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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107章

  紫宸殿。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圣人没有说话,只是好一阵后,他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并不掩饰的疲惫,声音缓和。

  “坐。”

  “跪了这么久,想必朕的寿康也累了吧。”

  内侍无声无息搬来一把紫檀圈椅,就置于御座之下。

  寿康长公主却并未依言坐下。

  “皇兄屏退左右,独留臣妹在此,究竟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圣人重复她的话,瞧不出喜怒。

  忽然,他朝前倾了倾身体,一瞬不瞬盯着寿康长公主:“朕要三郎留在宫中……”

  “皇兄!”寿康长公主打断他的话,抬起头,盯着龙座上的男人看,“当初三郎出生,您答应我,他留宫中由您亲自教养,但永远只能协助九郎。”

  “朕是答应过你。”圣人冷冷一笑,“但那又如何。”

  寿康长公主挺直脊背,目光冰冷看着高座上的兄长:“执砚他姓谢!不姓萧!”

  圣人没有说话,微微弯曲的指节,重重敲在龙椅扶手上,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缓:“阿妩觉得,天下若没了谢氏,他又该姓什么?”

  寿康长公主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在瞬间褪尽。

  “你拿谢氏威胁我?”

  圣人笑了笑,捂着唇咳起来:“这不叫威胁。”

  “当初三郎出生,你求我留谢怀谦一命,朕当初就不该心软。”

  说到这里,圣人眼中闪过一抹极冷的讥诮:“至于姓谢?那又如何,朕根本不在乎他姓什么。”

  近乎冷酷的视线落下,是上位者视规则如无物的漠然。

  “朕总需要一个……足够优秀,能担得起这万里江山的继承人。”

  “当年若不是你以命相搏,血溅宫闱,执意将他生下并记入谢氏族谱……三郎他早该认祖归宗。”

  “而非如今,他就算对朕再亲,也只是一声‘舅舅’。”

  “你疯了!”寿

  康长公主脸色骤然惨白,她难以置信盯着龙座上流着共同血脉的兄长,声音因愤怒而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尖锐,“九郎还活着,他才是你的孩子。”

  兄妹二人四目相对,在昏黄的灯影下,变幻着莫测的情绪。

  “朕知道,九郎还活着。”

  这位被誉为大燕不到百年间,最圣明勤勉的君主,并没有因为寿康长公主的质问而动容,他深潭般的眼睛朝下看去,仿佛只是在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但他终究不及执砚优秀。”

  寿康长公主浑身一颤,猛地朝后退了一小步。

  她凤眸圆睁,里面充斥着无法理解的惊骇:“那皇兄欲置九郎于何地?”

  “又置东宫那些尚未出世的皇孙为何地,您这是要逼死已经身怀六甲的太子妃吗?”

  “执砚他是人,不是皇兄的惦记而不得的物品。”

  “这大燕的江山,您问过,他真的想要吗?”

  “更何况……”寿康长公主忽地沉默,她并不想因此惹怒他,虽然他们彼此心知肚明,谢执砚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孩子,然而她的兄长,已然疯魔。

  “更何况什么?”圣人冷笑一声,平静的视线带着残忍的意味,那并非是出于对太子的失望,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冷漠无情。

  仿佛那个正在生死边缘挣扎嫡子,并非他亲生骨肉,而只是一件未能达到他所期待的瑕疵品。

  “朕从未觉得亏欠九郎。”

  圣人起身,一步步朝前逼近,平静听不出喜恶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倦怠:“朕也曾对他抱有期待,给予他太子之位,将江山置于他眼前。”

  “是九郎自己……”

  他微微停顿,目光掠过大殿中摇曳的烛影,似有片刻恍惚,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冰冷语调:“是他自己,承受不起朕的这份期盼。”

  “而朕的江山,需要一个足够强大、冷静,也足够……像朕的继承人。”

  圣人已经走到寿康长公主身前,冷漠看着已经摇摇欲坠的妹妹,不容置疑:“我有一万种法子,逼你就范。”

  “阿妩,你莫要逼朕。”

  “这些年,你为了避开朕,宁可远离长安,避至天长观。”

  “但那又如何,朕宁可冒天下之大不韪。”

  “这一切,只有朕要不要,而不是想不想。”

  “三郎是朕亲自教养出来,最适合的继承人,就算是你,也无法反驳。”

  “你疯了。”寿康长公主呢喃自语,只觉得一股寒意涌上来。

  她不知道究竟是从哪一日里起,他们兄妹亲密无间的感情,在他眼中竟是变得如此悖逆人伦。

  身为执掌天下生杀大权的帝王,她同父异母的兄长,内心深处竟藏着如此惊世骇俗的执念。

  “我是疯了。”

  “从父皇离世前,为你赐婚谢氏那一日,我就疯了。”

  “你是朕亲自养大的妹妹,凭什么嫁给谢怀谦那样粗犷的武夫。”

  “朕要他死,他却比任何人都能活,朕夜里只要一想到,朕就恨不得灭了谢氏。”

  “你放开我。”寿康长公主把他推得踉跄,难以掩饰的惊惧与厌恶。

  圣人后退一步,眼神依旧像是要把她吞噬:“朕倾尽所有,只是想要一个健康强健的继承人,一个能打破我萧氏皇族百年来男嗣大多体弱早夭诅咒的继承人!”

  “朕要这万里江山得以延续,社稷永固!”

  “又有何错之有。”

  他冷笑一声,目光里透着阴森,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凉得透骨的秋夜,紫宸殿后宫的门被人敲响,传来内侍跪地磕头的声音。

  “陛下。”

  “太子殿下他……恐怕是……”

  东宫,灯火通明。

  谢执砚被内侍直接引往太子寝宫,盛菩珠则去往偏殿。

  太子妃魏沅宁正被一众嬷嬷宫女簇拥着,靠坐在软榻上,她腹部高高隆起,面色苍白如纸,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

  “菩珠。”

  “是我害了……九郎。”

  见盛菩珠上前,魏沅宁仿佛抓住救命稻草那般,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娘娘。”盛菩珠大惊,也不顾上如今身份有别,紧紧捂住她的嘴,“您不可如此说,若这话传到圣人和皇后娘娘耳中,他们该如何想您。”

  “更何况,您腹中,还怀着殿下的孩子。”

  两人交握的手,同样冰凉颤抖,魏沅宁眼中泪水瞬间决堤,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她挥手让伺候的宫人退下,深吸一口气咬牙道:“那月团饼是长宁郡主亲自送来的。”

  “我见做得实在精巧,就让宫人取出来摆在了白玉碟里,就算不吃,摆在一旁瞧着也算热闹。”

  盛菩珠嘴唇动了动,她本想问,为何送进宫中的东西没有验过。

  就听魏沅宁哑声道:“长宁郡主在东宫留了半个时辰,期间她还让宫婢取了一块月团饼随口吃了半块,她若真的知道下了毒,不太可能做得这样自然。”

  说到此处,魏沅宁浑身都在抖:“所以后来九郎回来,我见他有些疲惫,便想着让他用些甜食宽宽心。”

  “我就那么亲手……亲手递了一块给他。”

  “我虽不信长宁会害我,但……但九郎如今生死难料,我真的恨。”

  “我恨她,也恨我自己。”

  “根本想不通,究竟是谁这样歹毒,那月团饼明明是冲着我和腹中的孩子来的,结果却……”

  魏沅宁再也说不下去,紧紧抓着盛菩珠的手,无声哭得近乎昏厥。

  “眼下情势未明,任何人皆有嫌疑。”

  盛菩珠深深吸口气,脑海中瞬间闪过安王那张苍老的面容,但她深知此事关系重大,毫无证据之下绝不能多言一个字。

  东宫寝殿,太子萧长岁躺在明黄色的锦衾下,唇色透着近乎透明的青白。

  “殿下。”谢执砚双眸幽深。

  “三郎,你来了。”太子萧长岁艰难地睁开眼睛,昔日清亮的眸子此刻涣散无光。

  他喘息声很重,微阖的眼帘,许久才勉强看清眼前人影:“我可能不行了。”

  “这毒太厉害,根本没想让我活。”

  萧长岁扯出一抹极其虚弱的笑意,气若游丝:“其实我不后悔,那月团我若没吃,可能中毒的就成了吾妻。”

  “可惜,我恐怕是看不到孩子出世。”

  谢执砚单膝跪下,紧紧握住萧长岁的手,没有说话打断。

  萧长岁眼神开始飘远,他歇了片刻,积攒最后一丝微弱的力气,目光重新抬起来,声音带着遗憾。

  “三郎…下辈子……”

  “下辈子,我只想……当个无忧无虑,富贵人家的独子。”

  “就像三郎你这样,从小意气风发就很了不起,还有一副健康的身体。”

  “不想读书了,想习武,阿耶能把我扛在肩头……”

  “三郎,这些年谢谢你。”萧长岁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忽然抬起头,用极低的声音断断续续道,“你让鹤音回来,我不放心她,谁说天下女子不如男……”

  “让她回来,我给她留了信。”

  谢执砚目光偏过去,缓缓点了点头:“臣知道。”

  他还记得那年与萧长岁初见,他们都是孩童。

  书读得不好要罚,写错了字要罚,先生严厉,而他总要暗中护着太子。

  一晃这么多年,当初被御医断言恐怕活不过及冠的少年,努力了这么久,谢执砚以为找来云灯大师,命运总会有转机。

  可终究,还是和他们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寝殿一片死寂,谢执砚依旧保持着跪姿,脊背僵硬,唯有眼底一片猩红。

  “去喊太子妃来。”

  “是。”

  盛菩珠劝着魏沅宁小半盏参汤,又守着她眯了一刻钟。

  内侍踉跄的脚步声,打破了这难得的平静:“太子妃娘娘,殿下、殿下请您进去说话。”

  盛菩珠闻言,猛地站起来,脸色也跟着白了数分。

  这突如其来的召见,她几乎立刻猜到了那个最坏的可能——太子恐怕真的不行了。

  魏沅宁几乎站不稳,全靠盛菩珠和身旁嬷嬷死死搀扶住。

  “沅宁。”

  “你来啦。”

  萧长岁躺在榻上,脸色灰败,唯有那双看向她的眼睛,温柔依旧。

  他气息微弱,努力扯出一抹笑:“莫哭……”

  魏沅宁的眼泪在瞬间决堤,她不顾已经显怀即将要生的孕肚,扑倒在榻前,紧紧握住太子冰凉的手,泣不成声。

  萧长岁嘴角动了动,不舍盯着妻子娴静的容颜,眼中尽是歉疚与不舍:“对不起啊沅宁,我恐怕要对你食言了。”

  “当不了明君。”

  “也不能再活很久。”

  “而此生唯你一人,我……做到了。”

  魏沅宁想到了定下婚约的那日宫宴。

  处处是喧闹与恭贺,萧长岁寻了个借口,悄悄将她带到僻静的湖边。

  他放了莲花灯,还许了愿,彼时的他,紧张得连牵她的手都会脸红,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太湖石很高,夜风很

  凉,而她忐忑不安的心,却是热的。

  谁又能想到,从锦绣盟约到生死诀别,其间不过短短两年光阴。

  巨大的悲恸如同潮水,将魏沅宁淹没。

  她伏在榻边,肩头剧烈颤抖,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

  “父皇呢。”

  “父皇为何不来?”

  萧长岁忍着痛楚,拼命把喉咙里涌上来的血咽回去,已经无法聚焦的视线吃力转向殿门方向。

  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嘴里轻声重复着话:“父皇……为……何不来?”

  “父皇……他终究还是对我,失望透顶了……”

  话音未落,那勉强抬起的手,终于无力落下去

  萧长岁的眼眸,渐渐失去神采。

  寝殿有瞬间的死寂,随即哭声接踵而至。

  就在这片悲切声中,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大步跨过宫门。

  隔着乌泱泱的人群,圣人望着榻上那具已然失去生息的躯体,呼吸陡然变得急促。

  他闭了闭眼,一句话也没说。

  恐怕除了寿康长公主外,并没有人注意到,圣人在皇权铸就的冰冷面具下,挺拔的身躯几不可察地一晃,随即被他用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稳住了。

  他没有再往前一步,只是远远看着,眼底深处有刹那失神。

  这一夜,东宫灯火通明,太子丧礼的钟声敲响。

  当夜,寿康长公主被以主持太子丧礼为由,变相软禁宫中,而本应丁忧远在博陵的谢怀谦,在某一日深夜,悄然出现在靖国公府谢执砚的书房,灯烛未熄,门窗紧闭,直至天明。

  太子薨逝,国丧之礼浩大繁冗,半分错漏不得。

  灵堂设于东宫正殿,素幔白幡,文武百官及内外命妇,皆需按品级轮番入宫跪哭守灵。

  清晨至日暮,哭声不绝于耳。

  守丧是一件极其累人的事,许多人熬白了脸,全凭一口气硬撑着。

  直到二十七日后,太子丧礼结束。

  早朝。

  沉重的气氛尚未散去,有言官出列,奏请圣人以江山社稷为重,尽早议定立储大事,以安天下之心。

  然而,奏折虽上,满朝文武心中却一片清明。

  太子骤逝,圣人膝下,已无成年且健康的皇子可立为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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