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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迫委身疯批皇子后》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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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车鹿之事, 裴彧处理得雷厉风行。
车鹿是柔然来访的王子,是大周的座上宾,车鹿绑架许银翘之事, 应当被隐秘处理,裴彧并不准备因为这件事, 而对车鹿下手。因此, 车鹿只是受了惊吓, 被早早地送回了营地。
接下来的,就是内部事务了。
温绪隐瞒不报,欺上瞒下, 乃是军队中的大罪。裴彧用军中对待瞒报士兵的刑罚,惩罚了温绪, 军棍声声落下, 打烂皮肉, 看这个架势, 裴彧是想要把温绪打成一个残废。
何芳莳听闻消息,匆匆赶来, 不知她与裴彧谈论了什么, 裴彧最终对温绪高抬贵手。
但是温绪还是被打了个半死, 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关在房中。对外声称狩猎受伤, 需要休息, 但知道内情的都明白, 温绪这是被裴彧关着禁闭。
接下来,裴彧接见了韩因。
年轻的侍卫在营边等候多时,一见到裴彧,韩因的眼睛就在他身后搜寻。
裴彧坐在上首, 将韩因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他并没有发话,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深沉之色。
韩因上前两步,单膝“咚”地跪在地上,不用裴彧问,他就从头叙述,说明了发现许银翘的过程。
据韩因说,他因伤不能担任营地边站立巡防的职位,只能在草原上穿梭作游岗,以防意外。
很碰巧地,就碰到了差点被柔然士兵侮辱的许银翘。
韩因说完一切,抬起头,顶上的人依旧看不清神色。仿佛他方才汇报的一大通,对他来说,只是一番无足轻重的说辞。
韩因在裴彧的沉默中,心脏忽上忽下,忐忑不安。
裴彧没有说话,是因为他正在翻看属下呈上的一卷牛皮纸。
上头潦草的字迹,是方才审问车鹿的供词。裴彧记忆很好,韩因说的诸多细节,他听过就不会忘。
此时裴彧将车鹿的话和韩因的解释一一对照表,基本能对得上。
这是裴彧多年来做事的习惯。就像验证军报一样,多方印证,减少差错,以免怠误战机。
“看来,你没有骗我。”裴彧终于开口。
韩因抬头,看到了裴彧手中的一卷粗黄色纸。韩因不禁暗地里纳罕,面前男人看似雷厉风行,实则行事实在细致。若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欺瞒,必定逃不过他的眼睛。
裴彧的话还没说完,韩因躬身,在下侍候。
“你说……你救皇妃时,她的衣衫还完好无损,是么?”
裴彧的问话凉凉的。
“是的。”
韩因垂下头,貌似恭敬,但实则内心已经藏了三分心虚。
韩因见到许银翘的时候,她的外衣已经被解开,在大周国,女子中衣被外男看到,形同赤身裸体被人观瞻。
裴彧第一句,就问许银翘清誉是否有损,韩因下意识久替许银翘隐瞒。
裴彧声音如弦收紧,重新问了一遍。
“韩侍卫,你要知道,皇室清誉,容不得一丝损毁。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看清楚了?”
裴彧的话好像洞穿了韩因的心事,韩因心头一紧。
韩因硬着头皮回答道:“属下……看清楚了。”
“那么皇妃腰间,是平结呢,还是双联结呢?”
裴彧此话一出,韩因的内心立刻震荡起来。
大周女子一般用平结系带扣,但禁军中,每逢绳结,都大双联结。韩因混乱之中,一时间记不得自己是用了惯用的双联结,还是平结。
他敛住六神无主的心神,别无他选,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回殿下,是平结。”
室内静得滴水可闻。
直到裴彧说了声:“确是平结。”
韩因一下子松了口气。
上首男人不咸不淡地说道:“韩侍卫起来吧。听说你递了条子,想加入西北军。你有功,不必考核,自己把禁军处清理干净了,到雍州军籍处领条子吧。”
韩因大喜过望。他没想到,救了一次许银翘,竟然赢得双喜临门。韩因当即跪下身,咚咚咚就冲裴彧磕了三个响头。
末了,韩因问:“殿下,皇妃情况如何了?下官找到时,皇妃似乎还不能动……”
“这件事,就不劳韩侍卫关心了。”裴彧仰着下巴撂下这一句,起身便走。
韩因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目中有隐隐的担心。
裴彧还有最后一个麻烦要处理。
许银翘躺在床上,羽扇般的睫毛微微翕动,一副安详的睡颜。
在没有人的时候,她似乎一个人的时候悄悄哭过了,眼睛周围红肿了一圈,像裴彧在草原上看到的兔子。
目光下移,裴彧看到了她腰上的绳结。双带交错拧结而成一个叉字,不是平结,而是双联结。
裴彧骗了韩因。
他早就注意到,许银翘身上那个不同寻常的双联结。
裴彧的手缓缓抚摸过许银翘的脸颊,沿着她起伏的曲线一路下滑,触碰到了那个刺目的、与众不同的绳结。
银翘啊银翘,他为什么要帮着你骗我呢?
他在心里默念。
我自忖待你不薄,你却私底下瞒着我,与他结成了这样的关系。
裴彧双手覆上许银翘的纤腰,好像在检查一样玩具是否被开封。
然后,他一点一点抽开韩因系好的绳结。
里头的中衣完好无损,裴彧的心情终于回升。他的动作很轻,很慢,重新以单线为轴,另一线上下绕动,打了一个漂亮的平结。
看着和旁边的结扣毫无二致。
裴彧凝视着那个结,好似看着一样完美的杰作。
忽然,门后却传来窸窣脚步声。
裴彧好似全身触了电一般,立刻站起,回过头去。从外头走来的人是李老军医,他的手里端着一碗药汤。
见到李老军医,裴彧面色稍霁。
“皇妃如何了?”
李老军医摇了摇头:“不太好。”
薄被下许银翘的身形很瘦,如一张纸,被埋在厚重的被褥中。远远看去,和宫中大丧,埋藏在花团锦簇的棺材中的宫妃一样。
裴彧感觉眼睛被刺痛,移开了目光。
李老军医清了清嗓子,道:“皇妃所中的毒药,乃是柔然人自制的奇药。柔然人制//毒制药自成一派,大周的医书上,并没有对症下药的良方。”
“但是,”李老军医话锋一转,“皇妃之症,并非全无办法。皇妃身上,占了两样优势。”
裴彧的眉毛一挑,原本倦懒的眼皮终于掀开:“说。”
“第一样,是老夫的医术。”
李老军医说到这里,调皮地眨了眨眼。
敢和裴彧开玩笑的人不多,李老军医算一个。
裴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动作明显放松下来。
“老夫边关行走多年,家里藏书不说是汗牛充栋,至少也能混个学富五车。柔然人的毒,待我回到雍州,查阅典籍,或许能解。”
“那么第二点呢?”
“第二点,则是皇妃本身的体质。”
李老军医没有卖关子:“殿下可还记得,皇妃还是孩童时,曾做过太子的药人?”
裴彧当然记得,不仅记得,还记得很清晰。
从见到许银翘的第一眼开始,他就注意到皇兄不同寻常的眼神。眼高于顶的太子,何时会细致入微地体贴一个意外落水的宫女,差使人为她送来姜汤并厚毯?
就在与许银翘成婚不久后,裴彧就得到了祝峤的调查结果。令人意外的,许银翘和太子之间的联系十分清白。十几年间,曾经的天潢贵胄与药人,相互没有说过一句话,更没有多余的接触。
唯一能攀得上关系的,便是许银翘的师傅秦姑姑,在黔灵山侍奉过太子亲姨奶奶,也是如今的太妃。
不过这层关系太过远,裴彧并不准备发挥想象力,用祝峤查到的材料来苛责许银翘。
但裴彧的疑心却没有消失。
长久的危险环境锻炼了他像独狼一般的生存能力,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再次掀起内心的疑虑。
就像现在一样。
经过李老军医的介绍,裴彧终于明白了第二点原因是什么。
说起来很简单,许银翘小时候当过太子药人,身体里被下了猛药,虽说伤了根基,但此时却显现出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
那就是对柔然之毒有了抗性。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车鹿明说那毒让人丧失五感,但许银翘还存有视觉了原因。
李大夫说完两个好消息,一双精明的眼睛打量着裴彧的表情。
裴彧看出他有话要说,让李大夫快讲。
李老军医斟酌字词,道:“殿下,皇妃现在状况如此,那么那药……”
两人对了个眼神,彼此意思不言自明。
“那药,恐怕不能用了。”李老军医吐出这句话,“此药性寒,老夫每次递上,都会加入刺鼻之物,一来是为了冲去寒气,二来,也是考虑到皇妃医女出身,防她发现。”
“此时替王妃解毒,不宜有太多无关药物。所以殿下若是不想让皇妃有一丝一毫怀孕的可能,近日,还是多克制点罢……”
裴彧轻飘飘地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下来。
李老军医关心起裴彧的房中事,总归有些尴尬。见裴彧走了,他也匆匆交代几句,将药在火炉上温着,便出去寻觅典籍去了。
室内,许银翘睁开了眼。
她没想到,自己睡醒过来,还能听到这一番秘而不宣的对话。
裴彧和李老军医不知道的是,她最先恢复的,不是视觉,而是听力。裴李二人都当她五感已失,毫不避讳地聊起了避孕之事,许银翘躺在床上,纵然心中如何激荡,也只当自己是死了般,眼皮子一动不敢动。
好不容易熬到他们都走了,许银翘盯着头顶上瓜瓞绵绵的帐子,忽觉讽刺至极。
原来她与裴彧日日欢好,还未怀孕的原因,竟是在裴彧每次床事过后递过来的药上么?
原来裴彧从来都知道,她无法为他诞下后代么?
那么宫宴上义正词严的拒绝,原来不是为了保全她的脸面,而是他根本看不上那些地位低微的女子,不愿与其诞下后代么?
许银翘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道理。一切仿佛都串成一根线,连起成了一根血淋淋的手链,带在她腕子上。
避子汤热辣辣的感觉,重新回到了舌头上。
她于泪眼朦胧间,看到了早上二人画眉的妆台。
清晨朝阳的清光已经消散,一切美好如泡沫般破碎,只剩下最残酷的真实。
许银翘的腿,忽然能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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