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误惹冷郁权臣后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00章


第100章

  她只担心他刺激到魏宣,扯了扯他的衣袖,“魏璋,你别说了,让我单独跟他说几句,行吗?”

  “不行。”魏璋的情绪还未收拢,语气略厉。

  薛兰漪不想跟他争,又转头望向魏宣,“阿宣,你听我说……”

  “漪漪,你不用说!”

  魏宣也不听她说。

  魏宣心里很明白她是为了救他,委身于人。

  他如何接受这样的好意?

  谢青云说得对,几个大男人怎么能一直做一个小姑娘的包袱?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那般,又怎可让她再陷入深渊。

  他隔着木栏,深深望进她眼里,“漪漪,我想你为自己活,便算是将来我……”

  “可我也想你活!”

  薛兰漪不想听到他口中那个字。

  谢青云、陆麟的血还历历在目,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的。

  “我想你活,我自己也想好好的活。”

  薛兰漪眼底露出疲惫,亦或者说是认命吧,“我不想再被你们兄弟二人拉来扯去,我累了,我只想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可以吗?”

  她用请求的语气问魏宣。

  从小到大,魏宣不曾拒绝过她任何请求。

  魏宣不想答“可以”,但看着她泠泠水眸,好像答“不可以”也不对。

  他静默下来。

  薛兰漪又转头问魏璋:“可以吗?”

  这句话像是在对魏璋表忠心,更像是在请示她可不可以跟魏宣说话了?

  离别之前,说两句话总是可以的吧?

  “可以吗?”她那样t可怜兮兮地望他。

  魏璋面上凌厉之色稍缓,默了须臾,终究抬手示意狱卒解开了牢门的铁锁。

  狱卒们尽数退下,薛兰漪深深吐纳,缓了下情绪,提起裙裾进了牢房。

  “阿宣。”

  她走到他身边,扯了个尽量得体的笑,而后将一叠文书递给了魏宣。

  魏宣不知道文书里写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一定是劝他接受现状的措辞。

  他的目光越过文书,看向近在咫尺的姑娘,那样笃定摇了摇头。

  他不接受任何措辞。

  薛兰漪并不敢看他的眼神,她怕自己一脚陷进那份缱绻,会迟疑会反悔。

  好不容易做了抉择,不该再摇摆不定,让彼此都受苦的。

  她将文书展开,刻意挡住了彼此交汇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读:“十月初五,北境饮马滩之战,主将投敌,受俘士兵皆被坑杀于饮马滩,共计二万七千余人。”

  “十月十五,战后大疫,石堡、安岭等三城瘟疫大面积蔓延,已致九万百姓伤亡……”

  这是薛兰漪午间在魏璋书桌上看到的折子。

  眼下大庸北境正遭强敌侵袭,那是比西境更凶悍野蛮的蛮族。

  仅仅开战半月,北境已山河飘零。

  薛兰漪知道寻常事劝不住魏宣,但千千万万百姓的性命可以。

  他爱她,也爱大庸百姓。

  薛兰漪吸了吸鼻子,继续开口。

  “漪漪……”魏宣摁住了折子,“别念了。”

  他不想听。

  不想听自是因为心有所动。

  他是常年征战沙场的将军,应该知道这一个个血腥冰冷的数字背后,是怎样惨烈的人间炼狱。

  薛兰漪索性就不念了,将折子递到了他手上,话音柔而韧,“阿宣去北境吧!北境需要你,北境的百姓都在翘首以盼他们战无不胜的渡辽将军,所以,我们……”

  她喉头微微哽咽,终究还是要说出那就锥心之痛的话,“我们分开吧。”

  “漪漪!”

  魏宣瞳孔放大。

  眼前发生的一切,每一句都像一场噩梦。

  明明半月前,在桃花谷他们还曾山盟海誓,许愿白首不离。

  他们相知相许十年,等了彼此一载又一载,怎么能是这样的结局呢?

  怎么甘心?

  那样脊骨如松的他,此刻眼眶洇湿,上前一步想要靠近她。

  薛兰漪退了一步,恰好站在了天窗投下的圆形光晕里。

  周围一切皆黑暗,唯她身上笼着光。

  她的身前是她深爱了十年的少年,身后……或许是她要共度后半生的男人。

  而她身着黄裙,周身泛着金黄的光华,真像梦里的人似的。

  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没有人能抓得住。

  抓住了她的人便抓不住她的心,抓住了她的心却又无法与她长相厮守。

  她站在两个男子交汇的视线中。

  魏璋立于牢狱一角,沉静的眸盯着她的后背。

  而她的视线一直都在另一人身上。

  她仰头望着魏宣,眼中情愫不掩,“阿宣,其实放弃没有那么难,因为……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般好,真正的我其实也没什么值得人恋恋不忘的。”

  “漪漪,不要说这些的话,你值得,你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万事万物,不要放弃自己,也不要放弃……”

  “我不值!”

  薛兰漪截断了魏宣口中一个“我”字,如此决绝。

  只有身后的魏璋能看到她挺直脊背,负在身后的手紧掐着,下了莫大的勇气。

  她要把最真实的自己展示给魏宣。

  她吸了吸鼻子,“我小时候啊,其实心里可怨恨我娘了,也怨皇姨夫,我总在心里骂他们。

  我原本可是首辅之女,就应该和阿宣周钰你们一样有着最好的门阀身世,成为盛京最瞩目的明珠,因为他们的事我要被人诟病,被人暗中嘲笑。我不服,凭什么啊?”

  “我就要和你们一样高悬天上,让人羡艳,所以我很努力很努力地往上爬,我想站在山顶上,成为太阳。

  我爬啊爬啊,有一天好像遇到了真正的小太阳,他身上的光很纯粹很炙热,他身世好性情好年少有为,总之就没有任何一点不好的,所有人都喜欢她。”

  薛兰漪提到一个“他”,眼中漫出亮色。

  身后那双看着她背影的眼,更晦暗了几分。

  她感知不到,她只仰望着她的太阳,嫣然一笑,“我想要得到太阳,我想太阳的光只围着我转,我费尽心机伪装成和他一样的人。

  后来我真的做到了,太阳说他喜欢我,他那样满怀期待等我的回应。”

  “可我就是不给他答案,因为我知道只要我不说,他就会一直围着我转,我就永远是他的中心。

  他求亲屡战屡败,被众人嘲笑,盛京城最明亮的少年因为我不在那么光芒万丈了,我却只是贪婪地享受他带给我的光。

  我就是这样一个自私、虚伪、贪婪的人……”

  “漪漪,你不是。”魏宣很笃定地告诉她。

  他确实没有想过她有这么曲折的心路历程。

  可她绝不是自私、虚伪、贪婪之人。

  她乐观、坚韧、百折不挠,是这世间最好的姑娘。

  亦是他这一生唯一所爱。

  “漪漪,你知道的,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此生……”

  “阿宣,你听我说。”

  眼前魏宣又上前一步,她背着手又退半步。

  她极力保持着面上的笑,金丝滚边的裙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好似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

  魏璋却看到她脊背抑制不住的抖动。

  将自己最丑陋的一面亲手剖开,给最仰慕的人看,其实好难。

  她再也不是魏宣心里皎洁无瑕的月亮了。

  薛兰漪极力忍着喉头上涌的酸楚,微笑着继续道:“我以前总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命途多舛,理应有一轮太阳独照我,可是……

  不做李昭阳的这六年,我看到了更多需要阳光的人。在夜里上吊自缢的胭脂,连死也不能魂归黄土,因为她一辈子也不知道她是何处人她的家人又在哪儿。

  萧王妃到死也没有名字,柳婆婆一生都在找她杳无音讯的女儿……”

  好多好多啊。

  这世间的不平事真的数也数不清。

  比起他们,薛兰漪才知自己那点坎坷又算什么呢?

  她从前总会学着魏宣、谢青云他们忧国忧民,实际内心深处并没有太多的感触。

  可这六年,她看到了人间疾苦,看到了太子门生重见天日时的人声沸腾,她好像能真真切切地体会旁人的悲与乐了。

  她可以感同身受了,她愿意让渡太阳的光给更需要的人。

  “阿宣是我心中的大英雄、大太阳,我想……把你还给天空。”

  薛兰漪歪头浅笑,想在故事的最后留给他一个最好看最明媚的薛兰漪。

  她脸上写满了释然。

  魏宣却怕了,他知道这次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他瞳孔微缩,一步逼近薛兰漪,“我不是什么太阳,我也不想当什么太阳!”

  他的声音清朗洪亮。

  他很少大声跟薛兰漪说话,可此时却一字一句字字铿锵,“我,魏宣,只想做李昭阳的……”

  话到一半,一股强劲的力道飓风般敲击在他脑勺处。

  与此同时,薛兰漪被身后的人拽进了怀里,眼前一片玄色。

  身后,魏宣轰然倒地。

  魏璋竟莫名其妙把人敲晕了!

  “魏璋,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啊?”薛兰漪忙要推开身前的男人。

  男人的手却久久护住她后脑勺,将她的脸紧紧埋在他胸口。

  垂下的宽袖遮住了薛兰漪的视线,他的心却不受控地狂跳。

  方才,魏宣冲向薛兰漪的那一刻,眼中竟闪过一丝强势的争抢之色。

  魏宣这个人,向来是端得一副光明磊落,不争不抢的模样。

  他要争了。

  魏璋的心里莫名地虚了一块。

  几乎未假思索,将薛兰漪牢牢圈在怀里,一双眼似是余惊未定盯着地上昏迷的人。

  瞳孔紧缩,呼吸短促,久久回不了神。

  薛兰漪的视线被他坚实的胸腔占据,鼻息充斥着冷松香。

  她被压得快要不能呼吸了。

  “魏璋你放开我,你到底要怎样?到底要怎样啊?”

  她声音哽咽,对着他的胸口又捶又打。

  她只是想最后看看魏宣,她都已经决定跟他在一起了,他到底还要疯什么?

  她捶得很用力,不知不觉魏璋胸口晕开一片濡湿。

  不知是他的血,还是她的泪。

  有些疼。

  魏璋才神魂归位,垂眸看向怀里的姑娘。

  她长睫濡湿的,眼眶里泪意打转,粉腮一哽一哽的。

  在魏宣面前剖白自己的“嘴脸”时,她已经用尽浑身勇气了。

  她勉力忍着情绪,魏璋却偏不肯。

  薛兰漪快要忍不住生离之痛了。

  魏璋怎么这么铁石心肠啊?

  她仍一下一下敲击着那巍然t不动的身躯,渐渐没了力气,越敲越颓丧。

  魏璋张了张嘴,又不知如何安慰她。

  他绝无可能把她还给魏宣,但也不想她伤心。

  可他做不到。

  因为她的泪不是因他而流,他能拿她怎么办?

  他静默地紧紧拥抱她,感受她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魏璋的唇开了又合,才终究道:“不哭了,我救他,我会救他……”

  除此之外,他不知如何安抚她。

  低哑的声音轻轻落在薛兰漪头顶上,她方止住哽咽,仰起头来。

  一滴悬在眼角的泪堪堪从粉白的脸颊滑落下来,落下一串泪痕。

  她泠泠水眸倒映出他的影子,泛着波光,带着期许,也仍有狐疑。

  魏璋捧着她的脸,拇指指腹抹去她眼角泪花,“不哭,我会救他。”

  更笃定的声音落下来,薛兰漪脸上的彷徨之色才褪去。

  随即又懊恼自己现在不该生别的情绪。

  眼下,魏宣既然晕了,是救魏宣的最好时机。

  她径直用手背抹了把眼角的泪,“救!怎么救?”

  “需要我帮忙吗?”

  “这里乱糟糟的,不方便救人,我去收拾收拾。”

  她在他怀里忙得团团转,莽头乱撞。

  泪水满面,却又带着些许欣喜。

  到底,只有魏宣能让她又哭又笑地犯傻。

  魏璋深邃的眸一直定格在她身上,许久,嗓音喑哑,“出去吧,有我看着吴太医就成。”

  “可是……”薛兰漪想留下来照顾魏宣。

  她也知道,此时自己不该再节外生枝,惹魏璋不快,只得小声转了话锋,“我就在门外,要是……要是你需要端茶递水,可以叫我。”

  这话是说给魏璋的,但她的余光忍不住总被地上的人牵绊过去。

  想扶,不敢扶。

  心不在焉地,给魏璋屈膝行了个礼,才往外走。

  三步一回头,望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人。

  彼时,晕厥的魏宣口中溢血,方才强压在胸腔里的乌血,止不住地从嘴角流,仿似连脸部轮廓都干瘪下去了。

  虽是慢性毒,可也太烈了些。

  薛兰漪心里嘀咕能不能治好,满眼担忧。

  魏璋就站在魏宣身侧,却不在薛兰漪的视线范围内。

  他在她的盲区久久目送她,眉目漫出一丝晦暗。

  青阳带着吴太医进门时,正瞧见两束不交汇的目光。

  这光啊,过了交汇点只会渐行渐远。

  像人心一样,既是走远了,哪能拉得回来?

  青阳心中感慨,见薛兰漪消失在铁蒺藜门外,上前欲言又止,“爷……”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爷要不再考虑数日?一旦行这逆天之术,再无回头路了。”

  魏璋望着门口的视线缓缓收回,至近处,眼中已恢复素日清冷。

  他掀袍坐在木桌前,敛袖伸出手腕,“开始吧。”

  男人行止端然,语气沉稳一如往常。

  吴太医和青阳却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

  大公子所中之毒的确无药可解,魏璋下了死命令给太医院,太医院才呈上一换血禁术。

  以血换血,将毒转移到另一人身上。

  此法凶险,且并非什么人的血都可行。

  只有魏璋,他和魏宣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将他之血换给魏宣是最稳妥的办法。

  然换血之法损伤根本,魏璋若倒行逆施,一旦毒血入体,将再无可能把毒转移出去。

  等毒侵蚀五脏六腑后,会瘫痪,会不能自理的是他。

  他是大庸朝万人之上的首辅,将来必不仅仅只是首辅。

  青阳看着爷历经万难,从不受宠爱的次子、继子,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他说过要再不受欺凌,不受羁绊的。

  让这样一个有傲骨的人三旬之后,仰人鼻息吗?

  青阳都不能接受,他摇了摇头,“爷请三思,以待来日!江山近在眼前,您……”

  慌乱之下,青阳脱口而出魏璋内心深处最大的野心。

  如果瘫痪在床,这触手可及的江山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魏璋长睫轻颤,垂眸望着袖口龙纹。

  蟒袍袖内绣着龙纹,他知是礼部侍郎讨好之作。

  真的很合身呐。

  魏璋指腹捻了捻袖内纹样,而后将龙纹滚边折起,金鳞龙掩于玄色之下,永失光彩。

  没了龙纹的遮挡,手腕上最薄弱的青筋脉络裸、露出来。

  他抬手接过吴太医递来的匕首,放置在手腕上。

  银刃映照出他深邃的眉眼。

  他道:“此事无须告知夫人。”

  他心里很清楚薛兰漪肯跟他在一起,是因为他“无所不能”。

  无所不能,是他在她心中唯一的优点。

  如果,如果她发现他没那么无所不能,她便不会要他了。

  她随时都可能松开他的手。

  他连现在都把握不住,又何谈将来?

  魏璋的指尖颤动了一下,匕首迅速滑过,一滴血从手腕滴进了瓷碗中。

  平砰——

  声音脆而碎。

  血珠在碗底晃动,弧面上倒映出他的模样,扭曲的。

  他讷讷盯着面目全非的自己,喉头细微轻笑。

  从今以后,他不再是他了。

  他身上会流着她心上人的血,她会喜欢吧?

  可是……

  他并不喜欢再去做别人呐……

  空气中回荡一声绵长的叹息,像是窗外萧瑟的秋风,卷起枯叶,扑面吹来。

  凄冷寒意直吹进人骨头缝里……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