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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借口


第96章 借口

  胡家兄妹扶灵将辛母遗骸送到益都府,便留下来帮辛铎处理事务。除了护卫队伍,兰辞又遣了上百人的医侍和工匠前去。

  这日,益都府辛氏老宅内,春杏带着辛铎的几名妾室,正陪在两个犬戎贵妇身侧,看教习嬷嬷教他们汉人礼仪。

  教习嬷嬷是春杏身边的老人了,原先在祝家,便是她教导春杏。

  “来人若是是尊长,便在影壁前垂手侍立。见外面轿子停稳,会有女使道:林夫人到。这时便碎步趋前至门槛内三步处,口中称:林夫人万福。”

  嬷嬷干瘦板正,声如洪钟,语气又是惯来的严肃,一群听不懂汉话的犬戎女眷都被压住了气势,等着随行的舌官翻译。

  舌官说完,教习嬷嬷见他们还有些困惑:“二娘子可否示范一二。”

  春杏起身做了一福。便小步行至门边,左手压右手,举至齐额,徐徐下拜,道了声万福。她瘦高身段,又特意换了身合犬戎人崇尚的亮彩泥金织锦袄,戴着金钗步摇,徐徐行礼,仪态端庄好看。

  这些礼仪,都是春杏在当祝鸣漪时练熟的,与这些官眷打交道的门道,也是那时候娴熟起来的,没想到现在还能派上用场。

  那两位贵妇看了,这才明白教习嬷嬷说的是怎么一回事,心里松了口气,便连连夸赞“好看”,与带来的年轻女眷一道,在一侧认真模仿。

  这两人,分别是益都府同知夫人和盐使司夫人。女子交游较为软性,试探起风口来也不易打草惊蛇。

  玩闹似的学了一会儿,春杏又让女使端来厨娘做好的吃食。

  闲谈时,同知夫人的女儿玉奴年纪小,好奇道:“二娘子,您真的是那位祝大将军的女儿吗?”

  同知夫人往她嘴里塞了块樱桃毕罗,让她莫要多嘴。

  春杏笑了笑,没有否认。辛铎嘴巴大,全益都府都知道,她是清贵文臣的养妹,亦是祝将军的嫡亲长女。

  她那亲爹在南边卸任已久,是无人问津的闲云野鹤,在这里却有赫赫声名,很得尚武慕强的犬戎人敬重。

  即便是女眷,一听说春杏是将门虎女,也不敢轻视。春杏没想到,这便宜亲爹还有用的上的时候。

  原先她总怕被人说“果然是乡下长大的”,对这个身份很抵触,如今祝家千金的身份成了个添头,她便不再藏藏掖掖。

  将人送走时,她给两位夫人各配了一名医侍和绣娘,并几个耳聪目明的女使小厮同行,都是胡家兄妹扶灵来益都之后,兰辞从南方送来的。是示好也是监视。

  晚上春杏正在前院吃汤面,胡凌云也饿着肚子来了,甩给她一个布包裹:“你的信,又来了。”

  春杏放下筷子,打开布包。

  是兰辞寄来的。里面是一层层的油纸包,撕开来有五封信。

  春杏已经习以为常了。兰辞的信几乎每日都有,不过他行事低调,信里也都写的是正经事,即便偶尔流露出一点感慨,也非常克制。

  故而春杏不会藏藏掖掖,当着胡凌云的面,大大咧咧就开始看信了。

  岂料信纸一打开,几行扎眼的字映入眼帘。

  春杏立刻把信阖上,怒瞪着抄着袖子不小心看到内容的胡凌云:“你看到什么了。”

  胡凌云道:“我想你,求求你看x我一眼……”

  没等春杏开口,辛铎不知何时出现,伸着脖子道:“……我想用我的手贴贴你的脸蛋。”

  春杏大叫了一声。

  胡凌云颇具自知之明地宽慰道:“小夫妻说点什么体己话都是合适的,不合适的是我们两个老光棍。”

  辛铎不乐意了,用煎饼裹了菜肉,蹲在门口便吃了起来,嘴里嘟囔道:“胡大人,你是老光棍我可不是,我虽未娶妻,可是不缺女人的。”

  “你早日收拾收拾你那些莺莺燕燕,”胡凌云提醒道:“后面少不了要与南方的名门闺秀和亲。”

  辛铎不情愿地应了一声。

  春杏道:“我放出辛大人有废奴意愿之后,从女眷们那里打听到,府判大人由于是原青州望族,家产颇丰,说了几句放浪话,他家里家眷接触起来,说话也闪烁其词,显然对我多有防备。你们多留意这个人。”

  “狗东西,原就看不上我,仗着手里有兵,”辛铎站起来道:“那点人马我焉能放在眼里,今晚我就宰了他杀鸡儆猴。”

  春杏赶忙阻止:“天呐,妇人间讲了几句小话,说不准是陷害呢,你就喊打喊杀的,再这样我下回不告诉你了。”

  胡凌云也好言好语将他劝下来:“那可不行,原本你虽说恶名在外,但大家都知道你也是听命于人。如今我堪堪才为你拟好告示,吐了一大通苦水博人同情。你要是再杀人,那不是把青州王一世英名都毁了?”

  辛铎听见青州王三个字,古铜色的皮肤泛起一层红晕:“瞎说什么,还没下碟文呢。”

  春杏给她保证:“这个只差碟文了,兰辞亲口和我保证过的。”

  胡凌云道:“这样,你先颁一道告示,让那些犬戎贵族安心,声称绝不废奴。”

  春杏和辛铎面面相觑。辛铎气道:“我凭什么?”

  胡凌云道:“别急啊王爷,这就是个明面上的说法。这都是你的地盘了,万事不可操之过急,需徐徐图之。”

  辛铎斥道:“大周的文官好生虚伪,说一套做一套。”

  嘴上这么说,两人吃了饭,便又叫了群人去商量对策的细节。

  春杏自己慢悠悠吃完面,又把信拿出来看,才发现那些话都是小妹说的。她顿时感觉白受了一通奚落,有意找那两个人解释,又觉得太刻意。

  感觉被兰辞害得吃了个哑巴亏,春杏气哼哼地去找英娘诉苦。

  英娘刚从光州回来,腿虽然可以正常走路,但走得快了,还是看得出有些跛。春杏从后面看着她,心里非常难受。

  好在队伍里有位大夫擅长跌打损伤,给她配了药油,说是有五成希望恢复如初,并拨了名小医侍每日三次地陪她复健。

  春杏掀开营帐的帘子,小医侍也在里面。他带错了药箱,自责地道:“哎呀,对不起白虞候,我背错了竹箱,这是我装杂物的。您稍等一下,我这就回去拿!”

  春杏眼尖,看见一个熟悉的东西,拦住他道:“那是什么,可以给我看看吗。”

  小医侍从一堆杂物中,将一张纸片递过去,解释道:“哦,这是我在临安打扫战场的时候捡到的。”

  纸片上面有两句诗,字迹娟秀,像是个书签。

  英娘举起来念道:“折寄陇头春信,香浅绿柔红……这是血迹吗?好漂亮的字啊!”

  小医侍也点头:“对吧,也不知道是谁落下的,我看着好看留下了。虽然沾了血迹,但是这血迹干了,反倒平添沧桑感,我要背的医书很多,就当做书签来用的。”

  春杏接过来也看了一眼,喃喃道:“真的好看么。”

  这字是她写的。

  那时候她小心翼翼写完,只觉得处处不如人意,那些她觉得模仿痕迹拙劣的地方,现在还能记得。

  后来被祝知微的字比下去,她更是一眼都不想看到它,也不清楚它后来的去向。

  现在再看,心中惋惜。她已经写不出这么漂亮的字了,即便是赵悯逼她写了好几遍的遗书,也没有这样的灵气了。

  “是啊,这是刘盈瑞的字吧,说不准是他哪位徒弟写得呢,”小医侍道:“不过这句诗是什么意思呢?”

  英娘解释道:“就是说,我折一支春天的花,一般是指梅花啊。送给我戍边在前线打仗的情郎,花很漂亮,粉粉嫩嫩的。”

  春杏将纸片还给他:“你收好吧。对了,兰辞当时回临安时,受过伤吗?”

  小医侍道:“有的吧,我听师父说,侯爷出城时遭了埋伏,腹部的旧伤添了新伤,昏迷了一天一夜呢。不过侯爷身体底子好,恢复的也快。”

  春杏想起在船上那几日,兰辞的确腰间都缠着纱布,她也担心过。但因为对赵悯的愧疚,她不想表现出对兰辞太关切。后来见他行动利落,毫无病态,也就忘了这一茬。

  英娘闻言,多看了那纸片几眼,霎时想到了什么。

  她憋到小医侍背着竹箱回去,才开口:“娘子,这是不是您去年过年时,在循王府给沈三娘子的画提的字啊?”

  春杏低着头:“嗯。”

  “那些肯定是……”英娘笑嘻嘻道:“肯定是郎君藏着的,他觉得娘子的字好看,沈三娘子的画丑,特意把字剐下来的。”

  春杏笑了笑:“应该是吧。”

  *

  那头兰辞回到临安,便趁着清明休沐日,带着两个孩子去了趟春杏家的小宅子。

  小宅子已经废弃一年多,兰辞进门的第一个念头,是这里居然能住这么多人。按春杏的描述,她家里除了三个亲人,还有两个长工一个婆子,都是住下的。

  院子里的杂草有半人高,随侍们割出一条路,小妹第一个钻进来,给兰辞和辛平远介绍家里的格局。

  “这是我和阿娘的住处,婆婆住耳房,东厢是阿姐睡的,西厢住周叔他们,”小妹推开门,发现家徒四壁,连一张凳子都没剩下,恨道:“肯定是我三叔带人来偷走的。”

  辛平远困惑道:“胡大人睡哪间?”

  小妹手一指:“那里。阿娘说那间敞亮,他读书正好。”

  兰辞一看,是厢房后的抱厦,比耳房大,比西厢小。

  他知道林娘子对春杏是种亏欠的心态,因她不是亲生,反而加倍对她好。

  “你三叔因偷盗罪,被临安府同知关起来了,”兰辞摸摸两个孩子的头:“他偷盗时还将一个壮劳力打残了,这是重罪,今后都出不来了。”

  小妹欢呼了一声。

  兰辞道:“我带你们去看望一个奶奶,你们头一次上门,要提着我带的东西,行大礼,叫对方章夫人。记住了吗?”

  小妹用力点头:“侯爷,章夫人是您什么人呀?”

  兰辞把她抱上马车:“是我义父邱长风的妻子。”

  辛平远在犬戎就久仰邱将军大名,激动地攥紧拳头,脸都涨红了。

  来前兰辞没看舆图,只晓得两处都是京郊,没想到居然离得这样近,马车跑得快,不过一刻钟便到了。

  下了车,小妹惊讶道:“这地方我来过!”

  兰辞诧异望着她。

  “大哥带我去城里看病,有一次走错路,我们口渴,是这里一个嬢嬢给我蜜枣汤喝,她家还有几个好看的阿姐和阿哥,”小妹说:“我娘听说了,还专程来跑了一趟,说送一罐自己腌的小菜给嬢嬢尝尝。”

  说话间门打开,章夫人在门内迎接,小妹一眼看见人,便蹦下去扑到她怀里:“嬢嬢!”

  辛平远刚摆好姿势,要按兰辞说的那套行大礼,小妹忽然打乱了计划,他进退两难地望着他。

  兰辞一笑,拉着辛平远进来:“章夫人,你们认得?”

  章夫人抱着小妹反问道:“这该我问的,鹤林,你们如何认得的?”

  “小妹是我妻子的妹妹。”当着孩子的面,兰辞没好将话讲明。

  不过章夫人本就知道,他的妻子是祝家走失的女儿,她立刻明白了原委:“竟还有这等巧合事。”

  春花盛开,小满是提前过来的,正上树撸槐花,章夫人的女儿将花裹了面粉过油。两个孩子守在锅边,雏鸟般嗷嗷待哺。

  兰辞与章夫人坐在一处,将祝鸣漪与胡家的关系,她假死之事,都告诉了义母,章夫人望着孩子们,感慨道:“这冥冥之中,或是有什么缘分也未可知,去年清明,我偷偷给你义父上坟,发现那位林娘子的丈夫,就葬在高一些的山头上。”

  兰辞道:“许多南渡遗民都葬在那里。胡家也是。”

  “你总说要给你义父迁坟大葬,我看是不用的。若他活着,也一定是这样说,”章夫人道:“他是什么人,大家x心中自有定数。”

  兰辞应下:“都听您的。”

  章夫人福至心灵,突然想起一件事:“要说起来,前年你刚回来时,在你义父坟前险些冻死,想必也是位南渡遗民的家眷救得你。”

  那晚的事,因位与邱将军的死关联,还是头一回被拿到明面上提起。兰辞皱眉道:“是有人救我?不是楚楚带我回来的么。”

  章夫人缓缓摇头:“是楚楚带你回来不假,你当时是被人用绳子绑在楚楚身上的,栓得粽子似的,所以我猜,是那人将你背上马送回来的,你是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的确是一点都不记得了,兰辞道:“那人可一同过来,留下姓名没有?”

  章夫人家的二郎君正好送炸槐花过来,听见他们在讨论这件事,便插嘴道:“那位好兄弟啊?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英雄好汉,并未一同过来,自不用说留下什么姓名。”

  原本自身难保,还担心牵连人家,如今大局已定,想寻人却无处可寻。章夫人惋惜道:“可惜不能酬谢这位壮士了。”

  兰辞垂眸片刻:“章夫人,你说我是被绑在楚楚身上的,当时那绳索不知可还在了?”

  章夫人看向二儿子:“我当时让你好好收着,你放哪儿了?”

  二郎君怪道:“我给侯爷一起带走了,啊呀,竟忘了说一声。”

  章夫人气道:“总是这么粗心大意,当时放在何处了?说不准绳子上能有壮士的线索。因为我还记得,那绳子不是麻布做的,像是衣裳撕出来的布条。”

  章夫人说完这句话,便同兰辞一道,认真而期待地抬头,看着托腮思忖的邱二郎君。

  “你们等一下,容我想想啊,”邱二郎君被看得浑身冒汗,压了压手掌:“别急啊,我想想……”

  他想得脸都憋红了,眼看二人眼神中,都缓缓攒满了失望和放弃,他灵光一闪:“当时小满来接你,大家都在关心你身体如何了,我将绳子扎好,系在我给楚楚编得那个竹篾篮子上挂着。”

  他将正在爬树的小满薅下来,企图祸水东引:“白满钧,你你你,还记得装楚楚东西的那个篮子里的布条吗?”

  小满眼前迷雾乍现,手里还提着槐花,无辜道:“什么布条啊?什么装楚楚东西的篮子?”

  他手一撑,利落地翻过院墙,在马厩一顿翻找,站在木栅栏上,他隔着墙将一个竹篮举过头顶:“二郎君,你说的是这个篮子不?”

  绕着布条的篮子提手露头,接着是形态眼熟的竹篾蓝。

  邱二郎只会编这一种篮子,他立马认出来,喜道:“对对,是这个,你下来,给我看看,绳子还在里面吗?”

  兰辞却蓦然站起来了。

  章夫人望着他,发现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只竹篮的提手。

  提手上绕着一圈圈的布,布料看得出是非常紧密结实的油布,不过用得多了,边沿还是泛白落了色,只能看出四五分本来面目。

  章夫人也跟着站起来:“二郎,你再看看,篮子把手上缠的,可是那晚壮士落下的绳子?”

  小满捧着篮子翻过来,邱二郎君将篮子接过来,把布条小心地拆下来抖开,反面的油布颜色簇新,他惊喜道:“是是,就是这个!”

  他看向兰辞:“不过被剪短了好多,原先是个很长的布绳……”

  剩下的话他忘在嘴边,因为兰辞眼眶发红,是鲜见地情绪失控。

  章夫人担忧地询问:“鹤林,你怎么了?”

  兰辞看着那翻出来的青灰色油布,他联想到了另一样东西。

  若换做是旁人的东西,他即刻便可以判断出七八分来。

  但那是她的东西,霎时间千万个念头和疑问在脑中闪过,却又不敢细想。

  他将展开的衣带接过来,握在手心,脸上短暂地浮现出似乎又笑的神色,缓了许久,才颤声道:“章夫人,请你照看孩子,我要回去一趟。”

  回去的路上,楚楚在京郊的官道上拔足狂奔,马蹄扬尘,暮春的风吹在脸上还有些刮脸,兰辞却觉得胸腔炽热如火烧火燎。

  青灰色油布衣带被他系在手臂上,迎风而动,将风划出声响,他迫切想要尽快回到内城,翻出她妻子陪嫁的竹箱笼,找到那件斗篷。

  答案已经有了,他明白自己要的不是一个真相。

  而是能够留在她身边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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