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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捡个傻子做夫郎》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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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沈鱼一口酒液呛在喉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万没料到,祁渊竟会于众目睽睽之下,直白至此。
没想到的又何止沈鱼一个。
金光煌煌的大殿上,周琢公主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很快又抚平,她身旁,柳宁箫轻轻嗤一声。
祁溪则快速看了弟弟祁渊一眼,压着惊诧,侧身与关长风耳语。
二皇子周琦唇角噙着玩味,目光在沈鱼身上逡巡。
一时间,无数道视线,在祁渊、周琢与这沈鱼间来回拉扯。
沈鱼压下喉间辛辣,强作镇定道:“祁大人打趣沈鱼了。”
陆梦泽的声音紧随她插入:“看了便是看了,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他语带讥诮,“当初你要去洪曲是怎么一回事,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祁渊垂眼,长睫在烛光下投下淡淡阴影,唇角勾起一抹冷峭:“旧事重提,梦泽兄倒比我记得更清楚,放不下么?”
满场宾客面面相觑,祁渊一语,便是将从前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一下子都抛在明面上了。
不凑巧,丝竹声也偏偏在此时告一段落,悄然停了。
殿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沈鱼感觉到身边那位始终淡定天真的公主也有一些不爽的情绪。
上首的太子周珏适时开口,声音如清泉般温润:“好了,都多喝了两杯酒,便使起意气了。祁渊向来少有戏言,沈女郎容貌淡雅脱俗,引人注目亦是常情。梦泽,你可要自罚一杯,为唐突了公主赔礼道歉。”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殿内紧绷的气氛为之一缓。
关长风也淡笑道:“殿下有所不知,这位沈女郎可是祁渊心仪之人,早前在回京接风宴上就已说了,要娶其为妻。那日梦泽也在,怎么却忘了?”
他显然是受了祁溪的意思,为开解场面。
陆梦泽虽不忿,可碍于太子殿下发话,终是不情不愿咽下一杯酒。
周琦却是才知道沈鱼与祁渊之间还有一层婚约,他轻佻眸色在二人身上来回,最终化作朗声笑谈,刻意拔高声音,也为方才的冒失出言告罪一声。
沈鱼听着那周琦说话的声音,只觉得更加心绪难平。
这厢,芹夕得了周琢的眼色,悄步上前低语:“沈女郎,奴婢带您去后殿偏厢更衣吧?”
沈鱼低头,这才发现方才呛咳时几滴酒液溅到了云锦衣袖上,已经洇出一片浅淡珀色。
她点头,起身微一屈膝,低着头快步跟着芹夕离开了这大殿。
殿外夜风带凉,回廊宫灯迤逦,光影在朱红廊柱间跳跃。
芹夕取来一件周琢未上身的簇新衣衫,沈鱼谢过后换上。
她不知道祁渊今日发什么疯,更衣的动作也不自觉磨蹭了些,再出来时却看不见芹夕。
沈鱼只得循记忆往回,刚转过一处嶙峋假山,一个身影便自阴影中踱出,拦在前路。
是二皇子周琦。
他脸上已不见方才席间的张扬外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评估意味的凝视。
他并未立刻开口,只是打量着沈鱼,仿佛在重新掂量眼前这个曾被他视为“村姑”、如今却搅动京城风云的女子。
“南溪村沈鱼沈女郎,”周琦缓缓开口,“短短时日,入祁府,得祁渊另眼,更成琢玉座上宾。这份际遇,这份本事,着实令人……好奇的很。”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牢牢锁住沈鱼:“祁渊心思如海,琢玉眼高于顶。你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能同时牵动此二人心弦?”
沈鱼不欲与他纠缠,垂眸道:“殿下言重了。沈鱼不过一介乡野医女,行事也只在尽本分而已,不敢当殿下如此赞誉。”
“乡野医女?”周琦轻笑一声,带着一丝和他张扬作风完全不一样的冷意,“祁渊曾经对琢玉听之任之,今天却为你当众驳琢玉颜面,沈女郎,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沈鱼一愣。
得祁渊收留,是感念救命之恩;蒙公主青眼,亦是机缘巧合,视她为可用之棋。
她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可周琦这一问,却叫她忽然疑惑起来。
这里头确实有难以自洽的地方,就好比,祁渊为什么要突然点破?为什么要得罪公主?
他不是还在同她生气吗?
如果让自己当众尴尬就是他的报复,那似乎他也没有得到什么便宜。
他和她一样,被众人看着,被重提往日。
那些朦胧旧情如果一直朦胧着,或许能成一段藕断丝连的风流佳话。
可如今摊在烁烁灯火与目光下,则彻底成了一桩刺心的笑话。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周琦看沈鱼目色飘散,抬手狎昵地撩动她额角垂动的珠花。
珠串清脆作响。
沈鱼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假山石壁。
石壁嶙峋湿凉,让沈鱼冷静下来。
她目光越过周琦,看向他身后远处灯火通明的大殿方向,似又有什么人出来。
不管是谁,她都不想被看到自己和周琦距离亲近的样子。
沈鱼脑子飞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冷静:“殿下自重,似乎有人出来寻您?”
周琦下意识地侧首回望。
沈鱼趁机提起裙摆,匆匆朝着与大殿相反的、更幽深的宫苑小径逃走。
周琦再回头,只看到那抹碧色身影如轻旋的柳叶没入黑暗。
他脸上显出一丝被戏弄的愠怒,旋即化为更深的玩味,他并未追赶,而是自顾低语道:“跑?本王到要看看,你这乡野之女,是什么货色……”
——
大殿内,气氛在太子和关长风的引导下重新热络。
芹夕悄然回到周琢身边低语,“奴婢在宫殿外遇着二殿下,二殿下说公主急着找奴婢回来?”
周琢:“本宫可没说过这话。”
她眸子微转,声色平淡:“不过……许是他有别的什么想法,随他去吧,”
周琢端着酒杯,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祁渊的席位。
二人视线虚虚一碰。
经刚刚一事,周琢自觉没意思,头一回没有再虚与委蛇地甜笑,率先移开目光。
只是当她再看向那儿时,祁渊人已经不在。
周琢捏着杯子的力道不自觉变重,指尖变白。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告诉自己,不必在意。
——
宫墙下,沈鱼还在疾步走着。
皇宫之大,回廊曲折如迷宫。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隐约的丝竹声。沈鱼气喘吁吁地停在一处偏僻宫苑的月洞门前,扶着冰冷的墙壁喘息,举目辨认自己是跑到了哪里。
前方不远,一座半倾颓亭子的阴影里,隐约有人影,她想上前问路,却听到几句刻意压低的交谈。
沈鱼心头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缓步挪到月洞门旁茂密的花木之后。
“阿姐,此事非同小可,务必谨慎行事!一步错,便无法挽回了!”
是一个有些焦虑的中年男音。
“轻舟,你何时变得如此畏首畏尾?”另一个女声响起,虽极力克制,仍透出强大威仪,“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太子无甚建树,琦儿初归风头正劲,祁渊贬黜未起……此乃天赐良机,正是最稳妥的时候!”
“稳妥?”男声几乎从牙缝挤出,“若真稳妥,祁渊如何全须全尾从洪曲归来?你就不疑?他与太子若深查,我们苦心经营的一切,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万劫不复!”
那女声冷笑,“谁知道半路杀出一个什么叫沈鱼的变数,叫祁渊撞了一次大运,却没有第二次了!我已经安排……”
后面的话语被刻意压低,化作一片模糊不清却更显危险的呓语。
正听到这惊心动魄的关键处,沈鱼没料到还能有自己的名字夹在里头,她脚下无意踩到一根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谁?!”警觉的厉喝瞬间响起。
沈鱼魂飞魄散,转身要逃。
一阵冷风掠过,带着薄茧的手倏然从斜里伸出,有力而轻柔地捂住她的嘴,另一条手臂紧紧揽绕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拖进了月洞门内侧更深的花木阴角里!
“唔!”沈鱼惊恐地瞪大眼睛,很快辨认出那股熟悉的、温热的气息——是祁渊!
他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在墙壁与他之间,两人严丝合缝地紧贴着,都能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
外面脚步声已近在咫尺,沉重的压迫感令人窒息。
沈鱼本就娇小的脸经过祁渊大手一遮,只剩下一双清亮的褐色瞳眸惊惶忽闪。
簌簌脚步声继续压近。
感受到掌心被少女微张的嘴巴濡湿,感受那脚步声已经出现在月洞门口,祁渊目光一闪,手掌轻轻旋转,几乎是揉搓在那软若棉花的脸颊上,接着,毫不犹豫地覆上了对方因惊恐而微张的唇。
“呜……”沈鱼所有的惊呼都被堵了回去。
她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唇瓣上那熟悉的、炽热的触感。
酒意清冽,男子浓烈的气息让她眩晕,四肢发软。
沈鱼双目失神地张着,喉间溢出低吟。
祁渊单手轻轻覆在沈鱼眉眼上,帮她闭目享受。
他手上动作温柔,唇舌间却大不一样。
沈鱼很难不疑心,祁渊是不是故意趁火打劫。
阴翳下,吮吻声细微,而后暧昧哼响,衣料摩擦,足尖错步,动静渐渐多了起来。
陆轻川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口,脚步顿住。昏黄的宫灯光线,将她雍容的身影拉长,她清晰地看到角落里纠缠在一起的两人。
男子高大挺拔的背影将怀中女子完全遮挡,只露出一角碧色的裙裾和几缕散乱的青丝,那男子正以一种极其投入的姿态,忘情地吻着怀中人。
陆轻川先是一愣,待辨清男子背影轮廓,眼中掠过讶色。
她轻咳一声,矜持的声音清晰响起:“本宫还道有贼人,原是祁大人……祁大人这是怎么了,宫中竟还有令祁大人情难自抑之人?”
陆轻川原以为是周琢,待祁渊直起身,露出的却是沈鱼那张潮红的脸。
少女唇色娇艳欲滴,双颊飞霞,领口皱散,眼神迷蒙失焦——过来人一眼便知,这情态做不得假。
祁渊气息微乱,声音低沉:“酒意上涌,一时情难自禁。惊扰娘娘,见谅。”
陆轻川掩唇淡笑:“少年情热,本宫省得。不巧扰了祁大人与佳人雅兴。”她不再多言,自行离去。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祁渊仍一直环着少女腰肢。
沈鱼缓过神来,推了推他,“人走了。”
祁渊没动。
沈鱼声音带着喘,“松开些……我透不过气了……”
祁渊被那细弱勾颤的嗓音惹得眸色一暗。
他长长吐了一口气。
那灼热的气息喷在沈鱼敏感的耳廓颈侧,撩拨得她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轻颤,上过妆的脸红如赤豆。
怀中人颤抖,好比豆腐般酥软。
观其目色羞赧,轻咬丹唇,贝齿有水光。
祁渊闭了闭眼。
再抬眼帘,墨色瞳孔沉静到可怕。
他一贯地面色如常,却一低头,更彻底地贴了上去。
惊措、心慌、羞愤、悸动。
沈鱼不知道该先感受哪个。
她想提醒祁渊他们的约法三章。
可一开口,却彻底失守。
唇齿被洗劫,舌根也不被放过。
沈鱼眼角溢出难以承受的泪。
祁渊便以舌尖把那泪珠也卷去。
沈鱼得空喘道:“你……”
祁渊迅速再贴上她的唇,不肯叫她出声。
他拉着她的手,贴着自己的胸口。
心跳如雷。
咚咚……咚咚……
身边是灌木清香。
恍惚间,沈鱼仿佛觉得回到了不久前的夏天、山上,她与那傻子滚作一团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