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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回陈县


第84章 回陈县

  顾窈听得糊涂。

  那贴在布告栏上张贴着的, 可是明晃晃的皇家告示。

  皇家布令,岂是一朝一夕就能变的?

  顾窈心里头刻意忽略了老板那句公主要嫁与魏珩的话,她此刻更想知道来龙去脉。

  “可前段日子, 告示不是都放出来了么?”

  老板看她虽沉静,但面容青稚, 处事作风也不似京城人士,便解释道:“这天儿,变得快。那会儿废越王假作皇子, 逼得安王让位。多亏了魏大人,是他查出了真正的越王早死在了千里之外,这才不让大齐江山落于他人之手。”

  顾窈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到了。

  魏珩是借了郑骁的身份来让那废越王倒台。

  郑骁死在了他二人手中, 死无对证,何况他曾入国子监, 知晓的官员应当不在少数。

  他若利用这一点,确实能助力安王。

  顾窈心内倏地苦笑。

  她好像又做无用功了。

  魏珩没死,她该高兴才是, 毕竟人活着才是最紧要的。

  但这个时候,她忽而意识到她与魏珩的阻碍在哪里。

  她与他之间是不平等的。

  魏珩对她知根知底,将她整个人从外在到心理,摸得透彻。

  他晓得她心里在想什么,指导她该怎样开铺子, 抓住什么风口。

  而她对他,除了这一层身份,除了他们二人之间温言软语,是一无所知。

  她不知他在官场上究竟如何, 大多是她自个儿连蒙带猜,也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 更不晓得他是如何安排日后,他的退路是什么。

  这次的事,凭他的聪明才智,想来他早已料到。

  顾窈有些糊涂,那么魏珩在说出让她游山玩水之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呢?

  是给她一个休息的时间,再让她心甘情愿地回到他身边么?

  顾窈的脑袋隐隐发疼。

  老板问她:“姑娘来上京做什么?要去哪儿?我对此地熟悉非常,必能帮到姑娘。”

  顾窈抿了抿唇,有些茫然道:“本是要去乱葬岗,如今看来,倒不必了。”

  那老板噎住,一时不知答什么,正巧又进来了一桌客人,忙去招呼了。

  顾窈的手撑在桌子上,认真地在想t,她该怎么做。

  与云州同样乌龙的事发生,她此刻却不觉得气闷。

  也许这真的是让她去游山玩水、自由自在的好机会。

  如今郑骁死了,没人再能逼迫她,而她有魏珩的约定在,也落得一身轻松,不必在顾忌这个和那个。

  那么,她就回陈县罢!

  那儿是她的家乡,离家一年,她还未去祭拜父母双亲。这回,她是真想他们了。

  顾窈咽下一口茶水,让老板上碗馄饨。

  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嘛!

  无聊间隙,便听隔壁桌的几个男人谈论起京城事宜来,话题多是围绕因新皇而显赫的几家,言语间多是艳羡他们一步登天。

  顾窈心中暗笑,想男人才是真正多嘴多舌的人呢。

  忽地,听到了他们谈及魏家。

  “要我说,那魏家可真是走大运了!前朝有魏珩这么个三品大官,后宫里又有从他们家出来的卢贵妃。啧啧,魏家不久前还是世家末尾,即将掉队,这会儿就成了头一份的勋贵人家!运气可真好!”

  顾窈身形一顿——

  卢贵妃?

  卢佩秋竟是当了安王的贵妃?那马球会那日,她是与安王私会?那会儿为何不说呢?

  “运气再好也没有魏珩好!升官发财死老婆,全让他碰上了!如今又被庐阳公主念念不忘,还承诺即使当了驸马也不必拘于后院,这运气!”

  另一人笑:“便是他婆娘不死,也要被换了。听闻前面那个死了的,是乡下姑娘,挟父母之恩才能嫁给他,当时京中可传得沸沸扬扬。要我看,还是庐阳公主与他更相配!”

  顾窈忽地站起身来,走到那一桌男客前方,脸面紧绷,抱胸看着他们。

  她面无表情,腰侧挎着长剑,又穿着武服,像是个练家子,瞧上去便不好惹。

  那几个男人警惕地看着她,各自身形绷紧,道:“你有何事?”

  顾窈:“他夫人没死。”

  “他也不会娶别人。”

  她虽如今还不知晓魏珩的动向,但知他对自个儿必然是真心的,绝不会如谣传一般。

  那几人见她没有打斗的意思,当即笑了:“姑娘,你可别胡诌。你可知当年他们成婚,京中布赌局,押他二人一年内和离的占了七成!如今人虽死了,赌局不成立,但可见大伙都是知晓事情的。”

  “你一个外乡人,甭跟着凑热闹。”

  说罢,他们又吃吃喝喝起来。

  顾窈遭到他们轻视,咬了咬牙,轻哼一声。

  她想到自个儿投进赌局的那些银钱,知晓要不回来了,心里不痛快,索性连馄饨也不吃了,起身往外走去。

  路过老板的小摊,知晓她要给那群人上酒,假作让路与老板撞了下。

  顾窈趁此机会,一小把泻药下进了酒里。

  此物见效慢,必能让他们在赶路途中一泻千里。

  让他们爱多舌!

  顾窈掩了下唇边的笑,正色走出去。

  她丢了块银粒子在老板桌上,潇洒策马离去。

  ·

  她这般游山玩水了二十来日,中途还学习了各地刺绣技术,脑子里思索着该如何融进宜绣里。

  她没旁的本事,也就刺绣能看,自然更要好好把握。

  且这回,顾窈识了字,看什么都不再是睁眼瞎,独自游玩开心极了,一晃一晃便到了陈县。

  在城外的荒山上,她牵着马儿来到盛放着野花的父母坟前。

  两个坟包相隔很近,长草也长花,坟前虽没祭品,却干干净净,并不显得凄凉。

  大约是她那些好友有为照看一番。

  顾窈心里感动,将新的祭品放上,坐在坟前,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

  她自小便与父母无话不谈,眼下离去一年,更是有数不清的话要与他们说。

  “……我嫁了人,有个夫君,就是当年娘救过夫人的儿子。他很好,但太聪明了,我降不住,也搞不懂,就回来了。”

  顾窈说完,觉着听起来很没出息,又补充:“不过他好像蛮喜欢我的,等回头我带他来见你们。”

  说完又说了些别的,把魏家那些新鲜事全说了一遍,她才意犹未尽地灌了口水,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我走啦!”

  入了城,陈县还如往日一般,热闹,拥挤。来来往往的丝娘,绣娘在道路两旁叫卖,顾窈牵着马停在一个绣娘跟前,问道:“这一箩筐怎么卖的?”

  那人听得这样嚣张的问话,不由翻了个白眼。

  宜绣在他们本地虽遍地都是,但在外却是真金。口气这般大,竟想买她这一箩筐的成品宜绣!

  她气冲冲地站起来,道:“一百两金!怎么,你出得起么……”

  话音刚落,女子才抬眼看见了眼前人的相貌,不由惊道:“顾窈!”

  顾窈这才便回了原来的嗓音,笑嘻嘻道:“缘缘,你怎么脾气还是这么爆。”

  秦缘瞪了她一眼:“你能别这么叫我么!”

  她们自小一起长大,曾经养过一只叫圆圆的小猫,后来圆圆跑了,顾窈便从“阿缘”改叫“缘缘”了。

  秦缘拿她没办法,但听了她这熟悉的叫法又不由得双眼通红,嗔她:“你怎么又回来了!”

  她们都知晓,当初因郑骁的关系,迫使顾窈不得不背井离乡。

  如今她回来了,难道不怕郑骁再来找她麻烦了么?

  顾窈勾住她的脖子,道:“我回来看你呀,感不感动?”

  她故意逗她。

  秦缘抹了抹眼角,捶打她一下,小心问她:“那郑骁的事呢,解决了么?前段日子,他们家宅子忽然便空了,连门房都走了。”

  顾窈不好说出真相,只能含糊道:“反正是没事儿了,我再不怕他了。”

  她又捏了捏她扎起来的鬓,道:“怎么样,你婚后日子过得还好么?”

  秦缘面上浮起一抹娇羞,拍了下她:“就那样吧。”

  顾窈“嘶”了一声,耸了下被她拍得隐隐作痛的肩膀头,掐了下她:“我看你面色红润,就知你过得不错。”

  她们几个自小一块长大的,都是手劲不轻的,尤其以秦缘最盛。

  她习惯了她这样动手动脚的说话,虽痛,但却仿佛回到了过去。

  秦缘哼了声:“是是是。”

  她问起她:“你呢?你在上京可找到了你的那位表亲?如何了?上京可有什么姿色极好的男子么?我还未见识过呢。想想那繁华的场面,便忍不住开心。”

  顾窈嘟了下嘴:“倒也没有多开心,上京人都是人精,有的好相处,有的不好相处。”

  不过哪儿的人都这样,她又回她前面的话:“我找着了那表亲……”

  她想一想,还是隐瞒了魏珩的存在。

  毕竟短短一年,她就成了婚,甚至有个没能活下来的腹中子,这说出来实在令人吃惊。

  顾窈:“他们对我很好。”

  她掰着手指头:“给我吃,给我喝,给我住,还让我出去玩。”

  秦缘一听,连声赞叹:“那这户人家还不错嘛,没富贵人家的那样清高。”

  顾窈笑了下,认同了。

  秦缘又“嘶”了声:“那你这回回来,还去上京么?要我说,还是回去得好。你长得这样美,本就不该拘在陈县这么一个小地方。在上京,能见到的人,地方,自然要比陈县好太多了!日后要嫁人,也能嫁更好的!”

  虽则她和何绍川也是好友,但顾窈当然更重要些。

  顾窈回她:“日后再说吧。”

  她回陈县,是要开个宜绣铺子,销往上京,好好赚钱。

  另外,还有一则要事。

  顾窈问:

  “我二叔二婶,他们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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