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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误惹冷郁权臣后》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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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这些时日,他听从大夫的交代,不刺激她,不逼迫她。
他甚至可以忍受她耍脾气,也可以忍受她恨他怨他。
可是……
时至今日,她竟然还没死了嫁给魏宣的心。
这件事,不行。
魏璋指尖紧扣嫁衣。
布料被绷紧,口子又裂开一寸。
一来一回拉扯之间,嫁衣的口子越裂越大,已经裹不住她的身了。
薛兰漪身上的中衣里衣也因挣扎松散开,光裸的肩膀从衣领中露出来。
魏璋赫然看到了她肩膀处密密麻麻的香灰烫伤。
她为了遮盖住掉魏璋曾留下的刺青,竟用檀香烫伤了自己。
原本完美无瑕的肌肤上,全是伤疤。
她为了嫁给魏宣,倒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魏璋呼吸一沉,手背青筋隐现。
撕拉——
她的心血她的心意彻底被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在魏璋手上,一半在薛兰漪身上。
魏璋恨不得当着她的面将衣服一寸寸撕成碎片。
指尖攥得泛白。
良久,他深深舒了口气。
“你想要什么衣料我都可以给你,浮光锦、鲛绡、还是你喜欢的云锦苏锦蜀锦?十匹?百匹?还是上千匹?”
什么都可以。
但这一件……
魏璋倏地伸长手臂。
他右手边是一架多枝烛台,半截嫁衣堪堪被置于火苗上炙烤。
“这一件,不能留。”
他没办法容忍她穿着给旁人的嫁衣,与他同榻。
他指腹一松,轻纱布料飘飘摇摇坠入火中。
薛兰漪眼睁睁看着火烧燃了嫁衣。
她的脑海混乱一片。
恍然间,她竟看到娘亲穿着红衣从高台飘然坠落,粉身碎骨,最后连一具完好的尸体也没有留下来。
尘封的记忆突然袭来。
“啊!”她喉间发出嘶哑的嘶吼。
不像人的悲戚,更像无法言语的动物。
所有的痛苦、怆然都没办法用言语形容,汇聚这在一声粗哑的吼叫中。
情绪太过激动,穴位被冲开了。
她猛地扑向灯台,和灯台一起倒在地上。
烛火燎燃了她的衣服。
她浑然不觉,只将半截嫁衣护在怀里,缩着肩膀紧紧抱着。
仍觉不安全,她害怕、惶恐,突然抱着衣服冲出了冨室。
魏璋并未想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竟然能冲开穴道,怔了须臾,才见一团火苗从窗外闪过。
外面秋风大,她就这样携着火迎风而去了。
魏璋眼皮一跳,提步追出去。
薛兰漪往风最烈的观星楼去,逶迤拖地的裙摆上火苗蔓延,迅速攀升。
她整个人都罩在一团火中。
“拦住夫人!”
魏璋沉声交代,声音被风吹得颤抖破碎,紧随其后往观星楼去。
薛兰漪跑得很快,即便魏璋轻功疾行,诸多护卫拦截,也没有阻止薛兰漪往观星楼上跑的脚步。
一团火在暗夜里飘忽不定,疯疯癫癫的,可魏璋却隐约察觉她并非漫无目的,她是向某个目标去的。
魏璋脑海里骤然浮现她曾从观星楼跳下去的画面。
他瞳孔一缩,掀起衣摆,疾步攀爬楼梯。
他的脚步刚踏入顶层,正见那团火在顶楼平层奔跑,直奔向西南方。
她没有回头,没有丝毫犹豫,从栏杆上一跃而下。
红衣飘飘,如晚霞远去。
远处的魏璋脚尖轻点槛墙,飞身横卧,朝薛兰漪扑来。
半截身子跃出栏杆的薛兰漪,被人拦腰截住。
她往后一仰,身体撞在坚实的胸口。
冷松香再次袭来,她厌恶透了,拼命用手肘击打身后的人。
魏璋躬身将她整个人包裹着,两人距离很近,空气很稀薄。
薛兰漪身上的火苗才熄灭。
魏璋却迟迟缓不过劲来。t
观星楼西南方脚下是公府工坊,那里有熔炉,是用来给府兵锻造兵器的。
薛兰漪从这里跳下去,会跌入熔炉中,尸骨无存。
下面很危险,简直炼狱。
他欲开口警醒她,一个念头突然闯进他脑海。
他不可置信看着她。
薛兰漪的目光正锁着栏下熔炉。
她知道此地有熔炉,她根本就是故意往熔炉里跳的。
九天前,魏璋威胁她要缚住她的尸体。
于是,她这几日不言不语,就是在想怎么死才会不留全尸。
她宁愿灰飞烟灭,也不肯跟魏璋生生世世捆绑在一块。
她木然看着楼下,还僵硬地挪着步伐往前走。
“别、别……”魏璋断断续续喘息着。
方才她跳下去那一瞬,胸口裂出巨大的鸿沟没有办法填满。
他真真切切感觉到了失去。
他险些就再也要不回她了。
“不要……”他的声音些微哽咽,冰凉的鼻尖贴在耳侧,“我爱你,漪漪我爱你。”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只能一遍遍重复这句话。
他爱她,他会对她好。
她不能死,不能死……
人前说一不二的魏国公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可奈何。
高大的身影佝偻着,紧紧与她相贴。
而身前的人麻木望着夜幕,没有一丝反应,眼珠子也没转一下。
良久,她冷笑了一声。
她并不想与他在这高楼之上上演什么情深义重,给楼下众人看。
甚至不想自己的名字与他一起出现在盛京百姓的茶余饭后。
既然这次逃脱失败了,她愿赌服输,轻推开了他,打算折返崇安堂。
不想多言,也懒得争执。
关于嫁衣,他爱怎么想怎么想。
薛兰漪抱着破碎的衣服,转身回去。
魏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有很多话要质问,有很多怒未消减。
可方才突然跳楼的那一举动,其他的事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他只是双目一瞬不瞬紧锁着她,实是后怕。
怕她再做出突然跳楼这种事。
他白皙的脸上染了一层寒霜,眼尾漫出一丝猩红。
那抹红越来越艳。
薛兰漪的手腕被捏疼了,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以为他的眼神是一种威胁,威胁她继续顺从于他。
“这次你又想拿谁威胁我?周钰、苏茵,还是……阿宣?”
她与他对视,忽而笑了,笑意中又带着些癫狂,“魏璋,你威胁不了我了,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任由他拿谁来威胁她,她都不会再去讨好一个杀了她朋友的凶手!
她与魏宣共度的十日,也早已说好了:无论再遇到什么险阻,都绝不在屈服于魏璋。
阿宣不会再为了她,给魏璋跪下了。
她也不会在为阿宣,曲意逢迎魏璋。
他们会理解和尊重彼此的自尊心。
纵然一起死,也好过毫无尊严的活。
虽然,今日她没成功逃脱他手心,还有来日。
日子很长,总有他不察的时候,她也总有解脱的时候。
薛兰漪猛地甩开他的手,转头而去。
背影如此决绝。
这让魏璋深刻意识到,她其实已经一心向死了。
一个想死之人,防得住一时,防不住一辈子。
她的气息决绝远离的一瞬,魏璋胸中的沟壑坍塌得彻底。
他拽住了从他掌心拂过的衣袖。
薛兰漪厌烦地一扯,他捻得更紧,一步步走向她,沉甸甸的目光笼罩着薛兰漪。
薛兰漪知道他不容忤逆,知道他捏死她犹如捏死一只蚂蚁。
她扬起脖颈,微闭着眼,求一个痛快。
姑娘站在月光下,明明衣衫褴褛,可银白的月光洒在她脸上,她浑身泛着淡淡的光晕,好似还是从前那个住在云端的小郡主。
矜贵,高不可攀。
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束缚住她。
而此刻,魏璋就站在她面前,一臂之隔的距离。
他从未这般近距离地站在小郡主面前过。
此时,他心里没有太多愠怒,他只有念头——摘下月亮,揽月入怀。
他喉头滚了滚,“他做的,我都可以。”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薛兰漪面颊上。
薛兰漪并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长睫轻颤,狐疑望他。
魏璋的眼神没有闪避。
他尝试过了,真心待一个人是愉悦的。
既然如此,魏宣做得,他为什么不可以?
他可以给她的甚至更多。
只要她想,只要她要。
“漪漪,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们……”
“我们开始过吗?”薛兰漪打断了他。
从前种种,不都是他偷来的,抢来的吗?
一个小偷,一个强盗,一个杀人凶手有什么资格谈情爱?
他这话只让薛兰漪觉得虚情假意。
她懒得理他,扯着衣袖。
魏璋指尖轻捻,明明没用多大力气,薛兰漪却扯不开。
他根本就像一块烂泥粘在她身上,摆不脱,恶心透顶。
“魏璋,你一定要让我把话说得再清楚点吗?”
薛兰漪一字一句吐出唇缝:“李昭阳已经见过这世间最完美无瑕的爱了,谁还会稀罕你这种烂泥巴粘在身上所谓的爱?”
魏璋的爱其实也不能称之为爱,不过是满足一己私欲罢了。
“他做到的,你也能做?真的吗?你从小到大模仿你兄长还少吗?连吃穿喜好都模仿,你学会了吗?学好了吗?”
“你扪心自问,你到底哪一点比得上他,又有哪一点值得人爱?”
姑娘的话音一句比一句洪亮,响彻夜空。
楼下追随而来的每个人都听到了。
众人面面相觑,各自垂头退下了。
夜,变得更加寂寥无声。
魏璋站在风中,捻袖的手指僵硬。
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答不出薛兰漪的问题。
他幼时模仿过魏宣的一切,可终究连血脉相连的老太君的心都拉不回来。
更何况是薛兰漪这颗从小到大,都向着兄长的心。
薛兰漪的话像冰棱子扑面而来。
他意图辩驳,无从辩驳。
薛兰漪没有精力跟一个彻头彻尾的禽兽谈论爱或不爱。
她趁他松动,扯开衣袖,抽身而去。
擦肩而过时,他握住了她的手腕。
沉默两息,声音喑哑,几乎用尽毕生勇气,“你可以告诉我该怎么做。”
“我凭什么要教你?”
没有道理放弃一个完美爱人,去渡一个伤她至深的禽兽。
薛兰漪挥开他,未尝回顾。
她的身姿很轻盈,可擦肩而过时,魏璋趔趄了半步,刚好站在了房檐的阴翳下。
天上月照不到他。
他陷入了一片漆黑。
秋意寒凉,风吹得衣袂翻飞。
太过空寂的夜,连衣衫拍打的钝击声都如此清晰。
他站在原地,久久目视前方。
其实眼前空无一物。
薛兰漪早就离开了。
又或者说,她其实从未来过他身边。
皎月循环往复,照楼阁,也照渠沟。
你以为你得到过月亮,实则月亮一直在天边,不可触摸。
魏璋讪然一笑,孤身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