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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乱世


第46章 乱世

  温画缇缩回车厢, 把自己的疑虑跟万蕙兰说了。万蕙兰眯起眼:“你说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看起来有很久没吃饱饭了?”

  “对。”

  万蕙兰琢磨:“不应该啊, 五神山这带土肥,连周边的村庄都是富裕地。而且最近又值秋收,雨水适中, 更是谈不上山崩和水涝。那真是战乱来的流民?”

  两人心有惴惴, 直到万蕙兰爬出车窗再看,更确定这个想法。

  比起天灾带来的流民,更显得人祸细思极恐。

  倘若是战乱, 他们既逃荒到五神山, 那么也就意味着,暴乱离洛阳并不远。

  此地显然不能久留, 他们得赶紧回到城里。温画缇正如此想,突然听到前面的马啸。朝外一看,原来是僧人去城里采米,现在正乘牛车上山, 麻袋的粮食都流民瞧见了。

  一个饥肠辘辘的流民两眼放光, 拎着棍头就把僧人敲晕,爬上牛车抢米。

  前路忽然乱做一团, 游人惊慌失措。有了出头鸟,这些流民竟都不管不顾, 饿狼似的直扑,抢人东西, 身上的干粮要抢, 金银财器也抢。

  山道乱成一锅粥,游人们大声尖叫, 打得打,跑得跑。

  温画缇心脏猛跳,她们这辆马车外观雅致,车里还有好些糕点和果子,必然是众矢之的!

  她连忙叫万蕙兰跳车,彼时长岁正在拦流民,空手接木棍。十几个流民突然扑来,长岁朝她们大喊:“娘子,你们先走!往回走,从后面的山道下山!”

  这趟她和万蕙兰出来游玩,共带了六个家丁。长岁让这六人都去护送她们,她和万蕙兰赶紧把簪子手镯都拔下,丢到一边的山道。

  他们的前路是疯狂的流民,而后路全都是逃乱的游客。

  往后猛跑,是上山的道。

  五神山有两条官府修的山路,一条西道,一条东道。而长岁此刻就在西道被流民缠着。只要跑到月泉石,她们就可以往东道下山了。

  长岁连训练有素的死士都杀过,对付十几个流民并不难。况且长岁的功夫很好,温画缇并不担心,只拉着万蕙兰的手拼命往回跑,只要跑到月泉石,他们就可以在这等长岁,碰头会面。

  “缇娘?缇娘你还好么?”

  温画缇提裙猛跑一段路,开始头晕目眩。

  他们已经抵达半山腰的月泉石,只要往下走,就是离开五神山的东道。

  这里四处都是逃乱的游客,尘土飞舞。她体力不支,撑着膝盖痛咳两声。

  突然听到有人喊:“糟了糟了,东道也有流民上来了!他们来抢钱了!”

  她和万蕙兰俱惊,抬头骤然一看,另条山道果然也有杵着木棍,纷纷爬上来的流民。

  长岁还没有赶回来,这些流民十分疯狂,抱住人就搜刮钱财。

  “肉、肉,我们要吃肉......”搜不到钱,他们跟疯了一样,十几个流民把女人围起来,拖住就往山下走。

  女人的丈夫拼命去扯自己妻子,却挨不住有木棍的流民,当头棒击,陷入昏厥,也被抬下了山。

  这些流民起码有五百人,而月泉石周围的游人却只有几十,人人自危。

  两边的山路走不了,下山不能下,他们惊恐尖叫着,一窝蜂往山顶爬。山顶的庙宇众多,会有僧人开门接纳的,还怕挡不住这些吃人的流民?

  往山上跑的时候,流民越来越多。

  起先是三个身强体壮的家丁折下树枝,给她们断后。

  后来又有流民从西面来,剩下三个家丁也断后了。

  临近黄昏,天越来越黑。温画缇的体力逐渐支透,手指仍拼命抓着树桩在爬。蕙兰亦是满头的汗,比她前面两步,“缇娘,缇娘!咱们再坚持一会儿,往上爬就有寺庙了!”

  她的腿酸痛不已,连气都喘得累极。

  实在爬不动了,温画缇抱紧肚子喘气,嗓音绝望又沙哑:“蕙姐姐......我不行了,我爬不动了!你赶紧爬,别管我!”

  腿快断了,就在她累的要歇下时,万蕙兰突然抓紧她的手:“歇什么歇!赶紧!我拉你接着爬!”

  她的眼睛突然湿透,再来不及多想,咬紧牙,用力握住万蕙兰的手。

  然后就是这一刻,旁边突然有人喊:“温娘子!温娘子!快来这儿!你们快来我这儿!”

  温画缇转头一看,天色森黑,此人躲在树桩后,长着与范桢一模一样的脸。

  记忆里有道影子扑闪,她看着正往山顶爬的流民,最后毅然决定抓住蕙兰的手,跟在那人身后。

  那人带着她们穿过几从灌木,最后躲在山腰的草垛子里。

  双腿麻得已经不足够支撑她蹲着,温画缇一屁股坐下,小小喘了两口。

  借着朦胧的天色,她轻轻扫了眼身旁的男人。这张脸神似她的丈夫,只不过比范桢要黝黑。

  她想起来了,他叫吴定,是董玉眉的奸夫,米店送米的伙计——只是再一打量,吴定身上也十分破烂,与那些流民没差。

  温画缇抓紧蕙兰的手,提高警惕。

  吴定似乎也察觉到她二人的害怕,等山腰流民的身影消失后,他小声说道:“温娘子别怕,我不是吃人的。我逃亡的时候混入这伙流民,才变成这样。要不了多久,洛阳的官府就会来镇压,咱们只消等待。”

  除了等待,他们的确也做不了别的。

  不得不说,吴定找的草垛真隐蔽,尤其天色一点点黯淡,她们藏在这儿更是看不见一点人影。

  一盏茶的功夫,她听到蝈蝈叫声。

  深秋的蝈蝈已经很少了,她竖着耳朵细听,先是叫了三遍,又是叫了五遍。

  温画缇陡然一喜——这是她与长岁约定的暗号。

  她模仿蝈蝈,尝试叫了七声。长岁耳朵果然灵敏,立马寻着声音找来。

  他看见吴定也在时,险些拔出刀。温画缇急忙拦住,“嘘,是他帮了我和蕙娘。”

  长岁收刀入鞘,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他。

  很快,山脚陆陆续续点燃火把,是官府的人来了。官兵们飞速把五神山包围,开始捕抓流民。

  找到他们的时候,长岁把照身帖亮出。当初程珞帮他们制作照身帖后,还和洛阳的府衙打过招呼,因此官兵并没有为难,很快放了他们。

  一行四人往山下走,吴定也在其中。

  带来的家丁都找到了,虽然跟流民打斗时有些轻伤,但并不碍事,擦药养养就好了。

  她和万蕙兰登上马车,吴定突然可怜地看她们:“求温娘子也带我走吧!小的愿意给娘子当牛做马,只求娘子赏口饭吃。不然留在郊外,小的一定会被那伙流民吃掉......”

  虽然熟人的出现很意外,不知是巧合还是预谋。但毕竟是吴定帮了她和蕙兰,那群流民已经饿到饥不择食,即便有预谋,也带回去再审问。

  温画缇点点头,让长岁捎上他,就坐在赶马的车板上。

  一场祸事有惊无险。

  马车内,她和万蕙兰相互依偎,蕙兰钻进灌木的时候不小心划伤手,温画缇用帕子给她包住。

  万蕙兰凝视她包扎的动作,小声问:“救我们的男人是谁啊,他叫你温娘子,你们是不是认识?”

  温画缇点头,“嗯,我那边米店的伙计,以前碰过面。”

  万蕙兰低声笑,“这伙计模样倒是挺俊。不过你回去可得仔细问好,你说咱们躲流民,偏巧碰见了他。不懂是老天爷爱捉弄人,还是别有意图?”

  “姐姐放心,我会的。”

  万蕙兰往后靠了靠,叹气:“今日的事太过古怪,我虽知道最近有几个州县爆发战乱,可离咱们还挺远的。也没听到风声要打到洛阳啊,怎么突然城郊多出这些流民?”

  温画缇抱紧被褥,寻思:“难道真有起义军往洛阳来,官府怕引起民乱,就瞒着没贴布告?”

  “你说得也不是没可能。刚刚府衙的官兵赶来竟如此快,可见早就知道城郊有流民!但若是真的,他们瞒着不说,又有什么好处?”

  “如果他们不说,就可以装作不知,不用上报到京城?”

  温画缇突然联想某个关窍,心恐如虫蚁爬背,“听说洪州的官府,就是与起义军相勾结,导致暴乱怎么压都压不下。咱们洛阳的官府,会不会也......”

  两人一时沉默,面面相觑。这些只不过是她的猜想,虽有几分可能,但到底不为真。

  万蕙兰拍了拍她的肩:“应该不至于,先别自己吓自己。洛阳现在还算太平,咱回去好好待着。要是洛阳有异样,咱做打算还来得及。”

  温画缇点点头。

  马车驶进了青石巷,万蕙兰家就在隔壁,下车便到了家门。她与温画缇挥挥手,临别前再三叮嘱,要她留心吴定。

  温画缇回到家里,长岁领着吴定进屋。她把吴定打量了一圈,脸很脏,衣裳也是破的,的确像个流浪的人。可是这张脸,虽然黑了点,却与范桢极为神似。

  太久没有见到她的丈夫,温画缇微微出神,心里竟有一丝触动,含着淡淡的哀伤。她忍着思念,移开目光轻声问:“说吧,你为何会在五神山。”

  这就不得不揪出他的往事了。吴定叹气,从董玉眉被休的那天说起。

  听吴定讲述,温画缇突然想起,原来里面还有卫遥的缘故。当时他为了替她报复董玉眉,揭穿奸情,直接把两人下药关屋里。后来范母和族老赶来,把吴定这个奸夫先关柴房了。

  那时吴定身上正好有刀片,割断麻绳跳窗逃了。他从耳房捞了根木棍,直接打晕看门的小厮。

  从范家逃出后,他怕他们追杀,不敢去米店,也不敢回家,而是一个人在京畿躲了两天——没曾想最想要他性命的,不是被偷人的范家,而是董玉眉!

  董玉眉派了不少人追杀,他出京后一路在逃,颠沛流离。

  他的祖籍在伊水县,本想回老家躲一阵,哪知伊水县起义暴乱,叛军直接进城烧杀抢掠。回去一趟家没了,亲戚也不见,处处都是战火。他为了保命,只好先混进流民队伍里。

  伊水县?这地方离洛阳的确很近。倘若伊水有暴乱的话,也难怪流民往这边赶......

  吴定的话,她将信将疑。

  温画缇让人先把吴定带下去,暗中看着。

  夜晚睡觉前,她从小匣子里摸出一枚玉印。这玉印是程珞留给她的,遇难时可以去找洛阳官府的人。她握着这枚玉印,安心闭上了眼睛。

  ......

  五神山的流民事发后,官府见消息再也压不住,便将布告在洛阳贴出,让出城的百姓都留心些,以防流民侵扰。

  一时之间,此事在城里议论纷纷。

  她的酒楼、茶肆、当铺仍在经营,如往常一样。

  起先还会有小老百姓担心城外的流民,但一连几天下去,整个洛阳城都相安无事,大家也就渐渐遗忘,即便出城看见流民,也都见怪不怪了。

  又过去一个月。

  天很快入冬,下起纷纷扬扬的雪。

  冬月初三的下午,温画缇来到蕙兰家围炉,正巧她在逗自己一岁的孩儿玩。

  万蕙兰生的是个小女娃,刚会走路,一张脸圆嘟嘟的,冰雪可爱,连温画缇见了也爱不释手,搂怀里给她剥橘子。

  “你这么喜欢孩子,自个儿也去生一个呗,老亲我们萝萝做什么?”

  温画缇摸摸萝萝毛发柔软的小脑袋,“就是生不出,才老亲啊,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这身子不易有孕。”

  万蕙兰无可奈何。

  两人正说着笑,突然侍女走来,在她耳边小声几句,万蕙兰匆匆迈向角门。

  院子并不大,温画缇稍一侧头,就能看见万蕙兰正与门外的男人说话。这男人很年轻,身穿官服,约莫是衙门的人。

  不一会儿,万蕙兰捏着一封信,神色忧愁地回来。

  她凝着眉,缓缓坐回石凳。温画缇抱住萝萝,问她:“怎么了,发生何事了?”

  万蕙兰抬眸,拉过她的胳膊,凑近小声道:“我先前可曾和你提过,我亡夫曾是知州手下,掌管粮务的判官?”

  温画缇有印象,点点头。

  “他死后,便托他的友人照看我们一家老小。刚刚来的,就是他友人,还在衙门当官呢。他友人跟我说了件隐秘事,没多少人知道——”

  万惠兰眯眼,“就在昨晚,有三大箱金子,被送到咱们知州的手上。送金子的人,是霍成定。”

  “霍成定?”

  万蕙兰颔首,目光更加凝重,告诉她:“就是叛军头子,烧杀抢掠奸'淫,无恶不作,数月前屠杀了伊水、洪州、蔡州满城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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