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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陆呈辞的身形气度,在男子中自是出类拔萃。肩宽腰窄,挺拔如松,线条利落分明,更透着一股韧劲。
他面容常是冷静自持,偶尔一笑,温润得勾人。尤其那双眼睛,情浓时目光灼灼,几乎烫人心口。他会令人一眼倾心,更像暗夜里的火,无声无息便能点燃骨子里的悸动。
而陆瑜则如清风中的翠竹,清润矜贵,气质澄澈,望之如沐春光,教人心生仰慕,却不带半分狎昵之念。那是一种沁人心脾的温存,不似火焰,倒似月华。
这两人站在一起,身量眉眼有几分相仿,气度却截然不同。
一个如灼灼烈酒,一个似泠泠清茶。
而今能一眼就搅乱沈识因心湖的,终究还是眼前这个人。那周身仿佛燃着无声的焰,只消看他一眼,便忍不住想迎上前去——暖身,也焚心。
这样的人,总让人误以为不过是皮相与生理惑人,与真心无关。可当你为此辗转难眠时,却未必察觉,那份侵略般不由分说的魅力,早已悄然在心底生根,让人再难从他身边逃离。
人皆有七情六欲,缘法各异。上天将一人与另一人牵系,自有其深意。
沈识因对陆呈辞,从最初身体的吸引,到后来心绪暗转,其间变化,怕是只有陆呈辞真切地察觉了。而沈识因自己,却仍陷在一片迷茫里。
只是那身体的诱惑实在真切。当陆呈辞衣襟半解,露出紧实分明的腰腹时,她不禁怔住了,连鼻血悄然淌至下颌都未察觉。
陆呈辞正低头解着衣带,抬眼时蓦地一惊:“流血了。”
他匆忙取过案上绢帕,几步走到她跟前。
沈识因这才恍然回神,指尖触到鼻下,一片湿黏。她顿时面颊烧透,慌忙接过帕子去擦。
“微微仰头。”他低声提醒。
沈识因依言仰起几分,用绢帕轻掩鼻端。那抹鲜红,总算不再往下流了。
陆呈辞语气带着担忧:“怎么突然如此?可是身子不适?我这就去请大夫。”说着便要起身。
沈识因忙拉住他的手:“不必,就是……身上有些热。”
被他勾的。
热?陆呈辞闻言一怔,目光在她绯红的脸上流转片刻,方才明白过来,唇角不禁扬起,看来她太激动了。
沈识因羞得别过脸去,用帕子擦着鼻下残留的血迹。陆呈辞轻轻扳过她的脸,接过帕子仔细为她擦拭,又走到盆架前洗净帕子,回来连她指尖都一一擦净。
他将帕子搁在一旁,轻抬她的下颌,让她迎上自己的目光。裹在身上的被子早已滑落,肩头的衣衫也松垮垂落,露出一片温软。
目光交汇,屋内的空气又灼热起来。
陆呈辞深深凝视着她,呼吸渐渐紊乱。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唇瓣,探入那温热唇齿间。
沈识因深吸一口气,看着他逐渐染上侵略性的眼眸,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只听他道:“你既在佛前扯破我的衣裳,就该料到有朝一日要拿凤冠霞帔来偿。别紧张,如今我们是夫妻,无论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他说,无论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她仰头望着他,望着这张总是让她移不开视线的俊朗面容,张着红唇,任由他的指尖在唇齿间流连。
眼底渐渐漫上朦胧水色,眼尾洇开一抹胭脂般的红晕,宛如春潮涌动,教人难以自持。
他撩拨的丝丝入骨,她难耐地咬了咬他的指尖。
这细微的痛感霎时窜过陆呈辞的全身,喉结滚动,情不自禁地向前倾身。
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沈识因下意识地向后躲闪,却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后颈不能动弹。
她惶然抬眼,撞进他深沉而极具侵略性的目光里,心慌意乱地抬手推拒,又放下。
那份既渴望又怯惧的复杂心绪,惹得她呼吸愈发急促,只能僵着身子任由他托着下颌,手指霸占着唇齿,仰着小脸不知所措。
这幅惹人怜爱的模样,使他心绪翻涌的更加厉害,慢慢抽出手,随即坐在榻边,掌心轻托她,低头亲吻她的唇。
他亲得很深情。再将她揽入怀中,让那张滚烫的小脸深深埋进自己的颈窝里。
她绵绵的伏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着清冽气息,不似寻常竹香,倒掺着几分从未闻过的异香。她忍不住轻问:“这是什么香?”
他蹭了蹭她发烫的脸颊:“合欢香,你……沐浴时没用?”
合欢香?她羞得耳根更红:“不、不知道是什么……便没用。”
没用都这般模样了。
他低笑,气息拂过她耳畔,捧起她绯红的脸轻轻吻住唇瓣,又牵起她的手搂紧自己的脖颈。
她紧紧地勾住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指尖轻轻摸上他炙热的耳朵,敏感的他只觉似星火燎原,烧得血液喷张。
他含住她的耳垂轻吮,白润肩头跟着轻颤,羞怯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握住他的手臂。
他亲的她有点痒,想要撤退,却被他扣住腰身不许躲开。
她挣了挣,未能挣脱,又被他的手抓得紧了些。
她惊得偏过头去,羞得深吸着气,叫了一声“陆呈辞……”
他抬起她的下颌,迫使她直视自己,目光灼灼,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强势,让她不由得痴痴看向他。
两个人的情绪都很激动,她僵着不敢动了,心脏也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他轻捧起她泛红的脸颊,温柔地覆上那双柔软的唇。细密的吻顺着脸颊的轮廓缓缓游移,停在颈侧,辗转亲吻着。
她虽生得娇小,却处处透着恰到好处的柔美,温温软软的让他很是喜欢,搂着她的臂弯收得更紧了些。
当他再次亲吻她,她忍不住轻颤着想要躲闪,却被他更紧地拥住。
她只得仰起泛着薄汗的额头,乖顺地依偎在他怀中,承接着他这个越来越深情的亲吻。
纤指无力地攀上他的肩头,整个人软软地蜷作一团,像只寻到依靠的猫儿。
他加深了这个吻,她在他炽热的怀抱中轻轻战栗。理智渐渐被涌动的情绪淹没,她再无力思考其他,开始回应他的吻。
她生涩地亲吻着,很温柔,柔软的唇瓣亲得他丝丝麻麻。
她又迷迷糊糊地抚上他的唇,指尖却猝不及防地被咬住,一股触电般的酥麻让她无法抽离。
他遂将那根泛红的手指含入自己的口中,用舌尖细细勾缠。每一处细微的撩拨,都在湿热的亲吻中,放大为前所未有的强烈刺激。
她周身燥热难耐,鼻间忽然一痒,竟又淌下血来。她羞赧地低吟:“好像……又流血了……”
她又羞又尴尬。
他闻声停下动作,忙取过案上绢帕为她擦拭,语气里带着怜惜:“还是请大夫来看看吧。”
“不用……”她立马阻止,“就是……燥热得慌。”
有点受不住了。
他为她拭净血迹,将她打横抱起走向桌案,衣袖拂落案上杂物,轻轻将她置于桌面。滚烫的身躯触到冰凉木质,瞬间舒适了不少。
她双手撑着,双腿被他分开揽至腰间。相贴时真实的触感不禁让她后缩,很快就被他抓着腿拽了回来。
“躲什么。”他低哑着在她耳畔轻喃,握住她一双纤手环在自己颈后,迫使她更贴近一点。
激情的深吻一路蜿蜒,停在战栗的肌肤上不住流连。
又是前所未有的刺激,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当那吻越来越放肆,指尖抚过柔嫩肌肤,她终是轻吟一声,推了他一把。
她这一推,更是激起了他强烈的占有欲,霸道地将她推倒在桌面上,俯低身子不由分说地亲了上去。
嘴唇相处的刹那,她攥着桌檐,迷离地看着他。
亲吻勾缠,齿尖轻轻碾磨,酥酥麻麻。
一阵激情亲吻,他起身,让她慌乱地抓住他的臂膀,无声地祈求着继续。
他在她耳边低笑,轻揉着她殷红的嘴唇,强烈的奇妙感觉瞬间弥漫,惹得她呜咽一声,咬了下他的手指,想推又舍不得。
这般矛盾心绪,几乎要将她逼疯。
她尚未弄清他的意图,只见他广袖轻拂,将她往身前带了带。
唇瓣不经意擦过衣料的瞬间,她身子微微一颤。
想要抬眼望去,却被他掌心温热的力道轻柔按住。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唤,指尖穿过她如瀑青丝,似安抚又似不容挣脱。
起初这般亲近让她无所适从,渐渐地,在他循序渐进的引导下,竟也生出几分缱绻之意。
他揽着她往怀里带了带,听得她一声嘤咛,眼波已化作春水潋滟。
温热的唇瓣相触,如蝶栖春花,
似露点青荷。她睫羽轻颤,渐渐阖上眼眸,他气息清冽似雪后青竹,却又带着灼人的温度,教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他衣襟。
“唔……”细碎呜咽自喉间逸出,却尽数被他吞没。原本抚着她青丝的手缓缓下移,在她微微战栗的背脊上轻柔抚过。这般亲昵让她浑身发软,若非被他揽着腰肢,只怕早已滑落在地。
满室旖旎缱绻,为大婚之夜平添几分温存趣味。
许久,她渐觉乏力,正要退开,却被他蓦地按住,猝不及防间,又是一阵深深亲吻。
她慌乱抬眸,对上他迷离的眼睛。
害羞的不行。
良久,他缓缓松开她,缓着气取过绢帕为她拭净唇角。
她蹲在地上,微张着嘴唇,羞得无处躲藏。
他起身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床上,拥至床帷深处,又是激情亲吻。
两颗滚烫的心相贴,宛若星火燎原。
当他的唇齿再度含住嫣红唇瓣细细碾磨时,一股灼人的酥、痒窜起,几乎要冲破四肢百骸。
她难耐地将他搂得更紧,朱唇间逸出破碎的渴求:“来……”
来。
这般主动的索要令他愈发、情动,又搂紧了几分。
她本能地去抓他的手臂,而后又被他牢牢托住腰肢无处可躲。
他含住她耳珠低语,灼热气息烫得她阵阵战栗。
“陆呈辞……”她唤着他的名字,额间沁出细密汗珠。
他再度吻上她纤细脖颈,温存舐咬缓解着她的紧张。
感受到她的急切,他双手捧住她滚烫的小脸,呢喃着她的名字,在她迷迷糊糊之际,吻住她的唇。
“嗯……”
她下意识推拒的手抵在他胸膛,转眼却又化作绵软的勾缠,将他更紧地搂向自己。
这般挣扎的刺、激惹得她几欲发狂,终是嘤咛一声:“夫君......”
夫君。
这声呼唤让他极为激动,哑声应着。
每每亲她一下,她便颤一下。
她实在太紧张了。
他伸手轻揉她红透的小脸,她迷蒙地缓缓睁眼,撞进他缠绵的目光里,羞得急忙遮住他的眼睛,软语呢喃:“别看……”
他轻笑着,灼热气息拂过耳畔。他喜欢看她,尤其那绯红面颊上迷离的杏眼,微启的朱唇间若隐若现的舌尖,无一处不令他心旌摇曳。
再次吻上,力道逐渐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呼吸交织,空气变得稀薄而滚烫,她脑中昏沉,只得攀附着他。
恍惚间,额心相抵,气息不稳,灼热地拂过她染霞的面颊。那双深邃的墨眸里暗潮汹涌,锁着她迷蒙的眼,低哑的嗓音碾过耳畔:“闭眼。”
命令的口吻,却浸透了化不开的欲色。
屋内气氛愈发升腾。
只是,二人还未进入激情热烈的程度,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王爷。”岳秋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军营生变,有人叛乱,已伤数名将士,还纵火烧营,两方缠斗难分,请您速去处置。”
叛乱?
这话犹如冷水浇头,沈识因身子一颤,慌忙去推身上的人。
陆呈辞不适地闷哼一声。
沈识因见他动弹不得,顿时僵住,整个人紧张起来。
“呃……”他被困住了。
他压低声音,耳根泛红地道:“快放松些缓缓……”
她试着放松,可细微的感觉传来,反而更紧张了。
他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轻抚着她的秀发安抚着。
沈识因慢慢平复着心情,房间里安静的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屋外月光笼罩。
好一会,陆呈辞的目光扫来,羞得她无处遁形,结果越来越紧张,紧紧攥着手指,半分也松不下来。
他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低头想用亲吻安抚她,可方才被打断了兴致,此刻警觉得很,一时半刻再难找回状态。
两人就这般在床上相拥着,进退两难。
房间里静默片刻。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岳秋。
她瞧着他尴尬又强自镇定的模样,委委屈屈地小声道:“不怪我……是你太……太……”
后面的话羞得说不出口。
他没忍住低笑出声,只得慢慢缓着气。
“王爷。”岳秋在外头又急急唤道。
陆呈辞无奈低斥:“你先闭嘴。”
屋外立马静了下来。
屋内只余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待沈识因身上热意渐退,紧绷的神经终是渐渐柔软。
陆呈辞察觉她的变化,心头一动,搂了一下她,捧住她的小脸又亲了上去,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她立马推他。
他握住她的手腕,又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口,像是在发泄未尽的情绪。
这般被打断着实无奈,他们还未尝到那欢愉的尽头。
他无声叹息,终是放过了她。
沈识因软软偎在他怀中,担忧道:“你快去瞧瞧罢。”
见他仍不动,索性翻捧住他的脸,柔声劝道:“快去吧,我等你回来。”
他望着她眼中未散的情潮,轻抚她的脸颊,这才不情愿地起身:“我速去速回,你好生歇着。”
沈识因点头应着,蜷在被衾间望着他更衣。
他整理好衣袍,临行前又回身亲了亲她,这才推门出去。
岳秋见他出来,看了一眼他尚未理齐的衣襟,讪讪挠头道:“实在是情势紧急,都闹出人命了……属下实在压不住,只得来寻您。”
陆呈辞睨他一眼,语带薄责:“你若是再晚一会……”
再晚一会就成了。
岳秋尴尬一笑:“其实属下已经在院门口候了一阵了,原以为时辰够了才叩门,谁知竟还……”
陆呈辞沉沉叹了口气,望向渐暗的天色,大步向院外走去:“多带些人手。”
岳秋忙躬身领命:“是。”
——
御书房内的烛火彻夜未熄,映得殿中一片沉寂。宫人们屏息垂首,连呼吸都透着小心翼翼。
皇帝陆瑜以手支额,在案前僵坐良久,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轻咳。侍立在侧的大太监看得心头揪紧,却不敢上前劝慰。
自清晨至深夜,陛下除却批阅奏章,便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整整一日滴水未进,连汤药都拒不肯服。
往日最是珍重龙体的人,按时问诊进药从不耽搁,何曾像今日这般不管不顾?
他就这般枯坐着,面色苍白如纸,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郁结。偶尔抬眸时,那双凤眸竟似染了血般通红,看得人心惊。
大太监自他幼时便跟在身边伺候,从东宫太子到如今登基为帝,这么多年悉心照料,还从未见过他这般颓唐模样。
能让他如此消沉的,也只有那位已嫁作人妇的沈姑娘了。
想到那位沈姑娘,大太监不由替自家主子感到怅惘。当年还是太子时,自情窦初开起,这位主子就将心思深深藏起,日日夜夜对着新绘的姑娘小像度日。
外人只道天家富贵,却不知他活似长在山巅的孤草,看似尊贵,实则自幼病痛缠身,汤药从未断过。偏还要强撑着做出云淡风轻的模样。
在先帝面前,他是能干懂事、处处周全的储君;在臣民眼中,他是万众景仰的太子。
唯有在他这个贴身伺候的人看来,这不过是个遍体鳞伤、脆弱孤独的可怜人。
可他偏要凭着骨子里那点执拗,将整座东宫装点成繁花似锦的园子。亲手栽下的花木渐次成荫,四季皆有春色。心情郁结时去那里走走,欢欣时也要在园中坐坐。
那儿仿佛成了他生命中最明媚的所在,如同一个永不凋零的春天,承载着他对未来的全部憧憬。
他也会经常临窗作画,将满腹心事付诸丹青。
在世人眼中,这位深居简出的病弱太子从不轻易露面,仿佛活在重重宫墙围起的樊笼里。
可他何尝甘于永远藏拙?这般隐忍,正是因着胸中亦有鸿鹄之志。即便拖着病骨支离的身子,他也要在这深宫之中争一个出头之日。
他渴望如常人般活得光鲜,更盼着能赢得世人敬重。
自母妃薨逝后,他再未尝过家的温存。可偏偏生就一副温润心肠,待谁都是春风和煦。
这不是故作姿态,而是骨子里的良善。他既有谋略手腕,又怀坚韧心志,在下人眼中简直是无所不能。
上天赐予他这般经天纬地之才,能将以数十年经营窥伺皇位的陆亲王连根拔起,更能以雷霆手段迅速登临大宝。这般魄力与能耐,确非常人可及。
如此人物,分明就是真
龙临世,这世间再无人能与之比肩。
可偏偏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终究还是栽在了一个“情”字上。
他喜欢沈识因。
曾无数次立在远处默默凝望。因着自幼活得谨小慎微,即便心生情愫也不敢轻易靠近。
年少时总觉得远远望上一眼便已知足,待年岁渐长,却发觉她身边早已有了形影不离的青梅竹马许夙阳。
起初他并未将许夙阳放在心上,可渐渐地,他竟察觉出两人之间生出了别样情愫。
那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眸中映出了对青梅竹马不一样的光彩。
他开始慌了,甚至暗自思忖要如何拆散他们。
但为了消除皇上对他的猜忌,他又不得不强忍着不敢靠近。
他知道,作为储君,一旦沾染情爱之事,不仅会连累对方,更会令自己的处境、筹谋多年的计划乃至太子之位都天翻地覆。
于是他忍了又忍,眼睁睁看着那位探花郎风风光光地下聘求娶他心爱的姑娘。
谁知下聘当日竟生变故,当他得知另一位流着皇家血脉的男子也盯上她时,他更加慌乱了。
他日夜苦思,要如何扭转乾坤,既能保全太子之位,又能与心上人长相厮守。
后来他发觉,那位素来对他寄予厚望、准备把沈识因嫁给他、辅佐他坐上皇位的太师突然变了。
不知从何时起,那位老人家不再看好他了。
是从他父皇沉湎后宫之后吗?
父皇让他失望了?也连同他这个太子也一起失望了?
他压着难过,屡次求见太师,将近日苦读的经义、策论一一呈上,还兴致勃勃地描绘将来要辅佐的清明朝政。
可这位向来疼爱他的老臣,眼中却只剩怜惜与痛色。作为两朝元老,太师所虑远比他这个太子要深远得多。
他终究太过信赖太师了,以至于始终不愿相信这位与自己情谊深厚的长辈会突然改变心意。
或许,终究还是因为担忧他的身子。怕他这般病弱之躯,既无精力也无能力去争夺皇位,更遑论为天下苍生谋福祉。
在这位老臣眼中,为君者首要的便是强健的体魄。他见惯了皇室中血雨腥风的争斗,哪个皇子不是要在豺狼虎豹般的对手间周旋?
即便是那个刚从外寻回来不过两年的陆呈辞,单论体魄也远胜于他。
可谁人知晓,太子虽疾病缠身,却怀着一颗七窍玲珑心。他能容常人不能容之事,忍常人不能忍之苦,为达成夙愿可以彻夜不眠地钻研。
这般既怀柔情又具韧性的儿郎,普天之下实在难寻。
并非所有天家子弟都野心勃勃,他不过是想好好活着,同时怀着济世安民的宏愿。
自幼所受的教导,造就了他远超常人的谋略与胸襟。单论他研读的典籍、设计的战船与火炮,便是举国上下无人能及——即便是陆呈辞也望尘莫及。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终究敌不过命数。
他唯一战胜不了,也再挽回不了的,唯有那个沈姑娘。
曾有那么三个月光景,他倾尽毕生温柔,将满腔深情都付与那位姑娘。日日细心呵护,只盼能暖化她的心,让她也生出几分情意。
那段时日里,两人时常相伴,她望向太子的眼神渐渐染上了别样的情愫。虽不曾有过逾矩之举,但眼波流转间自有一种灵犀相通。
那是心与心的相契,是发自内心的欣赏与欢喜,恍若在茫茫人世寻得了独一无二的知音。
这般光风霁月的人物,但凡与他深交过的,又有几个能不动心?
但这些,都是他作为一个旁观者的揣测。
世间人人皆有不得已,各有各的难处与隐衷。
每个灵魂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光华,而他们的缘分,终究是差了一步。
姑娘生就一副倔强心肠,任凭太子如何温存相待,即便她眸中已掩不住欣赏与可怜,仍要强自保持着分寸。
那日的情景大太监记得分明。正月最后一场雪纷纷扬扬,太子与沈姑娘在亭中围炉而坐。
太子望着漫天琼瑶吟诗谈笑,说起平生抱负、书中趣事,还有那些令人心驰神往的风月佳话。
姑娘静静坐在一旁,听他温声细语,看他神采飞扬的眉宇,笑得是那般明亮,仿佛她眼里看到的是一轮皎洁的月亮。
可即便如此,当太子再度向她表露心迹时,那姑娘仍是“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连连磕了几个头。
她说自己早已心有所属,说家中还有未婚夫婿,恳求太子放她与祖父归去。
太子直挺挺地立在漫天飞雪中,看着她倔强地一次次俯身叩拜,听着那些决绝的话语,整颗心仿佛被刺穿。眼眶红了又红,最终将泪水强压在眸底。
良久,他伸手欲扶她起身,她却执意跪着不肯起:“若殿下不允臣女携祖父离去,臣女便长跪于此,直到殿下开恩为止。”
那一瞬,连他这个太监都忍不住怀疑,往日姑娘对太子展露的温存笑意,那含情脉脉的眼波,还有偶尔流露的悸动,莫非都只是为了讨太子欢心,好换得祖孙二人回去?
莫非太过善良,在可怜太子这个病殃殃且努力的人。
那日,雪下得实在大。
太子俯身要去搀扶,姑娘却倔强地不肯起身,任凭大雪落满肩头,任凭唇色冻得发紫。
后来,她哭了。
跪在雪地里无声地落泪,泪水涟涟而下,一声声祈求太子放了她的祖父。
他分不清这眼泪究竟为哪般。
是为祖父的安危忧心?是为违心抉择而痛苦?抑或……是对这病弱太子的怜惜?
还是动了不该动的心?
无人能窥见那颗心里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
太子就那样屈尊蹲在她面前,等着她起身。可左等右等,那抹身影始终倔强地跪在雪地里不动。
东宫上下宫人望着太子单薄的身躯渐渐被大雪覆盖,冻得唇色发青却仍不肯起身,纷纷扑通跪倒一片。
人人都为这个好不容易觅得些许温存的太子揪着心。
说来那姑娘也矛盾得很,若说她狠心,偏又泪落不止;若说有情,却始终不肯起身。
这般僵持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太子支撑不住倒在雪地里,姑娘这才哭着站起身。
太子这一病便是数日,缠绵病榻难以起身。而姑娘也将自己锁在房中,既不探视也不出门,就这般硬生生把自己囚禁起来。
最后,太子凭着那股韧劲慢慢好转,只是心上的伤,怕是再难痊愈了。
他平静地饮尽一碗碗汤药,而后主动走到姑娘房门前,郑重向她致歉。即便得了道歉,那姑娘也再未对他展露过笑颜。
后来姑娘也病倒了,昏沉数日不醒。太子守在榻前寸步不离,太医诊脉后只说这是心病,再经不得半分刺激。
望着那张憔悴的面容,太子终是选择了放手。
是的,他放手了。
那日他在房中独坐许久,再出现在人前时,眼眶红肿得厉害。
他很失望。
为太师的背弃而失望,为倾注全部真心换来的冷漠而失望。
他不再沉溺于痛苦,转而全心投入夺嫡之争。以他的才智与能力,果然顺利登临帝位。
登基那日,他满怀欣喜地去见她,而她泪眼婆娑地颤声问道:“陆呈辞……可还活着?”
陆呈辞。
她心里终究惦念的还是陆呈辞。
这些日子以来,他从不曾在她面前提起陆呈辞,更不敢问她是否对那人动了心。他怕听到答案,怕她那颗心早已被陆呈辞占满。
而今,他虽得了万里江山,却终究在情字上一败涂地。
其实太子清楚那姑娘确实对他动情了,只是参不透,她为何能这般决绝,将萌生的情苗亲手掐灭。
登基后,他未曾为难陆呈辞,也未动沈家分毫,反倒让陆呈辞承袭了亲王爵位。
可他知道,只要陆呈辞活着一日,他的皇位与性命便多一分危险。
终有一日,他们难免兵戎相见。
思及此,大太监无声叹息,他不敢想象,待到那时,那姑娘该是何等心境?而太子,又将迎来怎样的结局?
再望向案前那道静坐不语的孤影,只觉心口阵阵发紧,眼眶泛起潮意,终是忍不住轻声劝道:“陛下,去歇息吧。”
话音落下许久,那静坐的人依旧纹丝不动。
他不敢再劝,只得奉上一盏新沏的热茶。然而茶香袅袅中,那人仍是毫无反应。
直至一名小宫女抱着一只
兔子进殿,陛下才缓缓抬眸。
小宫女跪伏在地,带着哭腔回禀:“陛下,这只兔子突然没气了,找了医师诊治,医师说已经没了气息,再也活不过来了。”
再也活不过来了。
这句话落下来,案前的身影僵立了许久,最后缓缓起身,背对众人,未发一语。
大太监急忙向殿内宫人递去眼色,众人皆垂首屏息,无人敢看那道微微颤动的明黄背影。
——
沈识因原以为陆呈辞去去便回,未料在榻上辗转等了一夜都未见人影。
翌日清晨她早早起身,下人们纷纷上前伺候,平日她习惯独自打理,并未让她们近身。
她本想着手料理府中庶务,管家却回禀道:“王爷临行前已吩咐将诸事安排妥当,请王妃不必劳心。”
府中上下皆已称她为王妃,虽未行册封之礼,却俨然将她视作女主人。
这是陆呈辞给她的珍重。
她梳洗用过早膳不久,江灵便来了。
江灵说父母回了故里,江絮又公务缠身,只得她独自前来道喜。
沈识因望着江灵微微隆起的小腹,心头泛起难言的涩意。这尚未出阁的姑娘竟已怀了许夙阳的骨肉,那孕相衬在稚气未脱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眉眼间并无待嫁少女该有的欢欣,反透着与年岁不符的憔悴。
许是因着身孕,又或是身上那些红疹,让人瞧着可怜。
记得数月前沈识因就见江灵时常抓挠手腕,当时未曾在意,不想如今红疹竟蔓延至此。
她问起红疹来历,江灵却眼神闪躲,支吾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她望着那蹒跚远去的背影,心里难受,希望许夙阳能善待于这个小姑娘。
刚送走江灵,宫里的仪仗便到了门前。来的竟是御前大太监。
那大太监怀抱着雪白的兔子,上前行礼道:“夫人,皇上命老奴将兔子送给您。”
送给她?沈识因有些疑惑。
她在宫中时,总爱抱着这只兔子坐在花园秋千上发呆。
大太监看了看她,眼眶泛红地道:“夫人,另一只......昨夜已然没了。皇上担心这只独留宫中也会郁郁而终,特命老奴送来。它既与夫人相伴过些时日,还望您好生照料,让它好好活着。”
另一只没了?
沈识因不可置信地怔在原地,怎么说没就没了。
大太监瞧着她渐渐泛红的眼眶,轻轻将兔子放入她怀中:“夫人,两年前对您不敬和杀害刘茹姑娘的歹人,皇上已经找到了,现已擒获。”
那歹人找到了?沈识因更为震惊,喃喃问道:“是谁......现在何处?”
大太监轻叹:“皇上说此事既已了结,望夫人莫再郁结。那人虽苟活于世,却已成了与老奴一般的残缺之身。夫人放心,落在老奴手里,断不会教他好过,必让他受尽该受的罪。”
沈识因还想追问,大太监却深深行礼不再言语,而后离去。
沈识因僵立在庭院中,抬头望了望天,碧空如洗,暖阳高照。
许久,她擦了擦眼泪,抱着兔子回了房间。
她不知军营叛乱究竟多严重,陆呈辞这一去便是五六日。归来时迫不及待踏入内院寻她,恰见她临窗读书。
见他归来,她放下书卷起身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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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修改了一万遍,乱七八糟了,凑合看吧!
这一章写的我精神分裂了,又喜又悲。本来是想分两章发的,可是无论分几章发都改变不了同时爱上一个人,注定有人欢喜有人忧。
人世间,有很多长得好看的人,有很多善良的人,有很多优秀的人,还有很多痴情的人。
可是,缘分就是那么奇妙,早一点晚一点,多一点少一点,一句话,一个念头,一个小的决定,都可能改变轨迹,不得而终。
秋天美好却短暂,但也带来了无限眷恋!
愿天下间所有人都不吃爱情的苦。
小陆和因因的感情还要慢慢磨合,婚后有趣的追妻生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