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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90章

  慕太妃的死, 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泊,激起千层浪花,如同一束光, 撕裂永夜。流言似野火,烧遍了街头巷尾,散落于王公案头。

  帝座之下, 基石已裂。

  永朔十二年, 冬, 靖王率兵攻入宸京, 在街头巷陌,朱门高墙间, 与珩王带领的宸京军陷入鏖战。

  昔日琼楼玉宇,此刻宫门洞开,硝烟弥漫,一片狼藉。宫人内侍抱着细软,四散奔逃。

  “母妃, 为什么?他们都说我不是公主,父皇不是真的皇帝?”明鸾公主依旧穿着喜爱的绯色宫装,只是珠钗斜坠,发髻散乱,她抓住瑶妃的手臂, 眼中满是震惊与恐惧。

  瑶妃此时钗环尽弃, 只着一身素旧宫装,脸上是看透一切的疲惫:“鸾儿, 成王败寇,历来如此,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跟娘走。”说完便拉住明鸾的手。

  明鸾却仿佛被烫到一般,猛地甩开,力道之大,让瑶妃踉跄后退。

  “我不信,我要去找父皇问清楚!”她摇摇头,几近崩溃,然后提起裙摆,逆着人流,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跑去。

  “鸾儿!”瑶妃的呼喊被脚步声和兵刃声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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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门被明鸾奋力推开。

  没有伺候的宫人,没有值守的侍卫,也没有她想象中威严端坐,一切尽在掌控的父皇。

  御案之上,笔墨纸砚凌乱,象征着至高皇权的传国玉玺,连同它的主人,一起消失无踪。

  明鸾静立了许久,厮杀声越来越近,她倚靠着梁柱,缓缓滑坐在地,捂住脸颊,发出无助的呜咽。

  ==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幕,浓烟与血雾交织交织,模糊了昼夜的界限。

  趁着城门守备松懈,一队乔装成商旅,却行色仓皇的人马,冲出了宸京。

  然而,未及庆幸,官道两旁,骤然亮起无数火把,马蹄阵阵如雷,黑压压的骑兵合围而上,瞬间截断了所有去路。

  被护在中间的宸帝抬头望去。

  寒风飒飒,身披玄甲的少年将军,端坐骏马之上,手中长剑并未出鞘,只横在马前,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火光映照在他俊朗的面容上,那双明亮的双眼,此时正冷冷地俯视着他。

  “谢闻铮。”宸帝仿佛瞬间想通了什么,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压抑,却又渐渐变得癫狂,显得格外刺耳。

  而谢闻铮抬手,剑鞘遥指,声音穿透夜风:“来人,将这窃国贼子,拿下!”

  ==

  夜已深,地牢的石室内,一灯如豆,光线昏暗。

  宸帝恢复意识,发现自己被牢牢捆缚在木椅之上,镣铐冰冷,嵌入皮肉。他尝试挣扎,锁链哗啦作响,却无济于事。

  他失了力气,缓缓抬眼,看向桌案对面。

  昏黄的光影里,少女静静坐着,素衣乌发,眉目清冷。

  “江浸月。”他叫出这个名字,语气异常平静,甚至带有一种意料之中,尘埃落定的释然:“想不到,还有机会,与你这般对坐交谈。”

  “是。”江浸月点点头,声音淡然:“我确实有许多话,思索多年,想当面问你。只是……”

  她站起身,微微前倾,带来一阵压迫的气息:“时移世易,眼下情形,也容不得我们叙旧了。”

  紧接着,她把一张写满字的笺纸,一把拍在桌案之上,紧紧盯着宸帝:“你的罪状,桩桩件件,皆在此处,签字画押吧。”

  宸帝低下头去,就着光线,一行行仔细看去。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许久,他抬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欣赏:“查得很细,江浸月,我还是小瞧你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飘忽:“说起来,五年前,差不多这是这般景象,只不过,坐在你这个位置的人,是我,而被迫认下罪名的,是你的父亲。真是,世事无常,风水轮流转啊。”

  看着江浸月骤然抿紧的嘴唇和眼中翻涌的恨意,宸帝仿佛得到了眸中满足,继续用这种闲谈的口吻,将残忍的真相撕开在她眼前:“哦对了,你当时在御书房,跪着求我宽限三日,想查清案由,救你父亲。”

  他微微歪头,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可惜啊,你来得太晚了。早在你跪求之前,朕已经赐他毒酒,送他上路了。”

  “陈、潜!”江浸月从齿缝中挤出这两个字,攥紧了双拳:“我父亲是忠直之士,一片丹心,日月可鉴,而你这窃国弑君的小人,我会将你的罪行公诸天下,记入史册,世代受人唾骂!”

  她深深吸了口气,指尖按上那份罪状:“现在,我没空与你废话。靖王殿下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明珩与你更是有杀父之仇,北境、南疆、宸京三军,皆已脱离你的掌控,你,已经无路可退。”

  宸帝眉梢微动,一直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江浸月,你确实厉害,隐忍谋划,步步为营。但你所谓的‘无路可退’,怕是说错了。”

  江浸月眸光一凝。

  看着她紧绷的神色,宸帝低笑一声:“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身上还有我种下的缠丝蛊?”

  江浸月不为所动,眼神锐利:“直至今日,你以为我还会被你威胁?”

  “你或许不会。”宸帝的目光,悠悠转向石室门口,那道挺拔的身影:“那他呢?”

  江浸月呼吸一滞,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

  银簪抵上他的心口,江浸月俯视着他,语气冰冷:“我毁了你苦心经营的一切,像你这样的人,即便逃出去,也绝不会放过我的。所以,别做梦了。”

  银簪的尖端没入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陈潜,你应该庆幸,最终是落在我手里。我没有折磨人的兴趣,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签字,或者。”她顿了顿,声音带上寒意:“我把你手指剁下来,替你按个手印,自己选吧。”

  石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宸帝抬头看着她,她的眼中有痛楚,有愤怒,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决。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表情竟然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

  “好。”

  他低声应了,被束缚的手艰难地动了动,江浸月将蘸墨的笔塞进他指间。

  手腕颤抖,却竭力稳住,在那份注定遗臭万年的罪状末尾,一笔一划,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的一瞬间,他再次看向江浸月,眼神复杂难辨,忽然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江浸月,其实那年冬日,你在雪地描绘红梅时,我便认出你是谁了。”

  江浸月眼睫一颤。

  “其实,我有无数次机会,可以直接杀了你永绝后患,却总是想用一种更为温和的手段。”他缓缓说道。

  “为什么?”江浸月声音有些干涩。

  “大概……”宸帝轻轻扯动了下嘴角,笑容变得有些苦涩:“我想装他装得更像一点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闭上双眼,神色坦然。而江浸月也咬牙用力,手中银簪,深深刺进他的心口,精准而致命。

  江浸月站在原地,感受到他的心脏,渐渐停止了跳动,恍惚间,泪水自眼中滚滚涌出。

  父亲,我为你,报仇了。

  我亲手为你报仇了。

  ==

  宸京,向来繁华热闹,终年难见雪。今夜,北风卷着血气,隐约间,竟有雪花飘转而下,落在宫殿的琉璃瓦上,落在玉阶上,落在横斜的刀戟和铠甲上。

  战火,终是烧到了皇宫之内。杀声震天,战况愈演愈烈,却也难分胜负,僵持不下。

  就在这胶着紧绷之际。

  雷鸣般的马蹄声传来,一支甲胄鲜明、杀气腾腾的军队宛如利刃切入战局。为首一骑,少年将军玄甲劲装,手执裁云剑,剑锋所指,所向披靡。

  正是谢闻铮带领的南疆军,驰援赶到!

  南疆军惯于山林野战,打法悍勇刁钻,与北境军正面攻坚的雄浑之势,相辅相成,不一会儿,便将宸京军的阵线撕开缺口。

  明珩正于乱军中指挥,忽觉颈侧一凉。

  他猛地僵住,缓缓侧目,只见裁云剑已贴在自己咽喉,持剑之人眼神清亮锐利,眉梢一挑,嘴角带着笑意:“珩王殿下,大势已去,何必徒增伤亡?”

  明珩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万般不甘与愤恨,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他本以为,得了天下,那人自然会在掌中。

  论心计、论狠辣、论能力,他自认不输。可在这场漫长的角逐中,他却从没有赢过,因为谢闻铮的背后,始终有她。

  ==

  烽烟落定,收剑入鞘。

  谢闻铮快步穿过已经平息下来的战场,走向玉阶,在明靖的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捧上那方传国玉玺。

  “逆贼陈潜已伏诛。”谢闻铮声音清朗,穿透苍穹:“天命所归,臣,谢闻铮,恭迎靖王陛下即位,肃清朝纲,再造乾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短暂的寂静后,北境军、南疆军、宸京军,乃至从各处藏身,战战兢兢走出的官员内侍,黑压压地跪伏下去,山呼万岁之声,如浪潮般蔓延开去。

  明靖战甲未卸,接过那承载山河的玉玺,倏然抬眼,眸中锋芒毕露,锐不可挡。

  他开口,声音浑厚,穿透了血气与飘雪,直冲云天:“众卿,平身!”

  自此,新旧交替,天地已改。

  尘埃,终落。

  ==

  宫门外,长街寂寥,月色凄清。

  谢闻铮策马奔出,只一眼,便看见那抹等候的身影。

  此时,江浸月站在月光之下,素衣纤薄,衣袂翻飞,仿佛一缕抓不住的风。

  “又下雪了。”她抬头,雪花落入眼眶,转瞬化为温热的泪。

  “念念!”谢闻铮心头一紧,急急勒马,几步冲到她面前,身上的凛冽气息未散,却小心翼翼握住了她的冰凉手:“你交待的事,我都完成了,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语速快而激动,眼中光芒炽热。

  而江浸月,转头看向他,眸中却是一种近乎虚无的疲惫,她深深凝望着眼前的少年,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谢……闻……铮。”

  三个字艰难地溢出唇瓣,她喉头猛地一梗,一股无法压制的腥甜猝然涌上。

  殷红的鲜血自她口中喷出,染红了衣襟,溅落在地面,她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倒了下去。

  “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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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一场雪起,一场雪终

  下一章正文结局

  断在这个地方

  如果有人催or骂我[笑哭]我将立刻更新下一章

  以上是我胡说我直接放出来[捂脸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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