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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十四五岁就参加起义军, 十四五岁的少年……
徐少君想到自己弟弟徐和,还是个孩子,这么点就上了战场?
韩衮的块头, 什么时候长成这样的呢?
韩衮亲了亲她的鬓发,“那时就长这样。”
因体格宽大,肌肉丰隆,士兵统一发的衣裳尺码不够,穿在身上没有多少余地,动作一大容易崩线开裂, 很多他注意不到的细节,马皇后每次见到他特别细心,将他前前后后看几遍,发现不对的地方, 亲自动手给他缝补。
她带着将士们的妻女缝制衣衫、制作鞋袜时,会记得给他多用些布料, 做得更合身,这独一份的关怀,只有他有。
在家中时, 他没有机会上私塾学习, 大字不识一个,在军营时,反而能与帝后的儿子们、养子吕英一道, 得皇后亲自教导读书写字。
皇后饱读诗书, 教他们绰绰有余。
他不如吕英学东西快, 还晕书,学的很吃力,因不想失去这样的机会, 下了比别人更多的功夫。
发现他的吃力,也没揭穿,只是每次皇后见到他,考校的内容都较为基础,关照
得不要太明显。
在军营的日子,虽然苦,今日不知能不能见到明日的太阳,却是他觉得十分幸福的时光。
帝后像父母一样关爱他们。
如今朝中的武将们,不论年龄大小,都是同窗的友谊、过命的交情。
特别是年龄相仿的这些,皇帝教他们行军打仗,皇后教他们为人处世,常在一起,亲如兄弟。
少小离家,他早就将帝后看作再世的父母。
至于徐少君曾纳闷的,为何没被帝后认作义子,无非是因为他现世的父母尚在。
他与吕英不同,吕英从小就是孤儿。
他有家,有兄弟姊妹,而帝后不缺亲儿子。
帝后做了帝后之后,义子一事更是他不能肖想的。
他预想中的妻子,应当有皇后那样的德行与胸中沟壑,既能给人温暖也能给人力量,可他观遍众将领的妻子,无人能匹敌。
皇后这样的品格,正是因为天下少有,才至尊至贵。
皇后给他指了一个妻子。
光听她出自何家,韩衮便以为是个娇气、软弱、傲慢、虚伪的人。起初接触时,先入为主地将她往上靠,认定她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大婚第一日就要和离,搬出一堆道理;
第二日又假装无事,请他一道回门;
轻轻一碰,就掉了胳膊;
宝贝一堆不能当饭吃的画,讥讽他的眼力;
家里什么都看不过眼,树要移,楼重建,桌椅非要配个套;
过度讲究浪费,一个灯而已,买各种各样的罩,笔也是,专门用一个箱子装笔……
真正击中他心房的,恰是这样娇气软弱的人,在茶楼力挽狂澜,铮铮有声的举动。
柔弱只是她的体格,规矩道理是她的武器,若她为将,必定无往不利。
德行与胸中沟壑,她不仅有,还有美貌与才情。
皇后将这样的人指给他为妻,是有多偏爱他。
过后不仅喝了她的媳妇茶,还在她生产时、他出征时关怀慰问,一切作为,不逊于一位母亲。
她是国之慈母,韩衮敬爱她。也希望徐少君能体谅皇后有时站在他那边说话。
徐少君:“皇后娘娘何尝不是爱护照应我们徐家,我对她只有感激。”她眼波一荡,“曾经强令我随你回濠州,我也只有感激……”
饶是韩衮叮嘱自己要把持住,听这话,止不住得意,心眼忍不住酥了又酥。
到了皇后召见的日子,韩衮将徐少君送到宫门外。
扶徐少君下车的时候,后面又来了一辆马车,马车上刻着“吕”字。
徐少君驻足等候,马车上下来的,果然是平婉儿。
原来皇后也一同召见她,正好同行。
“我去大都督府一趟,在这儿等你,你要是出来的早,就等我一会儿。”
韩衮交代,徐少君点头。
平婉儿笑道:“韩将军放心,必不会将你爱妻弄丢了。”
一起进宫的路上,二人说起付将军的离世,过两日遗体运回,要上门吊唁。
平婉儿叹道:“付将军大意了,着急回京,身上的伤未好全,路上又染了风寒……”
徐少君只知道他急病去世,不知道是这两样相加,“伤得重吗?”
“伤倒是小事,有几道刀口而已,跟韩将军的伤比不了,主要是这风寒。”
平婉儿言犹未尽,风寒一事可大可小,先太子不就是因风寒的诱因而薨。
很快到了坤宁宫,通传的小太监回来说,皇后与皇长孙在花园里散步,让她二人过去请安。
徐少君第一次见到皇长孙。
与她家中弟弟们一般大,是个翩翩美少年,姿容丰丽,俊雅出尘。
第一次被皇后召进宫时,有幸听得皇长孙品评古画,对他渊博的学识是服气的。
虽然只有十三四岁,已初具帝王之气——听说不日皇上就要下诏,册立他为皇太孙。
那么多战功赫赫的亲王,皇上将他们都派去封地,美其名曰塞王守边,但去年朝中就一直有这样的声音,皇上此举,是为了更好地培育地皇太孙。
果然,时至今日,一切落定,很快就要昭告天下,立他为储君。
帝后对逝去的长子有多喜爱,才会不顾此儿年幼,立他的血脉为储君。
皇长孙为人与他父亲如出一辙,仁孝宽厚,又兼学识出众,自然博得帝后的青睐。
徐少君与平婉儿到了之后,皇长孙就告退了。
马皇后神采奕奕,心情很不错。
回宫坐下,叫人送了赏赐过来。
给平婉儿的是一柄寒光凛凛的宝枪与一款茶晶梅花花插玉器。
“这宝枪,你带去给吕英,用精钢混金铸就的,趁手锋利,他一准喜欢。”
“这花插,送给你的,是玉雕大师鹿逊的作品,多少人重金难求一份。”
徐少君凝目去看,枪确实是好抢,枪杆并非绝对的笔直,反而带着细微如龙脊的弧度,暗刻着疏密有致的云纹。
光线落于其上,尽被吞噬,汇聚于锋刃,如霜如华。
换韩衮见了,也会爱不释手。
突然想到,她还没见过韩衮耍枪?他的武器是枪吗?
玉雕花插也是精贵好物,梅树干形,器身有白斑,巧做俯仰白梅二枝,花蕾并茂。
平婉儿笑意盈盈,抚弄玩赏,忽然惊喜道:“这儿还有两行小字。”
仔细辨认道:“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妙极。
皇后笑脸转向徐少君,“别急,你也有。”
侍监送上一长方形的盒匣,打开,里头是一幅古画。
马皇后:“替我作了那么多画,没得委屈你。这是范宽名作《雪景寒林》真迹,送与你了。”
徐少君得了珍宝,喜不自胜,这么名贵的真迹,就赏她了?
她的目光缓缓地一寸寸扫过画作,伟峰耸立,浑厚雄壮,寒林萧萧,幽深枯硬,整幅作品全用圆钝无细尖的笔画成,风貌古拙敦厚。
“我就知道你喜爱得紧。到了那边,雪景寒林是见不着了,四季如春,与婉儿一样,寻不着寒梅。你就当个念想。”
徐少君听清楚了,脸上的笑意有一瞬的凝滞,到了那边,什么意思?
平婉儿问:“娘娘这是让我们别忘了盛京之景故意挑的赏赐?”
马皇后笑出声来,“吕将军与韩将军不能随意离开,你俩要是想京城了,便丢下夫君,结伴而回。”
莫忘盛京景……徐少君疑惑:“去哪里?”
“你难道还不知道?哎呀,韩将军怎么这么粗心!”马皇后告诉她:“现在西南平定,皇上安排吕英与韩衮,一人镇守黔中,一人镇守滇中。”
徐少君震惊难言。
平婉儿问:“方才在宫门口遇见韩将军,叮嘱你同出同回,难道他还未同你讲?”
什么时候安排的事?是韩衮进宫那日吗?
这么多天了,他愣是一个字没说!
徐少君面色变幻。
难怪今日皇后宣召她与平婉儿进宫,还给这么贵重的赏赐,感情是给她俩送行。
好一个韩衮,瞒她瞒得好苦!
徐少君双手攥住,心中忽地升腾起一股强烈的怒意。
但她身在坤宁宫,对着皇后和平婉儿关切的面容,只能竭力克制住,讷讷道:“他身上的伤还没好……”
马皇后叹道:“皇上问过他的意思,是在京做一个闲散侯爷,还是驻守边关,他选的南下,我担心他的伤,他说已好得差不多,随时可以出发。”
什么叫已好
得差不多,前两日哄骗醉酒的她行房,假意啥事没有,红雨说,在偷偷咳呢。
付将军才几个刀口就没能从西南安全回来,他这可是差点要了命的伤啊!
平婉儿感受到她的惶然,劝慰道:“驻守边关也好,像韩将军和吕英这样的粗人,在京中没有用武之地。”
马皇后也说:“是挺好,韩将军这样的人,就是带兵打仗的料,在京留着屈才。少君呐,你也别怪他擅作主张,夫唱妇随,你要做的,就是照顾好他。”
明亮光润的眼里仿佛盈上了泪,徐少君再说不出话,嗯着点了点头。
后头皇后再说了些什么,徐少君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就是气,非常的气,气到要掉眼泪。
能在皇后那里忍着不掉眼泪已经够可以了。
出宫后,没看到韩衮,并没听他的话在马车上等他一道,直接吩咐车夫:回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