她轻轻笑了下,低声说:

  “朱小姐,被亲人所弃,就像是一道铜门,要用了极大的力气推开了迈过去,等真迈过去了,诸事也就都能过去了,回头再看,也不过是迈过一道门。

  “站在原地没有路,往前走,就是走了一步路。”

  朱妙嬛微微抬头,与她四目相对。

  沈揣刀抬起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鼻子:

  “我这昔日破门人,等朱小姐推门出来。”

  “沈姐姐……谢谢。”

  泪水洇湿了身上披着的青袍,朱妙嬛被人护送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前行,她透过车帘,看见了站在月归楼门前与她们告别的女子。

  “她今日为了救你,手臂被划伤了。”

  庄舜华说话的时候神色淡淡。

  “把你的病治好,才能谢她。”

  朱妙嬛看着站在天光中的沈揣刀,轻声说:

  “沈姐姐她救了我三次,我得还她。”

  女官和女卫们走了,朱家的女眷也走了。

  玉娘子还有些担心:

  “东家,朱家不会怪罪咱们月归楼吧?”

  “怪罪?不会。”后院里,沈揣刀解开自己的琵琶袖,看见自己手臂上有两寸长的一道口子,用干净帕子擦了擦,又找了药粉糊上去,“朱家小姐能进天镜园,柳老太君自会欢喜,哪会怪罪咱们?说不定又得送东西过来。”

  “可那位老夫人被打了耳光……”

  “一个女眷的脸面,何曾真的被这些高门大户看在眼里?就像那小姑娘的命一样罢了。”

  说这话的时候,沈揣刀的神色有些漠然。

  因这道伤,陆白草大发雷霆,三五日都不让沈揣刀练刀工,甚至连月归楼的后院儿都不让她进了。

  沈东家倒也没闲着,加上从杨家新得的银子,她把整座寻梅山都买了下来,秋天正是移栽树的好时候,她在苗圃一口气订了上千棵桃树、梅树、海棠、玉兰,苗圃被她掏干了,她还打算去外地找。

  正巧苗老爷知道了,又答应随船帮她带些苗木回来。

  除了种树,寻梅山上还得盖房子,答应了给娘师盖的小院子已经画好了图纸,可以开工了,沈揣刀自己也加盖了几个院子,造了些亭景,从寻梅山下一直到山上。

  这些图不是旁人画的,正是她的祖母沈梅清,因此,沈揣刀极为用心,找了维扬城里出了名的能工巧匠,又从苗老爷处买了许多好木头。

  除了忙这些琐事之外,她每日还去看小金狐,穆临安说她可以试着骑一下小金狐,她舍不得给小金狐装马鞍,自己伏在小金狐的背上被它驮着小跑了一会儿。

  初秋的风吹动金色的鬃毛,轻轻拂在她的脸上,有些痒。

  沈揣刀其实不是一个人伏在小金狐的身上,她是带着小白老一起。

  小白老又长大了些,因为毛长,仍是绒绒一团,往小金狐头上一放,远看像是金色的小马戴了一顶白色的暖耳。

  牵着小金狐走回到穆临安身边,沈揣刀还是笑着的:

  “之前答应你的羊肉,我让人在湖州采买了六十口风羊,四十口汤羊,已经在湖州上船了,你知道的,我手上得用的人少,这羊得你派人去码头取,等到了,我让三勺来给你送信儿。”

  湖州羊一直受江南江北追捧,即使是去当地采买,一口成羊也得一两半银子,风羊还更贵些,再加上运费,沈揣刀也是花了二百两银子。

  “沈东家破费了。”

  “穆将军客气了,你也知道,我一贯喜欢在置办吃喝上费功夫。”

  带了些葡萄来,沈揣刀将葡萄的籽去了,皮也去了,喂给小金狐。

  小白老在草地上盯住了一只蚱蜢,用爪子去捞,那蚱蜢猛地跳起来,反倒把它吓了一跳。

  “沈东家可曾听说,杨家回金陵的路上翻了车。”

  沈揣刀看向说话的穆临安。

  她来之前,穆临安在河里刷洗骊影,上身只穿了件中衣,她去骑了一圈马回来,穆将军就只剩了头发上还滴着水,身上穿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严谨得一如往常。

  “杨家三夫人大概也知道丢了脸面,不愿在维扬久呆,将家中细软和值钱物件都带上了,翻的偏是最重的那辆车。”

  将骊影的鬃毛一点点梳开,穆临安语气和缓:

  “因为仆从都去搬箱子,杨家大房的老二杨锦良没人看守,拿着石头要砸杨锦德,两人扭打在一处,杨锦德失手,打伤了杨锦良。”

  沈揣刀剥葡萄皮的手指丝毫未见停,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过了会儿才说:

  “杨锦德先是算计堂兄,又把堂兄打伤了,杨家长辈必不会轻饶了他,相较他这错处,杨锦良是为了给杨家谋财,用的手段也是寻常手段,只不过是得罪了公主……这么算来,杨锦良会受重罚,终究不像杨锦德被长辈所恶,我若是杨家三夫人,现在怕是要急死了。”

  看了沈揣刀一眼,穆临安点点头:

  “正好,三人都焦头烂额。”

  沈揣刀忽然抬起头看他:

  “穆将军,这不会是你所为吧?”

  穆临安愣了下,仿佛听到了什么怪异之事似的:

  “沈东家你怎会这般想?”

  “也对。”沈揣刀点点头,“穆将军你是个直性子,比起用这等手段,你倒宁可将那杨家兄弟都打断一条胳膊,要是谢九那就不一样了。”

  穆临安点点头:

  “谢九一贯在这等事上费心思,要是他在,那三人定是都会更惨些。”

  想起谢序行是如何对付无赖的,沈揣刀笑了下,说:

  “我记得他去了锦衣卫的北镇抚司……倒是个能让他精进手艺的好地方。”

  夕阳西下,沈揣刀揣着小白老走了,穆临安一个人牵着一黑一金两匹马回马厩。

  “果然,还是打断他们俩胳膊更好些,这般算计不合我的行事,难计轻重。”

  他跟自己身旁的两匹马说。

  “还得写信告诉谢九,告诉他杨家两兄弟要对沈东家不利,要夺了月归楼,还要强纳了沈东家做妾。”

  走着走着,黑色的靴子停在了浓绿的草地上。

  “我是不是有事一直忘了告诉谢九?”

  自他调来维扬,已经和谢九往来了几封信,好像都没告诉他,罗东家成了沈东家,还是女子,是与“虞长宁”真正有婚约的那女子。

  他也没告诉谢九,盛香楼改了月归楼。

  “算了,我写信告诉他,就吓不着他了,对吧?”

  端正耿直的穆将军问自己的马。

  骊影打了个响鼻,把头偏向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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