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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78章

  长街人满为患, 各色花灯映照在护城河面上。

  今夜京城车马众多,陆湛回宅邸时特地绕开长街,改走了更为偏僻的小路,直接回到陆国公府。

  陆国公府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 守门的千鹰司护卫见马车回来, 忙不迭为其开门送道。

  陆湛稳步穿过回廊, 夜色沉冷,将他眉梢也染了几分清寒。

  梅桢之的出现打破了他原有的计划,让陆湛敏锐察觉到了一丝不安。

  仔细想来,留宋蝉在京中宅邸终究不妥, 或许应当重新换一个更为隐秘的住处。

  戌时将过, 护城河畔放花灯的人已经三三两两的散去,陆湛也预备就寝, 只在此时, 府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陆大人, 圣上急召, 请您进宫商谈。”

  消息来的仓促,但到底皇命难违, 陆湛简单洗沐后换了衣服,便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行车前, 陆湛唤来逐川问:“她回去了吗?”

  虽然没有明说名字,但逐川心领神会, 明白了陆湛的意思,当即着人去问。

  马车停在皇宫门前时,恰巧那边就派人传来了消息,说是宋蝉和孙嬷嬷还未归来。

  陆湛看着窗外逐渐深沉的夜色,眼皮一跳, 隐约征显出什么灾祸的征兆。

  “速去派人将找她们找回来,今日之后,让她先不要出门了。”

  *

  斋堂偏门连着一条僻静的西巷,不似长街那般车马喧嚣,反倒为宋蝉省下许多麻烦。

  她将几两碎银塞进小沙弥手里,低声道:“若有人问起,还请小师父只说没见过我。”

  小沙弥攥着银子,懵懂地点了点头,宋蝉便不再耽搁,转身隐入夜色。

  夜风冷冽,西巷幽深,远处偶有野鸟啼鸣,更显得四下寂静。

  运送泔水的马车轧过青石板,车轮声沉闷,倒成了她最好的掩护。

  宋蝉抱紧怀里行囊,脚步匆匆,不敢有一刻耽误。

  迷香的药效足够让孙嬷嬷昏睡一整夜,可那几名侍卫却未必。若他们迟迟不见她与孙嬷嬷回府,必定会起疑,届时消息传进陆湛耳中,她再想逃出去就难了。

  按着先前探查好的路线,穿过曲折的暗巷,终于寻到一辆夜行的驴车。

  车夫是个寡言的老汉,见她孤身一人,只当是哪个府上逃出来的丫鬟,倒也没多问,收了银子便扬鞭赶路。

  行事前宋蝉便想好了,今夜她不能再用陆湛给她的身份,否则不出半日,陆湛便能顺藤摸瓜找到她。

  好在从前在花月楼时,她曾听伙计提过,京城与云都交界处有几伙车马贩子,专做偷/渡运送的买卖。虽路途艰险,可总好过被陆湛抓回去。

  夜更深了,宋蝉借着月光,从包袱里翻出提前备好的姜汁香料,细细抹在脸上。

  辛辣的汁液渗入肌肤,很快便让她的面色变得蜡黄粗糙,她又将孙嬷嬷的外衣裹在腰间,身形顿时臃肿起来,活像个粗鄙的乡下妇人。

  驴车在官道上吱呀前行,宋蝉借着月光数着更声,戌时已过,距离云都界碑应该不远了。

  宋蝉刚松一口气,前方突然亮起一片火光。

  “官府查夜!车辆靠边!”

  十余名衙役举着火把拦住去路,为首的班头正挨个检查过往行人,宋蝉心头骤紧。

  “姑娘莫慌。”一直沉默的老汉忽而开口,“运气不好,遇上每月的例行盘查了。”

  说话间,衙役已查至跟前,班头举着火把照向车内:“这么晚出城做什么?路引呢?”

  宋蝉低着头,老汉忙递上货郎牌。班头对照画像看了看,突然望向宋蝉:“这婆子怎么一直低着头?她与你什么关系?”

  老汉搓着粗糙的手掌,赔着笑道:“回官爷的话,这是我家老婆子。身子一直不大爽利,今儿带她进城瞧大夫。谁曾想城里客栈都住满了,只得连夜赶回家去。”

  “哦?”班头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着蜷缩在车角的臃肿身影,“抬起头来瞧瞧。”

  粗糙的手指眼看就要碰到宋蝉的下巴,宋蝉猛地缩回身子,以宽大的衣袖掩住口鼻,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边咳边从袖中抖落灰粉。

  夜风一卷,细密的粉末直扑班头面门。

  “阿嚏!阿嚏!”班头连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宋蝉仍佝偻着背,嗓音沙哑得像磨砂纸:“官爷恕罪!咳咳……老身这痨病……”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呛咳,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倾吐出来。

  “真他娘晦气!”班头捂着口鼻连退三步,嫌恶地甩着手,“滚滚滚!赶紧滚,别把病气过给爷!”

  直到驴车驶出百丈远,老汉紧绷的肩膀才松懈下来。

  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低声道:“姑娘好胆识!”

  宋蝉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凉飕飕地贴在身上。

  方才那一刻,她几乎以为要功亏一篑,以为是陆湛派人来抓她了。

  那班头伸手的瞬间,她恍惚看见陆湛那双修长如玉的手,曾经也是这样不容拒绝地朝她伸来,掐住她的脖子,让她几乎不能呼吸。

  好在她刚才刻意在寺庙里抓了一把香灰,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方才若是用了带出来的迷香,反倒会惹人怀疑。

  这种市井小伎俩,还是当年在花月楼看厨娘们应付地痞时学来的。

  “过了前面界碑,官差就管不着了。”老汉甩了个响鞭,突然压低声音,“不过姑娘要当心,最近这一带并不安稳。”

  “多谢,我会小心些的。”

  驴车一路疾驰,驴车颠簸,宋蝉无限的紧张与激动在心里炸开了火花,被一种近乎眩晕的雀跃震得难以平静。

  终于,在京城彻底陷入夜的沉寂前,驴车缓缓驶进了云都地界。

  *

  华清殿内,晋帝端坐于棋盘前,指尖捻着一枚黑玉棋子,久久未落。

  殿内烛火摇曳,他目光似在棋盘上逡巡,实则却透过纵横交错的棋路,审视着对面的陆湛。

  从前,即便是彻夜手谈,陆湛也从未显露出半分焦躁。

  他向来沉得住气,如一只盘旋于高空的猎鹰,习惯于盘旋、等待、蛰伏,伺机而动,一旦决定出手,便是果断。

  晋帝正是欣赏他这份决绝与沉稳,多年来才对他委以重任。

  可今夜,陆湛却有些不同。

  晋帝饶有兴味地注视着他的行举。

  陆湛指节修长,白子在他指尖轻轻摩挲,极具观赏性。

  他微微蹙眉,似是思虑良久,最终竟将棋子置于一处明显不利的位置。

  晋帝眉梢微挑,黑子紧随其后,稳稳截断白棋生路。

  “爱卿今晚心神恍惚,意不在此处啊。”晋帝缓缓开口,语气不疾不徐,却暗含试探。

  晋帝闲时便好找陆湛下棋,最是了解陆湛的棋艺,此时若想拿技艺不精搪塞过去,恐怕也是枉然。

  陆湛垂眸,掩去所有神绪,唯独声音平静:“陛下见谅,微臣还在想之前的案子,一时走了神。”

  晋帝并未戳破,只转而问道:“你与梅将军可见过了?”

  提及梅桢之,陆湛眸底掠过一丝冷意,指节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却仍淡淡道:“见过了。梅将军意气风发,锋芒毕露,颇有几分当年梅老将军的影子。”

  晋帝闻言,眼中笑意更深。

  他如何听不出陆湛话中深意?当年梅老将军便是因恃功而骄,目中无人,惹得朝中不快,最终被人设计,挑拨君臣不合,落得满门倾覆的下场。

  “沧鸣啊。”晋帝忽而换了称呼,语气缓了几分,却更显深意,“你应当知道,朕信任你,待你不同旁人。你我之间,不止君臣,更有几分昔年情谊在。”

  晋帝屈指轻敲棋盘,发出细微的脆响。

  “你一向聪明,该明白,如今祸事未平,朝局仍需梅氏助力。”

  “梅桢之向朕讨要他的妹妹,还指明要你协助。”晋帝目光沉沉,“此事,你须得多上心。”

  陆湛静默片刻,眼底暗流涌动,却终究归于平静。

  他明白,晋帝这番话看似温和,实则已下了死令——

  他必须配合着梅桢之找到这个“妹妹”。

  或者说,交出一个人。

  一个能让梅氏满意的“人”。

  陆湛下颌微绷,指腹缓缓碾过袖口暗纹,最终只低声道。

  “微臣明白。”

  陆湛再回到公府时,夜色已深。

  府门前的石狮投出森冷的影子,而逐川早已候在阶前,面色铁青,眉宇间压着一层阴翳。

  陆湛脚步微顿,心头蓦地一沉。

  ——出事了。

  未等他开口,逐川已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孙嬷嬷找回来了。”

  话音未落,两名侍卫已架着孙嬷嬷踉跄而入。老妇人面色惨白,额角还带着迷香未散的晕红,神志混沌,连站都站不稳。

  陆湛眸光一扫,孙嬷嬷身后空无一人。

  他眼底骤然冷了下来。

  “人呢?”

  声音极轻,却似寒刃刮剜在众人身上。

  今夜随孙嬷嬷前去的侍卫首领跪伏于地,冷汗涔涔:“宋姑娘说要去寺里祈福,只许孙嬷嬷一人跟着,属下等不敢阻拦,只在寺门外守着,可谁知……”

  “祈福?”陆湛轻笑一声,指尖缓缓摩挲着玉扳指,“你们守在外面,却让人从你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两个时辰?”

  窗外狂风骤起,树影如鬼魅般摇晃,陆湛凌厉的侧脸浸在明灭的月影里。

  他眸色极深,暗得骇人,似一潭死水,底下却翻涌着噬人的暗流。

  此事原本不难,只需下令封锁各处城门,在街市要道张榜缉拿,凭借千鹰司查人的本领,莫说一个宋蝉,便是只蜻蜓也飞不出这皇城。天亮之前,必能将宋蝉捆回来,扔在他脚下。

  可如今梅桢之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和千鹰司的行动,若此时大张旗鼓地将京城翻个底朝天,势必会引起梅桢之的注意。

  只怕明日弹劾他“权柄过重,有违臣纲”的折子就会堆满晋帝的案头。

  陆湛只觉太阳穴突突地疼,周身气息愈发森冷。

  满地的人跪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这尊煞神。

  半晌,陆湛缓缓开口,声音极低,却似从齿间碾过。

  "查。"

  只一个字,惊得众人脊背发寒,头垂得更低。

  “不可惊动官府,不准张贴告示。只派我们自己的暗桩,盯紧各处城门、码头、驿站,若发现疑似她的身影,一律不能错放。”陆湛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顿了顿,他眼底戾气骤现,一字一句道。

  “倘若真叫她逃了出去。”

  “你们所有人,也都不必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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