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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天助人 你啊……你救过我啊…………


第125章 天助人 你啊……你救过我啊…………

  积累了一整个春天的寒气, 如同玉霖此生所聚的福气一般,从无边无际的梁京上空,朝她倾泻而来, 雪中有细细的风吟声, 像是替过去她在大雪寒天中看到的河中人问她, “姑娘啊,至此你还不忍见大雪寒天吗?”

  人生有很多执念是放不下的,有很多过错是没有办法弥补并消解的。

  比如年幼时朝母亲扔出过一块石头, 比如成年后赔上人生好光景也救不了的无辜妇人。

  人向天求饶恕,求原谅。

  天说:“你尚该继续修行, 以见因果,以证报应。”

  所以也不是不想死,而是修行不够, 因果未见,报应不清,所以还要再活, 所以不能死。

  但今春寒夜, 天送了玉霖一场雪, 似是要以此回答她多年所问。

  玉霖啊,没有人责怪你,也没有人怨恨你,你没有过错,你所走的道路也都没有错。

  你会被世上的人眷顾善待,你也会被头顶的天庇护成全。

  奈何苍天玄语, 她听不清也解不透,好在此间有一不通文墨者,将那一番玄语, 解得通透。

  “你……真的是观音啊……”

  玉霖垂下头,见张药眼底竟也有泪,却又在试图对她含笑。

  “我就是那么一说。”

  玉霖望着满手血腥,颤声道:“我是观音我摁不住这处伤?止不住你的血吗?”

  “你是啊……”

  漫天风雪灌耳,可玉霖却只听得见膝上人的那一道声音,那声音虔诚、执着,可惜话语却仍旧没有深意,只有那字面上的意思,噙着满口的风雪,不断向她反复,试图让她相信,从此不疑。

  “你真的是观音啊……”

  “你是啊……”

  “你啊……”

  “你救过我啊……”

  玉霖再度摁住那个血流不止的伤口,不住地点头:“那你跟我活好吗?张药,跟我一起活下去好吗?”

  “好……”

  张药摁住玉霖覆在他伤处的手,他已经很难在动弹了,连脖颈转动都几乎做不到,但他拼命让自己的目光追随住玉霖的面容,恳切地向她承诺,告白……

  “跟你活……张药跟你活,我一定撑着……我跟着你活……”

  遥远的城门上钟声远鸣,四更过去,宵禁已撤。

  风雪道上远远地行来一弯素影,手挎竹篮,香烛满筐,而后庙前门环暗扣,“诶,怎么锁了……有人吗?”

  众人引颈而望,老船工错愕道:“有……有人来了……”

  门环再响,那轻盈而温婉人声音穿进门内,“里面有人吗?哦我不久留的……我就是来,给我的姐姐上一炷香,告诉她一声,梁京城下雪了。”

  玉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门外的人显然愣了愣,随之怯声道:“我叫银声……”

  船工们忙上前去放下门闩,门扇大开,清新的雪气扑向众面目,众人皆朝两边退让,玉霖跪坐在地上缓缓抬起头,终是在一条雪道的尽头,等到了她久违的故人。

  这一夜天子不眠,整个司礼监也无人得睡。

  奉明帝在文渊阁枯坐,黄铜香炉的瑞脑烟,如一根笔直的长线,立在窗边。

  满窗雪影,一室暖光,奉明帝伸手握住一方岫石镇尺,推平面前的生宣,杨照月忙移灯上前,“陛下要动笔墨吗?”

  奉明帝摇了摇头,“陈见云呢?”

  杨照月忙道:“在镇抚司衙里等着城外的消息,尚未回来。”

  奉明帝没有再问,摩挲着那块岫石的镇尺,忽道:“你如此聪慧的一个人,为什么没有留下一个儿子。”

  杨照月不知道奉明帝说的是谁,也不敢问,然而奉明帝却忽地暗吸了一口气。

  “咝……”

  “哎哟,这……。”

  杨照月忙放下灯盏近前查看,却见奉明帝的手被那镇尺上的石雕割出了一道口子,再细看时,才发觉那镇尺上的雕的是一桃枝,顶头处却不知为何缺了一块,正是那锋利的缺口割破了奉明帝的手指。

  “快传太医过来……”

  “不用了。”

  奉明帝摆了摆手,“拿方帕子来,擦了就罢了。”

  杨照月依言取来绢帕,蹲下身替奉明帝擦拭,一面又道:“这方虽好,可已不全,奴婢见陛下一直留着,却不常用,不如就弃了吧。”

  “放肆!”

  杨照月忙伏身在地,“奴婢多嘴!”

  奉明帝低头道:“你不认识这方镇尺?”

  杨照月何敢再答,奉明帝擦去手上的血迹,自答道:“哦,也对,知道这方镇尺来历的,已经死了伺候不了朕了。你起来,朕不妨告诉你,这是朕在郁州王府的时候,赵氏送给朕的生辰礼,这上头缺的这一块,是一只李公桃,她说桃比万寿,意思好,哎……倒有意思。”

  奉明帝托起那只镇尺,笑道:“她那么一个雅人,却喜欢‘福’‘禄’这些字眼,连女儿的乳名,都要有个福字……”

  杨照月抬起头,“陛下……为何忽然跟奴婢说起这些。”

  奉明帝笑道:“以前也说,只是不是说给你听罢了。今夜嘛……”

  他看向窗外大雪,“许是觉得下雪了心里清净,又想起了以前的事,遗憾又可惜,想这好好的一方岫石镇尺,她发疯发狠,非要摔了。也是陪朕十多年的人,到头来,什么好东西都不留给朕,连女儿……也要带走。”

  杨照月听了,只觉得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寒。

  上一个听过天子心事的人,已经在神门外成了一滩血肉,他不是许颂年,也不想做许颂年,愣是不知该如何应答。

  好在四更天已过,南面城楼上钟声远鸣,文渊阁外的雪道上,陈见云狼狈地奔来,宫人见此忙让道推门,那门一开,雪气就像妖鬼一般,张牙舞爪地撕扯着奉明帝的衣袍。陈见云猛一扑跪,颤声回道:“陛下……没烧死,没烧死啊……”

  “胡言!”

  奉明帝撩袍出案,几步逼近陈见云,“怎么可能没有烧死?就算是下雪又如何?关起门来连片而烧,朕还赢不了这场大逆不道的雪?简直荒唐!”

  陈见云抬起头道:“可是……那墙门开了啊……”

  “开了?”

  奉明帝眉头一跳,声调瞬提:“开了又如何?李寒舟和镇抚司是死人吗?杀了那些人扔回火场,焦土灰烬抹得干干净净,这还用朕来教?没了那个罪奴,难道他们办不了沾血的差了?他们人在哪儿,不用你,朕亲自问他们!”

  陈见云已然慌不择言,“镇抚司的人……都去了大理寺衙……”

  “什么?什么……”

  奉明帝朝连退几步,不防踹翻了炉火上的药铫,黑如墨色的药汁翻泄出来,流淌满地。

  陈见云叩首续道:“先太子遗族,也被吴总宪他们带回城内了!陛下……陛下……”

  陈见云眼见着奉明帝跌坐于汤药之中,忙连滚带爬地上去搀扶道:“陛下,陛下是天子,天子天助,陛下一定会……”

  “天子天助?”

  奉明帝双眼充血,疯癫地指向门外,“苍天助我他就不会下这场雪了!”

  一夜好风雪,暂且催走了春神,满城素裹。

  天蒙蒙亮,出早的梁京百姓,渐次出家门,却见道上设岗隘无数,兵马司几乎调集了整司人马驰骋城内,各处搜寻。

  “这是怎么了,连道都不让走了吗?”

  “嘘……说是城内抓反贼呢。”

  “反贼,哪里来的反贼,难道……难道青龙观打到梁京城里来了?”

  “哎哟,可不敢胡说……”

  百姓的议论声中,王充已在皮场庙前勒马,搜寻了一夜的人马也都精疲力竭,王充望了一眼已然发白东方天空,举起刀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把门给踹开,继续搜!”

  话音落下,只听门上咿呀一声响,玉霖从门后探出半截身子,身上虽然仍然穿着那件染透张药鲜血的囚衣,肩头却罩一件名贵的大毛毡子,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推开了正扇门,门内雪铺满地,数百船工瑟瑟缩缩地挤坐在一起。

  王充看清了门前的玉霖,不禁有些想笑,“还真在这个地方,你就不晦气吗玉姑娘,啊?这外头就是要杀你的剥皮台,你还藏这里面?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怕,你还是不是个女人啊!”

  “当然是。”

  玉霖反手,用一根枯枝挽起披散的长发,“被我折腾了整整一夜,王指挥使想明白了吗?”

  王充放下刀:“老子不会跟一个死囚废话。”

  他说着目光越过玉霖,从众船工的脸上扫过,“呵,看来不光是乱贼,还是逃犯啊,来人,都给我捆死,带回兵马司!”

  “我看谁敢带小浮走。”

  一句话扑打至王充面门,王充一怔,门前玉霖却笑了笑,随后轻盈地朝边上一让,有人应声从门后跨出,在前者高鬓罗衣,正是赵河明之妻江惠云,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的女子,一个是刘影怜,另外一个荆钗布裙,王充并不认识。

  他的命令被江惠云挡回,人虽不快,但也不得不翻身下马,近门前道:“夫人为何在此?”

  江惠云冷笑,“她是我照顾多年的姑娘,是我的孩子,如今她被你们欺凌,我为何不能在此?”

  王充道:“这些人是夜骗城门的反贼啊,纵夫人仁慈,也不能对这些人妄动恻隐啊!”

  “什么反贼?”

  江惠云问道:“她占了哪一处皇土了?她杀了哪一个皇族了?她反谁了?这梁京城有一个天家子民因她而死吗?”

  王充哽道:“夫人这是强词夺……”

  “是看不惯她吧?”

  江惠云忽地压下声音,面上挂着三分讥讽,冷冷地看着王充,“看不惯她,所以总想杀了她是吧?就像当年看不惯我在郁州建功,流言蜚语逼我回京,送我嫁人,抹去我在军中的名字冠我名以异姓……”

  她说着也笑了,眼底浸得三分湿意,一面说一面点头:“我不甘心,我就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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