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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遗憾事 怕他铁树开花成妖孽,他要为姐……


第114章 遗憾事 怕他铁树开花成妖孽,他要为姐……

  四月十五, 金门大议。

  连日大雨终于止住,然而雨霁却不见云开,天始终阴得厉害, 青黑色的云层层叠叠地朝皇城的亭台压来。大理寺差役将玉霖和江崇山等一众人犯, 押至神武门西侧的角门旁等候与禁军交接。

  天尚未明, 玉霖眼前一片昏暗,不远处的下马碑后,等候朝天的京官车马, 乌泱泱地挤在一处,像大团散不开的阴云。

  不多时, 阴云间走来一个人,正是吴陇仪。

  番役见他过来纷纷行礼,吴陇仪只是摆手让他们把玉霖带上前来, 又使其退后,独留玉霖在身前道:“毛卿大人放心不下你,让我过来照看一二。”

  玉霖笑了笑, “请您替我跟毛大人说一声, 这是最后一次了, 以后,我再也不会为难他老人家,再也不会让他生气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在吴陇仪听起来,竟十分伤感。

  他看了看玉霖身上单薄的囚衣,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 交给押解玉霖的差役道:“以我的名义交给看管人犯的禁军,趁待召时,给她喝一碗热浆。令请他们看在法司衙门的面上, 不要为难这个人犯。”

  他刚说完,角门倒是开了,里面飘来一句:“总宪大人也在这宫门前干起私相授受的勾当了?”

  吴陇仪回过头,见杜灵若正向他走来,一面走一面对他摇头,待到他面前时,一把推回了他正要交出去的碎银,一面道:“我亲自陪着她,大人手里这一样就不必了,没得让通政司的人看见多嘴,叫大人脸上不好。”

  吴陇仪点头道过谢,将碎银握回手中,见此时番役和禁军都离他三人尚远,不禁问杜灵若道:“陛下的身子……”

  杜灵若打断他道:“再一会儿,不就能见到陛下了吗?到那时候,大人亲自请安岂不好?”

  吴陇仪听杜灵若这么说,也不再多话,转向玉霖道:“你还有什么要交代我与毛卿大人的吗?”

  玉霖听完这句话,忽地挑起了眉,她转动身子,脚腕上的械具摩擦着湿润的地面,竟并不刺耳。她声中挑出三分俏意,“如果今日陛下判我极刑,大人可以把我放走吗?我不想就这么死了。”

  吴陇仪一怔。

  玉霖却笑开了道:“玩笑话罢了,大人忘了吧。不过我还真有一事,要求大人。”

  吴陇仪收敛神色,看了一眼杜灵若,杜灵若识趣地退到了角门之后。

  吴陇仪这才应道:“你说。”

  玉霖沉下声,“我所行除了替郑易之平反,还有一个目的——清算刑部罪吏,拉赵河明下刑部首座。”

  吴陇仪道:“从公来说,赵刑书是一个有悲悯之心的司法官,或许姑娘应该放下,过去他弃姑娘不救的……”

  “我从不在意他救不救我。”

  玉霖抬手,挽起耳前碎发,“只是他在那个位置上,刘氏杀夫一案,永远无法平反。”

  吴陇仪不禁摇头,蹙眉道:“你怎么还记着这个案子?”

  玉霖道:“我不敢忘。”

  吴陇仪叹道:“你太执着了,刘氏的母家早就败落,而她在世于国无功,籍籍无名,就算她真的有冤屈,也没有必要为了替她平反而掀涛浪,更没有必要赔上你自己的性命。”

  “可我受不了。”

  玉霖抿了抿唇,“她是于国无功籍籍无名,可这又不怪她。就因为这样,拿当她当一块抹布,去抹掉那些功成名就之人的罪名,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她说着反转手腕,揉了一把眼睛。

  吴陇仪见此,后悔失言,渐渐方平了声音。

  “是我失言。”

  “没事。”

  玉霖抬起头,“我知道总宪大人向来以大局为重,所以,我已托杜秉笔,把我之前在刑部所记的刘氏案原始卷宗,交给了毛卿大人,虽我心力和记忆皆有限,所写并非全卷,但已尽力标记要害,若我不死,我定竭力协助大理寺补全细枝末节,旧案重翻。若我死了……”

  她顿了顿,有些无奈地续道:“毛卿大人厌恶我,应该不太想理我。所以就请总宪大人,将此案结果,坟头相告。”

  吴陇仪沉默下来,不远处神武门已启,人群如流云一般,朝门中流去。吴陇仪也随之转身,然而刚跨出去一步,却忍不住回头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一点都不为你自己吗?”

  玉霖晃了晃手上的镣铐,“也不是,我这个人爱吃爱喝,住行讲究,对自己其实挺好的。”

  “我说的不是吃喝住行。”

  吴陇仪眼底透出一丝心痛:“而是你的以后。”

  “以后?”

  镣铐伶仃作响,玉霖弯了眉眼,笑得竟然有些孩子气,“我和男子交往得越久,看着他们生儿育女建祠堂,就越不知道,我还能有什么以后。其实我以后还想做司法官。”

  她说到此处,面上分明在笑,声音却隐隐一哽:“可我畜不出须眉,怎么做得了呢?”

  她说完这句话,吴陇仪忽脱口道:“你一直都是司法官。”

  说罢,竟连他自己都有些心惊。

  玉霖倒是没有否认吴陇仪的话,含笑应道:“总宪这样说,我倒是意外。”

  三步之外,吴陇仪转过身,他迟疑了一阵,终是索性将心中所想,全部道出:“你意外什么呢?哪怕你入了奴籍,而后又做女户,功名官职都废了,但这也并没能阻拦你这一年,一直和我们周旋在法司之中。你说得对,你这样的人,的确没有以后。而我很矛盾,我既想劝你寻求镇抚司那个人的庇护,跟着他生儿育女,好好活下去。可我又想看你,和我们一起站上金门,守住司法公正,为天下冤案平反。”

  “既然如此……”

  玉霖接下吴陇仪的话,“大人就别管我。”

  吴陇仪不置可否,只道:“你所求之事,我答应你。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活下来,亲自解开你自己的心结。”

  “好,我尽量。”

  吴陇仪笑了笑,向玉霖一行揖礼,而后,独自走入了神武门前的人流。

  大理寺番役与禁军交接解囚的文书,杜灵若趁空荡走近玉霖,问道:“你现下想吃点什么吗?”

  玉霖回头道:“如果是断头饭的话,我想吃李公桃。”

  “呸呸呸。”

  杜灵若伸手推了一把玉霖的脑袋,眼见她被自己推得一踉跄,又忙不迭地去扶她,口中却还是埋怨道:“别惹我晦气啊,我一会儿哭给你看啊。”

  玉霖扶着他站稳身子,笑道:“别一会儿了,你现在就哭给我看。”

  “不是你……”

  杜灵若看着玉霖浑身的械具,心里难受,不忍再和她半拌嘴,自顾自地叹了口气,哄好自己,压平声音,另起一番话道:“你说,你要是真的活不下来,药哥会怎么样啊……”

  玉霖抬起头,望向天幕,“有点遗憾。”

  “遗憾?你还是药哥啊?”

  玉霖应道:“当然是我。”

  “切,药哥身心干净的等着你,你遗憾什么?”

  “就是这样才遗憾啊。”

  玉霖侧头看向杜灵若,“有点荒唐,你别笑啊。我遗憾我死之前没和张药在一起。”

  “你……不是……”

  杜灵若哑口无言,玉霖转过头,没再看杜灵若的神情,笑接道:‘还是我太矜持了,我要是想开点,就不该管张药的那些借口,他就是这辈子还没做过,害羞不好意思嘛。皮场庙里,我就揭穿他,只管让我自己满意,该多好。”

  不知为何,杜灵若此时一点都不觉得玉霖荒唐,相反,他凭着多年在人情世故上的修炼,听出了玉霖的不舍,不仅是对张药不舍,也是对他和张悯、宋饮冰、刘影怜这些人的不舍,除此之外,还带着一份,她想尽力藏住却的,对“死”的恐惧。

  张药不在,此时只有他杜灵若陪着玉霖。

  他很想安慰她。

  “诶。”

  “什么?”

  杜灵若忽然从袖中变戏法一般地掏出一只油桃,用袖子仔细地擦干净,递向玉霖,“李公桃没有,只有这个。”

  玉霖侧头一看,立即毫不犹豫地接过,站在角门前的风地里,一口咬了个大缺儿,随后一面啃桃一面问道:“张药在哪儿呢。”

  杜灵若道:“你问我这个我就害怕。他今日本该带刀护卫,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了,金门上还不见他人。不过这会儿没人顾得上管他。我就是怕……”

  “怕什么?”

  “怕他铁树开花成妖孽,他要为姐姐你拼命啊。”

  话音落下,金门上传来鸣鞭之声,天子升座了。

  杜灵若收起神色,接过玉霖手上的桃核,“我还藏了一颗,一会儿再拿给你吃。”

  “你不如这会儿就给我,一会儿还有机会吃吗?”

  “呸呸呸!”

  杜灵若呸完,禁不住抹了一把脸,低头看时,竟见自己的袖子莫名湿了一片。

  他忙转身遮掩,对禁军道:“带她过去。”

  这一日的金门大议,天子升坐在先,群臣列站在后,倒是本朝少有。

  奉明帝坐在御阶上,静静地看着阶下众臣,如群鱼一般,朝着他的御座游来。

  “参片。”

  他说着朝杨照月伸出手,杨照月忙将一碟参片奉至奉明帝手边,奉明帝含了一口,谁想竟被口津呛了一口,胸中血腥之气顿起,杨照月赶紧放下参片,伸手去扶道:“陛下莫急,且顺一顺气。”

  奉明帝一把甩开他,“你故意的吗?你要让百官说朕身子不行了,说朕子嗣不济……”

  “奴婢不敢!”

  杨照月说着就要跪下,却又被奉明帝一把拽住:“不准跪!”

  这一声出口,奉明帝算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强逼自己平静,然而心里却仍是翻江倒海。登基二十多年,这还是第一次,他害怕看见梁京百官,哪怕他们此刻尽皆垂头一言不发,奉明帝却似乎听到一阵又一阵的揶揄和嘲弄之声,从御阶之下升起,随着寒风逐渐喧闹起来,朝梁京城外飘去。

  “天子也干杀人灭口的勾当……”

  “什么明君,什么仁君,狗皇帝而已……”

  “对,狗皇帝……”

  “狗皇帝……”奉明帝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声,惊得杨照月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陛下……您……您说什么?”

  奉明帝耳边嗡嗡作响,那些他臆想中的诛心之言像污水一般,在他心里搅得翻天覆地。

  他胃里泛出一股又一股的酸水,直冲他的七窍。奉明帝一把捂住胸口,对杨照月道:“扶朕坐稳,你听好了,你就立在朕身边,无论如何不能让朕坐不稳。”

  “是……奴婢明白。”

  说话间,群臣已列站完毕,御阶下鸦雀无声。

  这寂静若换从前,实属平常,今日却让奉明帝心烦意乱,他也不等通政司司官先开口唱本,自行站起了身,对御阶下道:“你们不是上本要求见朕吗?你们有一万件事要奏吗?啊?朕来了,朕稳稳当当地坐在这里,你们见到朕了,怎么又不说话?奏啊……”

  他说着,目光扫向吴陇仪和毛蘅,“三司,谋逆案!你们倒是奏啊!”

  百官面面相觑,显然都感觉到了天子情绪的失常。

  毛蘅整肃仪容,独自出班道:“春闱一案,臣已在本上奏明,陛下今日钦断,是否传讯案犯再……”

  “传!”

  奉明帝打断毛蘅的话,一把捞起毛蘅所上的奏本,单手抖开,念出其上的几行名字:“玉霖,贡生江崇山,科帘内……刑部赵齐……赵齐,赵齐还牵出了谁?刑部的这群大逆不道,猪狗不如的东西是吧,行,都传,都给朕传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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