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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145章

  陈秉正白日在衙门里处理完公务, 便有杨府的人派马车来接。

  杨府专门为他安排了一处院子。院子不大,却布置得精巧。东南角竹丛潇潇,中间一条碎石小径, 通向一个小小的莲池。池中残荷犹存,三五枯茎支在水面, 别有风致。

  杨府管家到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更时分, 屋内灯火通明, 正中央摆着一张梨木方案,案上铺着宣纸,纸旁一方端砚。一个书童站在桌前研墨,手腕力道很足。

  陈秉正坐在椅子上,气定神闲,笔尖蘸墨, 墨珠饱满欲滴。他悬腕于宣纸上空,凝神片刻, 终又放下。

  管家连忙躬身道:“陈大人,是不是我们准备的文房四宝不妥当?”

  “这墨……”他皱了下眉头。

  管家看着这墨条,是是徽州老店所制,油烟细腻,胶法得当,瞧不出什么粗陋之处。可是陈秉正发话了, 他只得应承:“府中还有休宁的上等油烟墨。”

  陈秉正摇头道:“我从前和你家老爷也曾有过书信往来,记得他所用的墨有一股特殊的药香味道。”

  管家神色一变, 躬身道,“那是加了犀角、羚角、珍珠粉的药墨,平日用量不多, 在老爷的书房中还有一支墨锭,小可这就派人取来。”

  陈秉正淡淡地说道:“这也罢了。小林,你跟着去拿一趟。”

  林凤君低眉顺眼地答应了一声,走出门去。

  管家看白纸上还没有一个字,心中焦急,只得说道:“杨府一家上下素知大人学富五车,才华横溢,只等大人一笔而就,好交办工匠刻石。恳请早日赐予墨宝,早竟其功,铭感五内。”

  陈秉正摆出一副为难的神情,“我心中痛切至极,心浮气躁,胸中虽有千言万语,落笔实无一字。”他长叹一声,“我想去拜祭杨大人。他在天有灵,必能助我。”

  管家心中烦躁起来,暗骂他挟细拿粗、嫌好道恶,但这要求合情合理,他无法拒绝,“我这就带大人前去。”

  陈秉正站起身来,展开双臂:“金花,给我拿衣裳换了。”

  停灵的位置设在花园后身的花厅,隔壁便是书房。花厅里建了斋坛,灵前香花灯烛齐备,摆着棺材。杨府还没有正式发丧,所以灵前没有孝子贤孙守着,只有两个下人,半跪半坐,倚在墙角打瞌睡。

  管家上前一脚一个将人踹起来,叱骂道:“懒骨头缠身的东西,朽木不可雕,平时就不该信你们……”

  陈秉正摆摆手道:“算了。”

  他拈起三炷香,在牌位前面烧了,行礼道:“杨大人,陈某实在遗憾,不曾与前辈共事。您德隆望尊,典范长昭,陈某敬佩之至。英灵在上,风范长存,引领晚辈前行。”

  陈秉正一边说着,声音都颤抖了,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擦眼角。管家见他眼中已泪光闪烁,心中一动,暗道自家主子平日往来的狗肉朋友虽多,却没有一个能如此真情实感,可见交情不在长短。管家不由得心中一酸,叹了口气,也怔怔地落下泪来。两个下人不知所措,只好陪着哭,一时斋坛前哭声大作,真心假意掺杂着,煞是热闹。

  陈秉正道:“杨大人,我拟了墓志,不知道你合不合意,请指点一二。”

  他自己念道:“祖德绵长,诗礼传家。公少而敏学,弱冠通经……”

  芷兰跟在后面,便在牌位前跪下去,将一对桃木的筊杯脱手掷在地上。众人看去,只见两个筊杯都是阴面,陈秉正便道:“晚辈才疏学浅,一定有什么用词不对。不如改成祖积厚德,父传清名,公少承庭训,夙怀仁心……”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芷兰又投掷了一回,仍是不妥。反复修改了几遍,众人都听得焦躁。夜深人静,更是困意十足。陈秉正客气地笑道:“看来尚有许多地方要改。不如管家先行回去……”

  那管家如蒙大赦,又客套了几句,吩咐下人:“仔细伺候大人烧水泡茶。”

  两个人往角落里缩了缩,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全没看到一个潇洒飘逸的身影在身后闪过,耳中只听陈秉正絮絮说道:“初任州县,明刑弼教……”就进入了梦乡。

  林凤君将手从他们的昏睡穴上抬起来,回身上了门闩:“两个时辰之内绝不会醒。”

  她看见陈秉正眼圈通红,眼泪还在情不自禁地向下滴落,嗔道:“教你用些盐水,适可而止,难道真的兔死狐悲?”

  陈秉正有些尴尬地将泪擦干了,“没控制好用量。芸香找得怎么样?”

  “我闲聊着打探,府里大小下人也有一百多号,我怕露了痕迹,只能旁敲侧击,没什么结果。”

  陈秉正眼睛转了转,“芸香进府,不一定是做下人,也许是……做侍妾。”

  林凤君摇摇头,“那个下人跟我说,他家老爷只有一个大老婆,一个小老婆。那这杨道台不算好色。”

  陈秉正脑中忽然闪过杨道台在酒席酬唱间跟他讨要药方的丑态,他想跟凤君解释侍妾不一定有名分,想了想又算了。“验尸要紧。过了明天,便要正式发丧,届时人来人往,再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他俩将周围的蜡烛挑了挑,让光线更强。他从袖子里掏出黄鸭子手帕,想了想又放回去,取出另外一条,将口鼻堵住,林凤君照此操作完毕,随即一人一边,将棺盖移开,一股淡淡的腐臭气息立时浮了上来。

  芷兰快步上前,将她的工具包打开,仔细地观察着里头的尸体。

  她屏着呼吸,手指在那具冰冷的躯体上缓缓移动。尸身已经被人整理过,表面的水渍全被擦干净了。

  “体无冰冷,尸斑浅淡,指压可褪,系溺水所致。”她低声自语。

  “眼中表层有出血点,细小如粟……”她用两根细竹签小心地撑开死者的眼皮,凑近了看,几乎要贴上去,又用手按压他的胸腔。林凤君看得心惊胆战,只得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贪官作恶多端,我们不算冒犯。”

  过了很久,她才直起身来,“用力压胸,仍有少量溢出水沫,带淡血丝。都是溺水身亡的典型征象,再寻常不过。”

  接下来是细查周身。芷兰的神色却渐渐凝重起来。她用指尖细细捋过死者的每一寸皮肤,翻开头发,查验指甲缝,甚至掰开紧握的拳头,查看掌心肌肤。

  陈秉正忍着气味问道:“有什么异样?”

  芷兰犹豫着说道:“很干净,没什么痕迹,但疑点就是太干净了。除了溺毙该有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挣扎时胡乱抓挠留下的伤痕,指甲缝里除了河里特有的一点淤泥和水草碎屑,不见任何与人搏斗会留下的皮屑血丝。手臂、脖颈、胸前背后,也寻不到半点被按压、拖拽、束缚的印记。”

  “意外落水?”

  “一个清醒的人,骤然入水,求生是本能。纵是水性极佳者,在猝不及防下呛水,肢体也会有一瞬间的失控和挣动。水底乱石嶙峋,岸边苇根如刀,岂会不留半分痕迹?”

  陈秉正目光如炬,“除非……他自己没想挣扎。”

  “死者脸色青白,但神情安详,没有中毒后的蜷缩或者僵直,简直……”芷兰心中出现一幅诡异的景象,这人,就像是自己安安静静地走入水中,心甘情愿地沉下去一般。

  陈秉正问道:“是自尽吗?”

  “不好说。”她摇摇头。“衙门的仵作只说溺水,也不算错。”

  陈秉正一言不发,和林凤君两个人合力将棺盖盖上。林凤君皱着眉头道:“他有权有势,有这么大的宅子,好多人伺候他一个,要是我的话,开心还来不及,有什么自尽的理由呢?莫非是被鬼上身?”

  “世上哪有鬼神。”芷兰笑眯眯地说道。

  林凤君疾步过去将门打开,“这味道太大了,得赶紧吹风散味,要不然……”

  一阵穿堂风冷不丁呼啸而过,把屋子里的蜡烛吹灭了十几根。光线骤然暗了下来,林凤君本能地眯起眼睛,忽然瞧见不远处的院子里,有一个黑影从树丛间飞快掠过。

  她心中一惊,那黑影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些莫名的熟悉。“外面有贼人!”

  她双足一蹬,刚要冲出去,陈秉正却叫道,“慢着。”

  她及时地停住了。他从脖子里将那只哨子取下,郑重地放在她手上:“千万小心。”

  “知道了。”她握紧拳头,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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