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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38章

  厅内,芹夕面容含笑,亭亭立于暗红毯上,双手托着一个锦匣,说着公主不能请亲自前来的场面话。

  同样暗红的桌幔下,粉白的手指已然腻出一层香汗。

  沈鱼秀眉微蹙,压着清亮的杏眼,转眸侧首低声问:“祁渊,你什么意思?”

  祁渊端坐如松,薄唇微启:“公主侍女来带话,沈女郎且好好听着,莫要只张望我,大家都看着你呢。”

  沈鱼面颊飞起薄红,模糊听见芹夕提及自己的名字,又说了什么“特送题字”,却没心力思考前因后果,只得稀里糊涂谢了恩,任由湘绿上前将那个沉甸甸的锦匣接了过来。

  直到芹夕落落行礼告退,厅内窃窃私语才又起,有说公主大度体恤的,也有说风流债事不断的,偏偏没有人正经讨论那医馆的事情的。

  那私语声越大,祁渊的手则握得更紧。

  湘绿在身后看着二人,心里捏了把汗。

  她当沈鱼不知道公主和二公子的旧事,这会儿听了闲话,在和二公子闹别扭,便自作好心,想上前伺候茶水缓和缓和。

  可她才把锦匣搁起,正欲提裙,自家二少爷斜斜睇了一个眼神,她又愣住。

  随芹夕离去,宴席也到了尾声。

  这一场又一场的闹腾,让主位上的祁闻识也无意续宴,便最后高谈热闹了一番,而后祁澜祁沁等人率先离席,祁渊沈鱼也一前一后站起,祁溪与高氏并张伯招呼着送客。

  主家已有散席之意,宾客们却依依不舍,这样的好戏可难得一见,大家伙明里暗里只眼睛瞥着睨着,瞧见祁家二公子与那沈女郎手袖下相互牵着离席,动作之自然,看着比初入席时感情更笃了,仿佛那公主侍女的到来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虽然不明所以,但都隐隐感觉这场戏只怕来日更加热闹。

  祁家府宅内,沈鱼就这么被祁渊捉着手,一路穿过影影绰绰的回廊。

  二人转进剪竹园里没人的地方,沈鱼顿了脚步,看了看左右,又支走了湘绿,这才道:“你与公主之事,其实我也知晓,我不会为这事儿和你恼了,你且放心,可好松开手了?”

  月光被枝叶筛得细碎,洒在青石小径上。

  祁渊闻言,原本在宴席上畅意舒展的眉头微微蹙起,不仅没松手,反而将那微凉柔腻的手腕握得更紧了些。

  他垂眸看她,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和不解:“和公主何关?”

  沈鱼抬眸,对上他的视线,“你握着我这样紧,不是怕我听了闲话,拍桌走了?”

  祁渊眼帘半垂。

  心中暗道,是她先碰了他,他才这样的。与公主并无半分关系。

  然而他细细观察着沈鱼的神色,见她提及公主时眉目坦荡,并无半分酸涩妒意,心中莫名一滞,幽幽然问道:“那你为何不恼?”

  沈鱼奇怪看他,公主来为她撑台是好事,至于那些往日之情,又没吵吵嚷嚷到明面上,何故理会。

  沈鱼故作平静道:“你心中若还念着与她的旧情,那是你的事。至于你我之间……本就没有那些情情爱爱的牵扯了,可是?既如此,我自然也不会为这些无端的事情吃味发脾气。”

  祁渊感受着袖下那截手腕传温热细微的脉搏跳动,心头那股莫名的烦闷感更重了,他意有所指道:“眼下如此,前尘往事,都不必再提了。”

  他指同公主的旧情。

  沈鱼却以为他说是与自己在南溪村的那一晚,虽料到了,却也心头一怔,缓了口气才道:“我想也是的,所以更不会再同你吵闹。”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二人各说各的,却没发现当中早已岔开来,只各自觉得把话说开了,往后就更清楚了。

  沈鱼道理虽然说得清楚,但心底还是有些微微的烦乱,于是打算明日就去看看铺面选址,走几家药铺,先忙起来。

  祁渊也正想着这茬,公主今日遣人到场,来日沈鱼医馆开办起来了,就少不得要去公主府上还礼,他不放心,想来最好还是一道去,另外那些京城药铺恐怕会欺沈鱼外来而漫天要价,这相看采药来源一事,他估摸也要一起跟着。

  这会儿见沈鱼心思沉沉,祁渊悄然放了手,想扶她先回房间再计议。

  沈鱼觉得手边一空,微凉的夜风拂过,她不动声色地抽出一方素帕,轻轻揩去掌心沁出的薄汗。

  这细微的动作落在祁渊眼中,让他心头莫名一刺,接下来要说的话也咽了下去。

  也罢。总之她上街他也会知晓,到时候再直接过去好了。

  祁渊如此想。

  他回房,目光瞥过衣笼旁的小几,一个白瓷盘里静静躺着一张写着“沈渊”二字的文书,上面压着那块半碎的玉牌。

  烛火摇曳,祁渊目色沉沉。

  前尘情愫归前尘情愫,但是洪曲之事却要另算,这些天来他忙于接受京畿守备事务,却也没耽误了对洪曲之事的调查。

  他早与施节联络,让他重走洪曲东西二路,确认了早在出事前三天,东路已经有叛军蹲守的痕迹。

  如此一来,只能是有人提前泄露了消息。

  但这事儿里仍有蹊跷,柳宁箫即便恨他,此举也无法改变柳家现状。明面上与他有过节的,似乎只有陆梦泽。可陆梦泽一介文官,纵有嫉妒之心,又如何能搭上叛军的线?只怕幕后另有黑手,借刀杀人。

  还有陆梦婉之死……即便没有今日这场闹剧,他也势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祁渊唤来群儿研墨,执笔走龙写了一封密信,让群儿送到老地方去……

  一切忙完,室内重归寂静。祁渊独坐灯下,却又想起宴会上与沈鱼手指交缠的触感,袖下交缠的隐秘亲昵。

  刻意压下的、属于南溪村那一晚的记忆也如潮水般汹涌回卷。

  少女当时的眉目含情同现在用帕子净手的模样相差千里。

  祁渊眸色幽深,想了又想,于匣中抓取过一沓银票,又另取了一小袋沉甸甸的银子,趁着月色尚明往西厢房去。

  湘绿开门,说沈女郎正换衣裳。

  祁渊颔首,在外间的小厅坐下等候。

  屋内衣料摩擦声音簌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祁渊低头,心不在焉地拨弄着茶盏盖,看着碧绿的茶叶在水中沉浮。

  片刻后,里间的门帘掀起,沈鱼走了出来。

  她换下了一身赴宴的华服,只着一件绵软舒适的杏红色细纱长裙,踩着软底绣鞋,姿容闲适,眉眼间带着一丝放松的倦意。

  沈鱼隔着小茶几坐下,“寻我何事?”

  祁渊将一口未喝的茶交到湘绿手中,让她再换盏热的来。

  湘绿识趣退下。

  室内只剩下两人。

  祁渊这才伸手向袖袋,摸到那支温润的白玉簪,又滑开手,掏出一沓银票,一小袋银子,轻轻推到沈鱼面前。

  “开医馆的、还有先前说了欠的药钱,一并给你。”

  沈鱼摸了摸银票,她虽第一次见这么多现钱,不过这些天在祁家对草药账目、看妈妈们置办宴席,对这京中物价流水的数字也有了些体会,面上还算淡定,抿唇道:“不是说从钱庄去支吗?怎深夜送来?”

  祁渊淡声:“家中银钱支取需要母亲过目,她虽不会为难,但恐你不好意思开口,从我这里出也是一样。”

  沈鱼思来想去,觉得祁渊说的确有道理,点点头,把那一小袋银子收入袖中,银票则另取了锦袋妥善收好,谢过后又道:“不会叫你的银子打水漂。”

  祁渊唇角微勾,自然相信。

  烛火闪动,一时无话,祁渊看着沈鱼恬静的脸,莫名想再听她说两句,便又问她要选多大的铺面,何时去看看地段。

  关于这些,沈鱼心中已有初步盘算,但此刻倦意上涌,随口道:“你给的这些银票,铺面大小和地段自都是好说。”话落打了个哈欠,直身意在请祁渊出去。

  祁渊看她星眼朦胧,密睫忽闪,面上还带着霞色梳妆,懒洋洋像个石榴花,喉头微滚,却没起身。

  沈鱼懵懂眸色微睁,疑惑看他:“嗯?”

  祁渊回神,抬手掩唇,故作姿态也轻呵一口气,咂了咂唇,这才起身道:“夜深了,你早些歇息。”

  湘绿回来,伺候沈鱼早早歇下。

  剪竹院主卧,灯油却孤孤寂寂燃了半夜。

  次日天微亮,沈鱼便带着湘绿出了门。

  清晨的京城带着一丝凉意,街道上行人寥寥,沈鱼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先奔往探听好的几处铺面。

  京城铺面寸土寸金,地段稍好的更是紧俏非常。

  牙人见她一个年轻女子,又是生面孔,衣着虽得体但并非顶级料子,身边只带了个丫鬟,言语间便带了几分试探和拿捏,价格也报得虚高。

  沈鱼早已做足功课,又有湘绿傍身,便与那圆滑的牙人周旋,打了两三回机锋,压下两成价格,沈鱼还欲再讲,却听闻一阵清脆马蹄声停在不远处。

  来人一身玄色官服,腰佩长刀,身姿挺拔如松,端坐于一匹神骏的黑马之上,他似乎是例行巡查至此,目光沉稳地扫视着街面。

  那李牙人眼尖,一眼便认出了这位新上任不久的祁家二公子祁渊。

  李牙人见他目光正扫来,心下一惊,想起有传言祁家二公子带回一女子,要在京城开医馆,再看向沈鱼,将二者联系起来,目光瞬间一凛。

  李牙人脸上堆起热络恭敬的笑,腰也弯得更低了:“哎呀,瞧瞧我这记性!我这铺子位置是极好的,采光通风俱佳,后面还有个小院,存放药材或是住人都极方便。就是年份有些久了,几处房梁还要再修缮,这价钱嘛,便再让些与女郎!就当是给开张贺喜了!”

  沈鱼微微一怔,看李牙人目光闪烁,也回头望去。

  不远处,祁渊端坐马上,玄色官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英挺。

  四目相对,沈鱼瞬间明白了这价格骤降的缘由。

  他这京畿巡防营守备统领的官职或许品级不高,但对这些做街面生意的牙行、商铺而言,却是手握实权、能定他们日常安宁与否的要职。

  沈鱼压下心头复杂滋味,迅速与李牙人说定了最终价钱和租期。待李牙人千恩万谢地离开,她才转身走向已驱马靠近的祁渊。

  祁渊勒住缰绳,高大的黑马喷了个响鼻。

  沈鱼站在马侧,缓步走着,晨风吹拂着她的鬓发,她轻声道:“你身穿官服来此,不妥。”

  祁渊垂眸淡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晨曦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

  他唇角勾起一抹闲适弧度,语气随意:“恰逢巡查至此,顺路而已。”

  他话音一转,问沈鱼:“还是说……你想我专程来?”

  沈鱼脚步微顿,又面不改色道:“没想过。”

  她说得淡淡,却拉着湘绿在下个路口却故意提前转弯了。

  祁渊拉马不及,看着她的背影,扭头笑笑,反手执鞭一抽马臀,按照原路线继续往街市走,赶在沈鱼之前先来到那些药铺,高调巡视一圈后离去。

  祁二公子亲自提前打点铺面,关照巡视的消息在京城这些行当里传得飞快。

  接下来沈鱼到访的药铺中,掌柜们不再因她是女子或初来乍到而轻视,言语间客气了许多,给出的报价也实在了不少。

  沈鱼很快便敲定了两家品质可靠、价格公道的药材铺面。

  选址与药材源头定下,沈鱼便一头扎进了医馆的筹备中,装修布置、招人手、制作匾额……她事事亲力亲为,忙得脚不沾地,常常天未亮就出门,星斗满天方归。

  祁溪几次回府探望母亲,碰上刚从外面回来,一身药香,眼神晶亮的沈鱼,都不免驻足。

  她看着沈鱼风风火火、为心中所愿全力以赴的样子,原本存着的几分挑剔和试探,竟在不知不觉中淡了许多。

  一次与母亲高氏闲谈时,祁溪忍不住道:“这沈女郎,倒真不像那些只会在闺阁里绣花扑蝶的娇小姐,忙起正事来,有股子韧劲儿,瞧着……倒有几分意思。”

  高氏因着沈鱼在宴会上为祁家挽回了颜面,又感念她救治祁渊,对她已颇有好感,只道祁渊眼界挑剔,看得入眼的人自当不差,又怜惜沈鱼为医馆如此奔波辛劳,当下特意吩咐厨房,每日炖些滋补汤水给沈鱼送去。

  唯有祁沁依旧认为沈鱼太过出格,心中那点芥蒂依旧难消。

  她几次在高氏面前旁敲侧击:“母亲,您看那沈女郎,整日里忙得不见人影,连晨昏定省都时常错过。将来若真嫁进了门,做了二哥哥屋里的人,这剪竹园里里外外的事务,还有您这边的伺候奉养,可指望谁呢?”

  高氏虽然也觉得沈鱼过于忙碌,但经过陆梦婉一事,她心态开阔不少,反而温言劝解祁沁:“沈女郎做的是治病救人的善事,又得公主青眼,这是她的造化,也是我祁家的光彩。家事嘛…慢慢来,等医馆上了正轨,她自然能分出心来学。你二哥哥都没说什么,我们也不必太过拘泥。”

  展眼数日,天气和畅,一阵清脆响亮的鞭炮声在城南响起。

  黄道吉时已到,红绸揭下,“南溪医馆”四个端方有力的大字匾额高高悬挂起来。

  沈鱼深吸一口气,拿过那日芹夕送来的锦匣,从里头抽出一挂卷轴,由公主亲题的“悬壶济世”四字乍然亮相,带着赤红掺金的私印,悬挂在正厅内墙之上,顿时引来一片惊叹。

  沈鱼站在崭新的医馆门前,看着自己一手筹办的心血终于落成,心头也格外欢喜。

  当晚,祁府花厅内烛火通明,菜肴精致,气氛比往日更显融洽热闹。

  席间,祁闻识捻着胡须,看着沈鱼,赞许她有志向。祁母高氏更是笑容满面,看着并肩而坐的祁渊和沈鱼,一时高兴,便道:“这医馆总算是开起来了,沈女郎忙了这些时日,着实辛苦。如今总算能松口气,我看啊,你和渊儿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好好筹备了。赶在年前把喜事办了,家里也好添添喜气!”

  此言一出,祁渊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看向沈鱼。

  沈鱼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这是早就计划好的,她没什么好扭捏,只淡然点头,一副全凭长辈安排的乖顺模样。

  一直竖着耳朵听的祁沁倏然接口:“母亲说的是。”

  她转向沈鱼,笑容甜美,“不过沈姐姐,你这刚忙完外面,家里头的事怕是一时半会儿还摸不着门道吧?咱们祁府上下几十口人,各房各院、仆役管事、日常用度,琐碎得很呢。沈姐姐现在怕是连咱们剪竹园里有几个管事妈妈,几个大丫头都认不全吧?好像,也还没去看过祖母?”

  祁闻识不察小女故意刁难的心思,用着饭菜,闻言随口道:“你祖母那里已说好了,待她精神好些,中秋宴前再一起过去拜见便是。”

  祁沁被父亲无意间堵了一下,噎了噎,有些不甘心地哼道:“那…那家里这些大大小小的事呢?总不能一直让母亲操劳吧?”

  祁闻识闻言停了筷子,若有所思看着祁澜,状似随意道:“澜儿总还要再娶妻,家里事情,介时再说。”

  祁澜一垂眼,放下筷子,“梦婉安葬前,我不续娶。”

  席间气氛一时冷落。

  沈鱼感受到这微妙的变化,也放下了手中的银箸,面向高氏,“伯母,沁儿妹妹说得在理。经营医馆是我心中所愿,确也占去了许多精力。祁府家事繁复,我初来乍到,确实知之甚少。若伯母不嫌我愚钝,需要我帮手之处,我定当尽心尽力去学。”

  高氏见沈鱼如此懂事,连忙道:“好了好了,沈女郎有心学就好。管家理事不是一朝一夕之功,眼下你刚开张,医馆要紧,余下的待你得了空,再慢慢熟悉着便是。”

  沈鱼轻轻应声。

  家宴又继续下去。

  饭后,祁渊在揽云阁前月洞门前拦下了祁沁。

  “沁儿,”祁渊身量很高,挡住了大半月光,“你是单纯对沈女郎这个人不喜?还是对她将来做你嫂子这件事,心有不满?”

  祁沁鼻子里哼一声,带着少女的娇蛮:“我就是不喜欢她!凭什么她一来,又是公主送字,又是父亲夸赞,连二哥哥你都……大家都围着她转,好像她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似的!”

  祁渊睨着这个妹妹,知道她是蛮横惯了,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你若再这般无礼任性,我便去与母亲商议,来年开春就替你相看人家,早早把你嫁出去。也省得你在家中整日置气,彼此不痛快。”

  祁沁一听,猛地扭头,跺脚道:“母亲才不舍得这么早把我嫁出去呢!二哥哥你吓唬人!”

  祁渊绕到祁沁身前,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我不管你怎么想,你要是心里还认我这个哥哥,就不要再刁难她。”

  祁沁被他严肃吓到,眼圈瞬间就红了,哭喊了一句“二哥哥偏心!”捂着脸扭头跑了。

  祁渊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方向,对着她背影故意提高声音喊道:“记住我的话!哥哥是认真的!”

  祁沁遥遥地还与他哭喊:“讨厌你!讨厌沈女郎!讨厌二哥哥!”

  祁渊无声淡笑,知道她虽然嘴硬,但终归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桂香幽幽,祁渊独自在庭院中站了一会儿。

  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袍,他脑中回响着祁沁那句带着哭腔的偏心,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最终化作一个粲然的笑容。

  他的心确实偏了。

  偏得毫无道理。

  他目色悠悠虚望剪竹园,笑容又敛住,暗恼起当初在南溪村话说得太绝,不知沈鱼的心是否还同他一样……

  接下来的日子,沈鱼说到做到,除了照看医馆,也真的开始留意起祁家上下。

  她先从剪竹园的内务开始了解,得闲时,便让湘绿带着自己在偌大的祁府里四处走走看看,熟悉路径和各处院落。

  这日午后,秋阳暖暖。

  沈鱼路过祁澜所居的衔星园。

  衔星园气氛沉郁,园内花木似乎也沾染了主人的愁绪,显得有些萧索。

  她想起初来祁家时听到的那个丫鬟灵芝,因陆梦婉去世受了刺激,变得有些失常。

  医者仁心,沈鱼一时起意,便叫湘绿带自己去瞧瞧。

  湘绿闻言,面上立刻露出为难之色,眼神闪烁:“姑娘……那地方偏僻,灵芝她……她如今模样不太好,怕冲撞了您。”

  沈鱼直言无妨,她多在乡野行医,有什么没见过。

  湘绿想起从前和灵芝一同当差的情分,心中不忍,又忖着去看看也好,便最终还是领着沈鱼,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了衔星园后一处极为僻静的角落。

  那里,一间低矮的小屋门窗紧闭。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药味扑面而来,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尘埃在光中飞舞,落在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年轻女子身上。

  她形容枯槁,眼神空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念有词,仔细听去,竟是些“别过来……姑娘命苦……我对不起……”之类的破碎呓语,虽衣衫还算整洁,但明显精神已极度异常。

  沈鱼心中不忍,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温和声音唤她:“灵芝?灵芝姑娘?”

  那女子猛地抬头,忽然露出一个迷茫表情,潸潸留下两行泪水,扑倒在冰冷的桌面上,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放声痛哭起来。

  沈鱼皱眉,看她一时不停,退出房间,看向面色戚戚的湘绿:“此前府里可有给她请医诊治过?”

  湘绿叹了口气,低声道:“自然是有的。大奶奶刚去那会儿,大公子就吩咐请了好几位郎中。把脉、开方、抓药,前前后后治了快两个月,银子花了不少。可灵芝这病……怪得很!每次郎中一来,她反而闹得更凶,又哭又叫,甚至抓咬人……后来实在没法子,渐渐也就不再请了。”

  “今日这出只是哭闹,已经是好的了。”湘绿又补道。

  沈鱼若有所思地点头。

  灵芝这症状看着像是受了刺激或惊吓,这情形,其实并非无药可医。她最擅长金针刺穴,辅以安神疏肝的方剂,徐徐图之,正适合修补受损的神志,疏通郁结的精元。

  沈鱼想起那日宴上祁渊所保证、想起祁澜整日郁郁模样,又想起陆梦婉那扑朔迷离的死因,心中有所想法……

  不过,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想到医馆刚开张诸事繁杂,按下心头的想法,还是等眼下事情忙完了再说。

  展眼又数日,南溪医馆的运转渐渐步入正轨,沈鱼也稍微能喘口气。

  她记挂着周琢公主的示好,便选了日子,备上厚礼,预备亲自去公主府拜谢一趟,却没想湘绿口风不严,让祁渊得了消息,切切来了一趟西厢房,说要同她一起。

  沈鱼忙碌多日,已久不关心祁渊动向,此刻听他主动要求同去,心头下意识地掠过一丝念头:他莫不是想借机去见公主?

  虽有些不情愿,但念及公主身份尊贵,有祁渊同去或许更合礼数,便也点头应了。

  事后,她私下里还是说了湘绿几句,叮嘱她往后自己的行程安排,需先问过自己的意思再往外说。

  湘绿自知理亏,笑着道歉:“姑娘教训的是,是奴婢想岔了,只当二公子同去是好事,能帮姑娘分担些。”

  她顿了顿,又笑着宽慰,“况且,这送给公主的见面礼,正好让二公子出,岂不省心?”

  她本是无心之言,却不知沈鱼一听祁渊还要给公主单独准备礼物,心底那点细微的不自在瞬间被放大了,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滋味。

  于是接下来几日,沈鱼索性加倍泡在医馆里,用忙碌来冲淡那点莫名的情绪。

  这天清晨,医馆还未正式开门。

  沈鱼正在后堂仔细清点核对新到的一批药材,忽听前厅传来对话声。

  一个略显轻浮的男声道:“这就是祁家给那位沈姑娘开的铺面?瞧着……也不过如此。”

  另一沉稳声音答:“眼下还未正式开诊,咱们好去喝杯茶,晚些再来看看?”

  那人不屑嗤了一声,“路过看一眼罢了,不值当再来。”

  沈鱼听得皱眉,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她放下手中的药材册子,示意伙计稍等,自己则走到前厅,伸手“当啷”一声打开了医馆大门。

  天光铺面,微微刺眼。

  沈鱼眯起眼睛,待视线清晰,看清门外站着的两人时,心头猛地一跳!

  只见为首那人一身簇新的宝蓝色锦缎长袍,腰间系着玉带,手执一柄描金折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他面容算得上英俊,但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狂放和轻佻,此刻正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医馆的门面。

  沈鱼当即想起来了,这不正是在川州时,那个当众说她招摇撞骗、不懂医理的男人王奇吗!

  那人瞧门从里开了,凝神看了沈鱼片刻,也是一惊。

  那王奇显然也认出了沈鱼,只上下将沈鱼彻头彻尾的打量,见她与川州时落魄模样大不相同,心底暗道有意思。

  他“唰”地一声合上折扇,用扇柄遥遥点了点沈鱼:“嗬,我当是谁有这么大本事,能在京城开医馆,原来是你!”

  他顿了顿:“你就是沈鱼?”

  沈鱼心中狐疑,面上却镇定:“你来看病?”她警戒心起,悄悄掩了半扇门,“这里是医馆,公子看起来没事,沈鱼就先关门了。”

  王奇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伸手一扒门框,不叫她彻底关死了,“怕什么?我就看看,能在京城开医馆的奇女子是个什么角色,却没想到还是故人。川州一别,沈姑娘当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这攀上了高枝儿,气派就是不一样了!”

  他眼睛一转,松手笑道:“有意思,真有意思。沈姑娘,咱们这缘分,当真是妙不可言。山水有相逢,咱们……后会有期!”

  沈鱼暗道遇着怪人,匆匆把门关了。

  这天傍晚,祁渊回府比平日早些。

  路过西厢,见沈鱼房内灯火还亮着,他脚步顿了顿,走到她窗前,屈指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两下。

  沈鱼闻声推开半扇窗。

  昏黄的灯光从她身后透出,勾勒着她清丽柔和的面颊。

  她看向窗外夜色中的祁渊。

  “过两日便是中秋,宫中有宴,”祁渊看着她温润眉眼,“你同我一起赴宴。”

  沈鱼点点头,想起白日里王奇的出现,心中犹豫着要不要问问祁渊是否认识此人。

  但见他似乎也有事务缠身,形色间带着一丝匆忙,最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先紧着眼前要紧的事问道:“宫宴规矩繁琐,我需注意些什么?”

  祁渊于微光中看着她,只觉得她眉眼如画,清丽不可方物,顺着答道:“本也没这么多规矩,此次宫宴主要是二皇子从地方督查回来,又逢着中秋,这才操办一场。”

  他顿了顿,补充道,“二皇子名讳周琦。他是陆贵妃娘娘所出,所以陆梦泽届时也会到场。”提到陆梦泽,他眼神微冷,语气却带着安抚,“不过宫宴之上,众目睽睽,想他也不敢如何。”

  “周琦……”

  沈鱼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头有个模糊猜测。

  她不由得轻轻“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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