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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38章

  “殿下……”回去的路上安静无声,脚踏在草丛中发出稀碎的响。

  聂相宜紧紧揽着谢知的脖颈,似乎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到害怕。

  “嗯?”谢知回应她。

  “刚刚快吓死我了!那把刀那么长,离我的脑袋就差那么一丢丢了!”轻软的声音带着微弱的颤抖,如同一阵飘渺的雾。

  “还好我聪明!不然就没命见到殿下了。”

  “看清那些人长什么样子了吗?”

  “没有,他们都蒙着面,山洞里又暗。不过年纪看起来都不小了。”聂相宜努力回想着,“而且他们的首领是个女的!还被叫做将军。”

  谢知微微敛眉。

  上回于勾阑之中抓到的逆党供述,他们的首领正是“将军”。只是他们未曾提及,将军竟是个女子?

  当年晋王兵败,家中一脉早已被皇帝斩尽杀绝,只剩些溃不成军的残余旧部,何来女子之说?

  “哦对了!他们好像是冲着贵妃娘娘去的!”

  这一点谢知早已知晓。

  叛军的目的就在膳房,而近日里常去膳房的,只有母妃。只因今日受了风寒身体欠安,这才叫聂相宜撞了个正着。

  可她们的目的,为何不在父皇,而在母妃?

  “说来也怪,刀都快落我身上了,她们一听说殿下的名字,便不准备杀我了。”

  聂相宜歪了歪头,“我这才有机会逃出来的。而且,她们还知道我是钟家的外孙女呢。”

  “当年钟家是父皇击败晋王的最大助力,她们若知道你是钟家的人,没理由不动手。”

  谢知神色冷然,不由怀疑起这群所谓晋王叛军的身份。

  首领为何是女子?目的为何是母妃?又为何会在听见他的名字后,便不再动手?

  “或许是她们害怕了?”聂相宜骄傲地哼哼两声,“外祖那么厉害!令人闻风丧胆!若我出了事,只怕杀她们个对穿!”

  谢知不置可否。

  待得神策卫寻其山洞,已然是人去楼空,不见半点逆贼身影。

  皇帝遇刺,秋狩提前结束,班师回朝。

  太子于午门之前负荆请罪,“儿臣无用,值守京中,惊闻父皇遇刺,救驾不及,请父皇降罪!”

  谢知撩开帷帐,淡漠看了一眼跪在秋风中的太子。

  “我也看看!我也看看!”聂相宜亦想探出头去看看热闹,却被谢知冰凉的指尖抵开。

  “于理不合。”

  聂相宜对他的一板一眼不满地瘪了瘪嘴,而后又好奇问道:“这事跟太子也没太大关系,毕竟他都没去猎场,戍守失职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为何在此负荆请罪?”

  谢知漠然抬头,远远对上太子阴鸷的目光。

  戍守失职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皇权受到了冒犯。

  独属于皇帝亲卫的神策卫,却因太子之故,留置京中半数。不出事则已,若一出事,那便是僭越之嫌。

  谢知放下了帷帐,抬眸看她一眼,“不是太子受罚,便是小裴大人受罚,你如何选?”

  “当然是罚太子了!”聂相宜毫不犹豫地嘟哝了一声。反正她又不认识太子。

  “你就这般不想让裴珏受罚?”谢知冷哼一声,忽地脱口而出。

  “我……”聂相宜一怔,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恼了起来。只讨好般试探道:“那不罚太子?罚小裴大人?”

  谢知面色依旧不豫。

  真是难伺候!聂相宜气鼓鼓地叉着腰,哼了一声,“又不是我说了算!”

  这厢皇帝看着跪在午门前的太子,神色晦暗不明,终究是什么也未曾说出口,“你先回东宫。明日还需告祭天地。”

  谢承忻身形一僵,躬身目送皇帝的车架离开。

  “殿下,这事儿到底与您没干系。这不,皇上如今也未曾怪罪于您。”莫九对他午门请罪一事颇有疑惑。

  “若不怪罪,就不会将彻查叛党之事重交给三弟,更不会让三弟执敬献之礼。”

  回宫之后,此次秋狩仍不算结束,最终仍需告慰天地,谢天恩,载万物。

  令诸官没有想到的事,只有太子才能完成的敬献之礼

  ,此次竟由谢知完成。

  皇帝只言:“秋风渐起,太子身体不佳,敬献繁琐,便由三皇子代劳。”

  敬告天地宗庙之事,本就涉及宗祧传承。如今竟由谢知代劳,谢承忻愈发忌惮。

  他神色阴沉,“谢知果然按捺不住了。”

  “殿下的意思是……”

  “凭神策卫的敏锐,区区几个叛党,怎会发现不了?”谢承忻阴冷地嗤了一声,“欲擒故纵,只为了让父皇心生芥蒂罢了。”

  “那殿下为何不告知皇上,是三殿下有意纵容逆党?”

  “无凭无据,只会叫人觉得我气急败坏,泼人脏水。不过……倒也不能坐以待毙。”

  谢承忻转过头看向莫九,似笑非笑,“听说三弟与新妃在猎场同进同出,感情甚笃?”

  “正是。”莫九的笑容带着几分暧昧之意,“听说三皇子妃出事,还是三殿下亲自抱下山的。”

  谢承忻啧了一声,“他倒是贪心,又想染指神策司,又想以此拉拢钟岐。你说,他是真心如此,还是为了那姑娘背后的兵权呢?”

  他苍白的面颊忽地扬起些热切的、诡谲的微笑,“若是,我将她也抢走,三弟还会像往常一般,默不作声,暗自忍耐吗?”

  莫九垂首不语。

  “那个姑娘不是全须全尾地从逆党窝里出来了吗?”谢承忻吩咐道,“你放出些消息出去,就说……是三皇子妃借机与逆党勾结。”

  他阴沉沉地低笑一声,“钟岐的外孙女与逆党勾结,那便是钟岐与逆党勾结。我看谢知该如何选择。”

  谢知越是想拉拢钟家,他便越是要对钟家下手。与逆党勾结,没有比这更好的罪名了。

  “是。”莫九恭敬应道,“只是这些消息,只怕是捕风捉影,皇上未必会信。”

  “不必他全信。只需要有个疑影,便已足够。”谢承忻轻笑一声。

  攻心之术,不止他谢知一人会。

  待得浩浩汤汤的车辇进了宫门,时辰不早,加之第二日谢知还需行告祭天地之礼,聂相宜与谢知只在宫中小住一夜。

  等到了景明殿,一看四周陈设布置,聂相宜瞬间脸色一红。

  “这……这不就是……”当日她中药之时,哭着让谢知帮她的地方。

  谢知微微挑眉,像是看出她脑中所想,眸中带着几不可察的轻笑,“是。”

  她脸颊绯红的局促模样突然让谢知生了促狭的逗弄之意。他俯身贴近她,温凉的鼻息与聂相宜呼吸交缠,“故地重游。”

  谢知高大的身影几乎笼罩住她的所有,聂相宜被他的呼吸激起轻轻的战栗,几乎快要站不稳。

  她抓住他的衣襟,负隅顽抗般将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不行不行!殿下明日还需行敬献之礼,需静心净身!”

  这般可爱模样,让谢知轻笑出声,“快安置吧。”

  突然抽离的他让聂相宜一怔,“诶?”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皇帝与诸官齐聚祭天台,行告祭天地之礼。

  聂相宜在人群中悄悄看着谢知,神采奕奕。万众瞩目,他此刻一身玄色祭服,身形挺拔,肃穆庄严的氛围衬得他愈发冷峻矜贵。

  这便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冷清似月的殿下啊!

  她听得诸官悄声议论,“上次三殿下替太子殿下行敬献之仪,还是在景乾十年。”

  “那年是太子殿下突发急症,今日……”有人轻轻摇了摇头,“只怕是今时不同往日咯。”

  聂相宜听不懂这些,只觉高台之上的谢知瞩目得要命,仿佛一举一动都能吸引去她所有的目光。

  谢知以羊血染指,在眉心画上一道鲜艳的红痕,而后献俎进爵,以牺牲为礼,供奉天地。

  鲜艳的红痕于他眉心,如同菩萨眉心朱砂,庄严之中带着不可侵犯的神圣禁欲之感。

  聂相宜几乎被他这般模样看直了眼。

  待得一切礼毕,谢知回到她的身边,就见她一脸傻笑地望着自己。

  “肃穆。”谢知微敛着眉提醒她。

  聂相宜这才强压下笑容,一双漆黑的眼睛晶亮,“殿下,你今日真好看。”

  谢知抿下唇边刚刚扬起的轻笑。

  待得一切礼毕,已是夕阳时分。聂相宜累了一天,加之前日里奔波劳碌,回到府中便瘫软在榻上。

  “总算是回来了,累死我了!”

  这般大剌剌四脚朝天的模样让谢知微微敛眉,正欲开口,颈间却忽地泛起些痒意。

  他像是忽地想起了什么,将衣襟拉高了些。

  待得就寝之时,聂相宜忽地凑近他,眨着眼端详许久,“殿下?你怎得脸有些泛红?”

  谢知眉宇一敛,“无事。”

  “那你为何寝衣也不换?”聂相宜颇觉奇怪,歪着脑袋看他,“总不能我说你好看,你就一直穿着这衣裳吧。”

  谢知像是哽了一下,“不是。睡你的觉便是。”

  “可是你的衣服硌着我睡不着……”

  谢知起身,“那我去书房。”

  “诶!”聂相宜伸手拦他,下意识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往下一扯。

  修长的脖颈之上,忽地多了许多细小的红点,像是被虫子咬过一般。

  聂相宜一惊,忙膝行上前,“这是怎么搞的!被虫子咬了?”

  “是过敏。”谢知沉着脸拉上衣领。

  他记得七岁时,替太子祭祀天地之时,就已经过敏一次。

  那时他还小,尚不知发生了什么,等得祭拜完毕之后,站在人群中便忍不住挠了挠脖子。

  有女眷忽地走到他面前,温声问他,“殿下,你是对方才的羊血过敏了吗?”

  谢知这才知晓,自己对羊血过敏。

  他抿了抿唇,“今日我先去书房休息,你自己先安置吧。”

  聂相宜还想说些什么,他已然朝着书房而去。

  “笃笃笃。”书房灯火刚明,凌竹便在窗下轻轻叩响。

  “殿下。属下有要事禀报。”

  谢知命他进了书房。

  “前日里回京奔波,兼之贵妃感染风寒,顾不上乌凡,属下本来想趁此机会了结了她。只是她说,想用一个秘密,交换她的性命……”凌竹的语气忽地吞吞吐吐起来。

  谢知眼眸陡然变得锐利,“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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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加班到超级晚,累得我有点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本来以为写不完这章了挂了请假条,还好写完了[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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