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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顾家事


第86章 顾家事

  顾窈倒没想到, 那狗官的消息如此灵通,她方才来顾宅,便引得他也过来。

  她想到狗官从前与郑骁沆瀣一气, 几次给爹娘在生意场上设陷,在他们去后又与顾二夫妻一起侵吞了不少家中财产, 便恨不得将这鞭子鞭笞到他身上去。

  但她在上京一年,晓得了人不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冲动行事,还是得靠动脑子才成。

  顾窈瞪了眼那夫妻二人, 慢条斯理地收回九节鞭在手上缠绕了两圈,静默等于原处。

  县太爷阔步走进,身后跟着畏畏缩缩、贼眉鼠眼的顾桥, 正是她那不成器的赌狗堂弟。

  顾窈扫了他一眼,轻哼一声。

  她道没在家里找见他呢, 原是撒丫子跑去告状了。

  顾桥被她看得缩起脖子,暗暗咬牙。

  再看那狗官,姿态倒是摆得足, 一进门便气冲冲地坐在上首,拍了下桌子:“大胆顾窈!你私闯民宅,还敢对你叔叔婶母做出鞭笞之举!罪无可恕!”

  他那样子吓人,是特意做给顾窈看的。

  这女子天不怕地不怕,数次顶撞于他, 他正是借此一步步定她毫无教养,莽撞无礼之罪,不堪承担顾氏家业重任,这才将顾宅成功让渡顾谦夫妇。

  谁料到此女出门了一趟, 性子竟变得沉静了许多,对他微微笑道:“大人, 顾宅是我家,房契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何来私闯民宅一说?再有鞭笞长辈,方才我听得他二人暗害我父母,一时情难自抑,这才忍不住动手。大人观我如此挂心父母,想来不忍责罚罢?”

  她一连串说了许多,还全是那文绉绉的话,听得县官都愣住。

  他心里纳闷:这顾窈去一趟上京,到跟在哪儿上学念书回来了一般。

  不过看她如今这样,即便穿着简单,但也透着一股矜贵气度。

  连那手中的鞭子上都坠着金珠,可见是真发了。

  不知她依仗的是何人呢?

  这回顾桥在赌场出老千被人抓住,险些要砍了他的双手。

  他痛哭流涕地来找自个儿,说是愿意把家里宅子献上,只求救他一命。

  县官心里自然愿意。

  若非他示意,顾家家业岂能败得如此之快。

  他轻咳了一声,还是抵不过这大宅院的诱惑,要将黑的说成白的:“大胆顾窈!你既说有房契,还不把证据交予本官一看?”

  他开始威逼利诱,顾窈却不依:“大人,咱们有事儿,还是升堂罢。”

  那县官阴沉着脸,自然不愿意摆在明面上说此事,正要呵斥她,却听顾窈轻飘飘道:“这位大人是新官上任,我的房契就在他手中。他既是您手下官员,想来说的话必然相信罢?”

  县太爷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这乃是京城外放官,整个陈县,就他一人是新来的。

  这萧岭性子迂腐,又是从上京而来,他拿不准他的家世,自不敢轻易让他来决断。

  然而那边顾窈却已朝萧岭一笑:“大人,您与县太爷说罢。”

  萧岭被她笑得脑子一晕,倒没料到这等穷乡僻壤还有如此美人,甚而将他在开元寺见过的魏家姊妹几个都比了下去。

  有如斯美人恭维,又有叔父抢夺侄女家产的公事能做仕途成绩,他自然无有不应。

  萧岭连忙低垂下眼,不敢再看她,满脸涨红道:

  “好。”

  他正色对县太爷道:“大人,我已观过顾姑娘的房契,有官府拓印,亦有签字画押,是上任县官所证,作不了假。”

  县太爷磨着牙,暗骂他多话,便又听顾窈提及:“上任县官啊,我知晓,他如今升到云州府衙去了。若是县太爷不信,可要派人前去求证?”

  顾窈观他面色不大好看,又问一句:“大人,咱们可还要升堂说么?”

  那县太爷终于没多说什么,只拂袖离去。

  他想借顾谦夫妇谋得顾家宅子这事儿,私下里还能办,若是对簿公堂,有这么个秉笔直书的萧岭在,恐怕是会当堂打自个儿的脸。

  索性顾窈回来了,他一个当地父母官,要整治她一个孤女,法子要多少有多少。

  她且等着罢!

  顾窈好一通多谢萧岭,说他的租房跑不了,只是这会儿要处理家事。

  萧岭听懂言外之意,拱拱手告辞,意有所指:“姑娘若要状告亲族,尽管找我便是。”

  顾窈应了,微笑着送走他,叫秦缘把门关上,九节鞭又掏出来,对着那三个猪狗不如的畜生道:“你们自个儿说,还是我打到你们说?”

  三人脸一白。求救无门,又是这样被关门打狗的境地,实在无法。

  顾窈原以为他们是硬骨头,哪想她的鞭子不过在地上挥舞了几下,便让最没骨气的顾桥吐露出实情。

  他本就欺软怕硬,又见父母身上血痕,顾窈的鞭子才挥过来,便吓得屁滚尿流。

  他道:“……有个算命的,说是因你家偷了我们二房的气运,才让我们逢赌必输,穷苦一生。若想重新富贵,须得将运气夺回来。”

  顾窈听得脸面发黑,思忖这算命的又是何等人物,便听顾桥继续道:“然后他给了我们黄符,说烧成灰给大伯大娘喝下去,我们的气运便回来了。”

  后头的话,他即便不说,顾窈也能猜到。

  她的父母被蒙骗喝了符水,便一病不起,最终双双驾鹤西去。

  当年那病来得蹊跷,她又年纪小,骤然没了主心骨,无力去查,这才让真凶逍遥法外这么些年。

  顾窈双眼泛红,里头是满满的恨意。

  她只恨自个儿,明知二叔一家不好相与,却没有阻止爹娘与他们来往。

  她抓住鞭子的手愈发用力,厉喝一声,破风声想起,这一鞭子将他们一家三口抽了个囫囵,痛得他们跪地不起,哀嚎求饶。

  顾桥哭道:“堂姐!我们是真不知晓那符水是害人的东西,都是那算命的老儿哄骗了我们!堂姐别打了!”

  顾窈听到父母因这蠢东西而亡,眼中掉下两颗泪,紧咬着牙关,想要继续,却被秦缘抱住腰。

  她说:“摇摇,藐视律法肆意杀人,是要满门抄斩的。不要为了他们让自个儿受苦。”

  顾窈明白这个理儿,但心里难受得厉害。

  最后看了这三张令人作呕的脸一眼,问清那算命的概况,便冷道:“滚!”

  那三人见状,手脚并用地往外,顾桥因害怕,将顾谦与孟氏猛推一把,自个儿跑在了最前面。

  顾窈阴着脸。

  她自不会放过他们。

  她要让他们体会过她爹娘所经受的一切,再让他们死掉。

  首先,便是要找到当年的人证,那个该死的算命的。

  秦缘见她气得厉害,忙用手轻抚她起伏地后背。

  她听了顾窈爹娘的遭遇自然也万分痛心,一块儿玩的几个同伴,没有一个不被顾父顾母给过糖吃,给过零钱用。

  她方才甚而想,就在这个宅子里,与顾窈一道杀人埋尸。

  可是不行。

  “摇摇,不急,咱们找齐证据,必能收拾他们。”

  顾窈缄默点头,坐在自家堂厅的太师椅上,一时恍惚。

  如今她变强大了,可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她长叹出一口气,让自个儿莫要再想了:“咱们来说说生意的事罢。”

  左右顾二一家三口跑不了,便是跑了她也能雇人把他们抓回来,他们那儿不急。

  首要的两件事。

  一则创设陈县宜绣成品货源,运往上京,谋得更多利益。

  二则找到那算命老儿,弄清他究竟受何人指使,要害她爹娘。

  ·

  顾窈重新请了奴仆,将顾宅打扫得里外一新。

  又花费了几日,与从前的好友相聚,谈到自个儿的生意,直言希望得到他们的帮助。

  有人带着赚钱,还是再让人放心不过的发小,他们自然愿意。

  如此,顾窈的宜绣成品铺子热热闹闹地开了起来。

  只是不对外售卖,仅运往上京。

  因顾窈在上京待的数月,早已对贵女们钟爱的衣裳刺绣款式烂熟于心,只须将要注意的地儿与绣娘们一说,又做出各种花色,便有第一批货物运往上京。

  同一时刻,魏珩在上京忙得焦头烂额。

  他所有的事儿都计算得分毫不差,唯一没料到的便是顾窈半路遁走,与何家t父子分开,如今遍寻不得。

  那庐阳公主整日烦他,让他耳根子清静不得,家里又全是事儿。

  魏嫣成婚后受了林书贤气,怨他流连烟花柳巷,不知进取,夫妻二人数次大打出手。

  魏嫣鼻青脸肿地回娘家,整个上京都看着,魏珩即便为着面子,也不能不管。

  可让她和离,又不乐意,将人气个半死。

  还有个卢佩秋,当了贵妃还不安分,好几回在宫中拦住他,京中流言极盛。

  魏珩习惯了自家当世家吊车尾,如今闹得全京城都紧盯着,处处是笑话,他可谓是比夺嫡那些日子还要疲惫。

  况小妻子跑路不在身边,挣了再多功勋也没用。

  太后问起她不在,还诧异为何,对他们的事儿听得津津有味。

  魏珩索性向新帝求了假期,他说要去寻亲,新帝心知肚明他是寻妻。

  想到他那会儿拿了弑杀皇子这样要命的罪来替他开路,将那越王拉到马下,新帝便应允了。

  自家妹妹管不住,便只能让魏珩躲一躲她了。

  魏珩从上京派出的人手寻觅一周,哪儿都没找见顾窈的身影。

  他寻得又急,那会儿顾窈还没回陈县,便这样错过了。

  后来病急乱投医,在上京周边寻她,倒真听到了消息。

  说是城外茶铺的老板见到个面貌相似的女子,是为了寻乱葬岗在何处。

  魏珩推算到那日时间,想到她大抵是怕自个儿死了。

  一时又哭笑不得。

  他这表妹,当真是又情深又豁达,竟就做好了守寡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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