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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认错了报恩对象》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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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见恩人
辛铎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董娘子,你来我军中伙房做杂事吧,儿媳也过来,活不重,比捕鱼轻松。”
春杏知他也暗含封口之意,但这于董娘子而言是好事,便安抚她:“阿姐,你们去吧,那些人我们现在也奈何不了,但早晚有报应。现在最重要的,是玉瑶要养好身子,她的孩子才是希望啊。”
她看了辛铎一眼,给他吃定心丸:“但是你去了军营,千万守口如瓶,就说男人打仗死了,得辛大人庇佑。”
董娘子泣不成声。
辛铎点头道:“那就这样吧。”
他提醒道:“你也不要留在固平,尽快离开吧。”
董娘子走了之后,春杏拿着过所,在房里抑郁了一整天没吃没喝,又从英娘那里取了点银钱,托随侍拿给辛铎,替他们娘儿俩打点好关系。
出发的路上,英娘把春杏抱在怀中:“娘子何苦这么自责?”
春杏本来还能忍得住,听她这么说一下子哭出来:“你说我那天要是没有找她,她和小十三就不会去县城里赚钱,不会娶新妇,就不会贪心想多赚一点,也不一定跟小孙哥去圩河丧命了。”
英娘摇头道:“恩情归恩情,事实归事实。若是没遇到娘子,他们孤儿寡母,日子过不下去,还是会被迫和小孙一起去圩河的。便是不遇上这等事,银钱赚的多了,惹人眼红,孤儿孤母又是奴籍,也难守住财。”
“娘子若要报恩,也不是靠被那位阿姐打死出气,而是等有朝一日……”
她没有说下去,那愿望似乎太遥远,又让人难以启齿。英娘笑了笑,才继续道:“邱将军从鄂州去临安前,我听见他对郎君嘱咐,他说你要过河啊。我想若有一日,娘子能为董娘子和那位雨瑶姑娘脱去奴籍,为他们置办田产房舍,她们才算真正安稳下来。”
春杏在英娘怀里睡着了。外面车马颠簸,楚楚乖巧地跟在后面,时而不安地往车帘子里望去。
走了几日,许是路途颠簸,春杏起了低热,行程便慢下来,英娘听她口中迷糊念着小十三,时而又含混不清。等换水路,上了船,她记得春杏晕船,又特意让随侍去镇上买了红果糕。
春杏上了船,精神才好转了些。
红果糕的酸味勾人食欲,她想到第一次见英娘时:“你还假装卖货娘子呢。装得一点都不像,哪家卖货的价钱都算不清楚。”
英娘低笑道:“因为郎君当时暗示我,娘子有了身孕。”
春杏咬了一口红润的糕点,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英娘突然说:“陈岁给娘子那瓶药的时候,我看见了。”
春杏看着她,嘴里嚼动的动作也跟着停下。
英娘又道:“其实陈岁给娘子的药丸,娘子是去年年前,临去杨参政夫人家的外宅时,才知道用途,也是知道了郎君在医馆的事之后,才主动服用的。”
春杏咽下红果糕:“你替我瞒着呢。”
英娘摇头:“那倒不是,我只是当时以为那药失效了,还有些意外。”
“至于郎君么,”她笑道:“我只是个暗卫啊。那天我和子规退下之后,在屋顶上蹲着,离得远所以没全听清,只看到娘子和他说了几句话,把他气吐血了。我看着心里还挺爽的,猜得到郎君肯定误会什么了,后来才知道,他误会娘子从一开始就在吃避子药。”
春杏去扒她眼皮:“你真是什么都敢偷看,也不怕害眼睛。你们做暗卫的,看见自家郎君挂彩,不应该冲出来把我打一顿吗?”
英娘任她软软的手乱动:“那点小伤算个什么,郎君是个武官,糙着呢,什么刀伤箭伤没挨过。有一次腹部挨了一刀,将军后事都给他准备好了。”
春杏松开手,垂下眼不说话了。
英娘道:“所以娘子一开始是喜欢郎君的,后来才觉得失望的,对吧。”
春杏趴在船舷上,闭眼:“对,从……”
从什么时候,可能是她救了他开始吧。
她把这个问题跳过,反问道:“你知道邱将军的遗骸在何处吗?兰辞可去祭拜过。”
英娘摇头:“我没听说过。”
春杏没继续问了,她将头枕在英娘膝盖上,英娘拢着她的头发。
因为春杏身体没有完全恢复,路线又故意走得曲折,行了近两个月,才到汴梁。
可惜本以为的故国旧地,早已不复繁华。城墙有年头没有维护了,靠近护城河的墙砖上,攀着湿润的苔藓,看起来甚至不如常珏新修建的浦县城墙,遑论与建康和临安相提并论了。
验了过所进城,城内路面颠簸,春杏从布帘内往外看,石板路面很多都碎了,露出下面的泥土。但内城中心的陪都皇宫,却气派恢宏,与南人清雅的审美大相径庭,胡人以金为贵,宣德门也被装饰得金碧辉煌。
城内的犬戎人众多,说得也多是胡语,酒楼上插着北方样式的酒旗,偶尔听见一两句汉话,也带着浓重的燕京口音。
犬戎贵族成群结队的打马而过,熬鹰走狗,呼喝着推搡着路边的摊贩。
英娘叹气道:“这里长大的,估计没有多少周民了,口音全是北边的。”
春杏看了一眼外面的犬戎随侍,小声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英娘在她手心写了几个字:“去这里问问。”
在城里住了几日,春杏打算离开了:“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我走之前,打算去城外的繁塔礼佛。你们三个都在外面等我一下。”
英娘与几个犬戎随侍应是,春杏在天清寺外,便下了马车。城内瓦舍称得上萧索,寺庙内却香火旺盛,挤满了来祈求福祉的贵族和百姓,寒冬腊月,春杏裹紧身上的狐裘,一个人往里走。
她从漆黑狭窄的楼梯往塔顶爬,汴梁城内的景色尽收眼底,主持等在窗边,似乎久候多时。
主持道:“檀越方才求了什么?”
春杏将玉骨笛给他看过:“我求家人都能在战乱中活命。”
主持道:“檀越安心,兰大人已返回临安,一切都好。其他事宜,还请檀越静待佳音。”
春杏双手合十:“多谢。”
得了一点消息,她心里安定了不少,离开汴梁的路上,在驿馆饭都吃得多了。
英娘看她神色,也猜得到结果:“不过这消息,已经是半月之前的,不知道现下如何了。”
春杏边吃边点头:“嗯。我们往南边走吧。”
英娘道:“娘子安心,郎君说,即便他有不测,胡大人也能保住你。”
春杏没有懂这句话的意思。不过犬戎随侍就在身边,她也不好深问。
胡凌云怎么保住她?靠辛平远拿捏辛铎,还是他与赵悯有某种联系?
冬日里天黑的早,马车还在疾驰,天便擦黑了,官道穿越一片树林,英娘骑着楚楚在前面带路:“娘子,就快到了。”
春杏探身靠近门帘,点头道:“没事,其实还早。”
一声箭哨响起,直直扎进春杏身后的车厢内,马被惊得扬蹄而立,英娘跳下马:“什么人?”
两个犬戎随侍显然也不知情,纷纷拔出弯刀,与英娘配合着在马车附近逡巡。
春杏飞快地按动车x内暗格,脚下弹开一个出口,她踩在出口边沿,打算伺机而动。
布帘的缝隙中能看到外面,很快,一群黑衣人窜出来,身形敏捷,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英娘踹开楚楚,与那两个犬戎随侍一起,立刻与他们缠打起来。春杏将玉骨笛握在手里,趁这几人搏斗的功夫,她脱掉繁琐的狐裘,只着一件泥灰色夹袄,飞快地跳下车,往山林中跑去。
她边跑边回头看,一名犬戎随侍已经不敌,多处受伤,春杏知道没有自己,英娘才有脱身的可能,只能咬着牙往山林里钻。
刺骨地寒风在耳边呼啸,她拼命拨开树丛和荆棘,比起逃生的慌乱,她更多是在想,究竟是谁要抓她?目的又是什么?
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南人县官的妹妹。
辛铎背叛?还是兰辞兵败。
每一种设想,都站不住脚。
突然,春杏感觉后颈一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再睁开眼,已经被五花大绑在了一个陌生的偏殿里。
即便是偏殿,也看得出布置异常奢华。
春杏被放在屏风内的软榻上,不远处立着几名胡人侍从装扮的女子,腰间都配着弯刀,体格是与英娘一般无二的健美。
春杏眯着眼打量了四周,又从窗棱间看到外面半亮的天光,便悄悄闭上了眼睛装睡。
已经第二日了,英娘在哪?抓她的看来是个犬戎人。
“她醒了、”一名犬戎女子扶着弯刀走出去,用胡语道:“在装睡。”
“……”
春杏索性睁开眼,目光也破罐子破摔地放肆了许多。
不多时进来一群犬戎人,两个侍从过来,弯腰撤掉了挡在门口的屏风,并将一张织工精美的波斯绒毯。
侍从退到一旁,又有两名提着风灯的中官开道,后跟一名又高又壮的胡人贵族。
那人一身绛紫色绣金团龙窄袖袍,外套玄色貂裘,毛锋油亮,腰束玉銙带,左侧挂着一柄狭长的金平脱海水纹弯刀,右侧则坠着纯金制成的虎符,上面密密麻麻刻着胡文。
这形制的衣袍,春杏见过一次,那人是在淮河福船上,与兰辞签合约的尚书右丞晋王。
春杏正在猜测来人是谁,在他身后一群候在外面的武官里看到一个熟人。
——辛铎。
辛铎和其他几名武官,跪在门口的游廊上,他没有抬头,春杏低垂的目光扫过他,又收回。
胡人贵族一双马靴踏着绒毯,走到春杏面前。他弯下腰,捏着她下巴,把她的脸掰给辛铎看,用胡语道:“是她吗?”
辛铎膝行着过来,目光在春杏脸上扫过,却不与她对视:“是。”
胡人贵族笑着松开手,又说了几句俚语,春杏没有完全听懂,只晓得大概是开了黄腔的。
他用手背拍了拍春杏的脸,让人将她蒙上眼睛带出去。
春杏感觉被推上马车,左右都挤坐着方才的女武官。前后都有马蹄声,应当是有军队随行。她庆幸当时没有召出所有暗卫搏杀,此时他们应当还在不远处跟着,会将她的行踪报给兰辞。
马车行了片刻,春杏小声用汉话道:“请问我可以去茅房吗?”
两个女武官用胡语交涉,最后同意了,他们汉话说的不算好,只能简单交流:“要等到前面。”
春杏见她们还算好说话,继续道:“请问鲁王殿下要带我回汴梁吗?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我只是个普通的南人百姓啊。”
她故意说得很快,咬字也不太清楚,说完之后,便竖着耳朵听她们说话。
果然,被她那一段话弄得晕头转向,两个女子开始小声用胡语交流。
“她说什么?好像是问殿下为什么抓她……”
“不要再同她说话了,诡计多端的南人。”
春杏没再开口,果真是鲁王。但是鲁王抓她做什么?
路上走了好多天,春杏未再见过鲁王和辛铎。只一次,一个胡人男子耳提面命,说春杏如果丢了,她们一群人就地格杀。春杏才知道,外面还有好几个负责看守她的。
果然有了这句狠话,对她的看守越发密不透风。春杏这才算领教什么是软禁,对比之下,兰辞之前若即若离的束缚,简直像一种情趣了。
由于一直没走水路,春杏判断还在犬戎的地界上。她努力放平心态吃吃睡睡,还是嘴里起了一排小泡,疼得龇牙咧嘴,她和随行的胡女商量:“我嘴巴好痛,能找个大夫给我看看吗?”
春杏听见她们商量着,口中带着轻蔑,觉得这柔弱的南人女子矫情。但又怕真出什么事,还是遣一个人出去问了。
那人回来之后,低语了几句,便将春杏带下马车,搀扶着进了一间四进的深宅,又将门关好,才解开她的眼睛。
春杏茫然坐在房内的软榻上,胡女武官们都撤出去了,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还在想见大夫竟要这么麻烦时,门被推开。
来的是个年轻男子。
他身着玄衣大袖圆领,龙胆紫色中单,腰间白玉革带,左肩上以泥金线绣出大片抱栀卷草纹,腰佩金鱼袋。头戴金冠,唇红齿白。
春杏没见过他,远远望见了他胸前若隐若现的龙纹,吓出了一后背的汗。
赵悯?
他怎么会在这?
春杏定了定神,假装没认出,仰着脸等他先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