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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宁瓷回到自己的寝殿后,一股儿闷火依旧燎原在自己的心头,燥得她接连喝了整整一壶凉茶,都没压得下去。
她当然气急了燕玄,关于高院使,这本就是一场可以防患于未然的灾祸,结果,却是落了个失踪,下落不明的局面。
高院使失踪的时间越久,他越是凶多吉少。
宁瓷想帮他,想救他,却无计可施。
她曾以为,只要燕玄回来了,她便有了依靠,便可以去做任何她想做的。
结果呢?
想出宫却出不了。
想找有关于她爹爹简明华的史册也找不到。
就连这会儿她想要救一个人,却硬生生地让一个大活人失踪了!
宁瓷颓然至极,因为平心而论,她在慈宁宫里能站足了脚跟,能在太后这个刽子手底下苟且偷生这么多年,其实,高院使的功劳当属最大。
原先在金陵城,高院使那会儿就已经是太医院之首了,他也知道宁瓷的娘亲是行医世家,他甚至曾夸赞过简夫人娘家的医术虽行偏门,医术诡谲多端,却有高深之妙。
这样一个心怀宽广的人,更是在宁瓷进入慈宁宫之后,多次在太后面前称赞宁瓷针术高超,就连太医院的几个御医,都比之不及。
甚至在太后很多次怀疑宁瓷是否在行针上动手脚时,纵然高院使心知有异,却也为她遮挡了下来。
他还曾对太后提议,进入天命之年,需要多多调理身子和经脉,有些行针是需要刺入不便之处,可让宁瓷公主来代劳。寻常调理身子的花草茶,平衡体内阴阳之差的汤药,都可以让宁瓷来做决定。
若非他的提议,太后怎么可能让宁瓷近得了她的身?
宁瓷向来都知高院使的良苦用心,她对他向来都是心存感激,每次他来慈宁宫为太后诊脉,她都会亲自送他一程。
一老一少,或讨论针术之妙,或讨论药草之间的相生相克。
现在可好。
她原以为自己可以保护的人,却一个都保护不到。
她原以为可以惩治的凶手,却也因史册之故,到现在都手刃不了。
此时,宁瓷越想越气,就连她身后小屋的门开了,阿酒从里间走了出来,她都没注意到。
“公主殿下?”阿酒轻声道。
宁瓷着实吓了一大跳,却见阿酒就这么走出来了,她慌忙道:“哎,你这会儿虽然能走,但可别走这么快。”
“没事儿!”阿酒笑道:“咱们行武之人,皮糙肉厚的,尚有些疼痛,也碍不着什么。”
宁瓷恐慌地看了一眼窗外,见四下无人,大部分侍婢嬷嬷太监们,都在正殿那边伺候着。
因为老祖宗又在跟她的亲信们议事。
这个时辰又是金轮西沉,最是松散。
“怎么了?”宁瓷又问:“是不是想出宫了?”
“不不不!”阿酒赶紧摆了摆手:“公主殿下,我这会儿就想跟你说这事儿来着。”
“嗯?”
“我想留在慈宁宫里照顾你!”
宁瓷吓得心头一跳:“你怎么留?浣衣局那边的人都认得你,若是被发现……”
“不会的。”阿酒央求道:“我在浣衣局那边不叫这个名儿,是胡乱编了个。而且,我在那边本就是为了散播老妖婆的事儿,所以寻常的面容都涂黑了一层。我若是跟在你身后伺候着,换了个行头,换了个装束,又回归了本名儿,不会有人认得我的。”
宁瓷想了想,又仔细瞅了瞅阿酒现在的模样,又道:“你当真不想出去找洛江河了?”
“不去了。公主殿下,我真的想明白了,我为了一个不在乎我的死男人,差点儿都去喝孟婆汤了,他都不曾来瞧我一眼,更不曾去乱葬岗相救我,我还在那盼望个什么劲儿呢?再说了,万一洛江河说,想要为你家报仇之后再成亲,不过是一句搪塞我的幌子呢?万一我重新找到他,他都娶妻生子了呢?罢了罢了,我处不来这种糟心的事儿。公主殿下,你在老妖婆身边寻常最是危险,我武功不能说最强,至少寻常保护你,挡个箭,抗个棍棒什么的,都是可以的。”
不知怎的,一提及挡箭,宁瓷莫名地又想起了严律。
想起他身后那触目惊心的五个血窟窿。
她赶紧拉着阿酒的手,道:“那我想办法先把你正大光明地留下来。可如果有机会能让你出去,你还是出去罢。宫里终究不太安全。其实,这段时日,我一直都在琢磨出宫的法子。”
“你要出宫?做什么去?”
“我想去一趟黑金铺子。”
*
这会儿,严律刚从黑金铺子那儿回府。
黑金铺子虽是他自己的产业,可因皇上在背后照拂的缘故,这个黑金铺子最近已经开始着手制造大批兵将所需的武器火炮之类。
虽然朝廷的军械制造,本就是工部所管辖,但皇上给严律的黑金铺子授予一小部分权利,其实,是为了他日,将与太后一战,甚至将与金人一战,作为备用。
说到底,这个黑金铺子,是皇上想要彻底推翻太后政权的致命一击。
是以,黑金铺子里,白天对外兜售寻常铁器,夜间,却在制造大量的军用兵器。
国库日渐空虚,皇帝私帑日益寡薄,剩余的物资所需从何而来?
唯有严律。
他的忆雪轩,雪宝儿,甚至是九州上下盐商的抽成提取,为他赚取大量钱银,这些里,他仅动用了一成的资产用在了黑金铺子里。
当然,他不可能傻得付出太多。
因为树大招风,会被皇上怀疑。
这会子,他乘着自己的小轿,刚刚回了府,落了轿,被洛江河搀扶着走了下来时,他的脑海里还在盘算着黑金铺子最近这段时日的盈利和投入,是否平衡的问题。
洛江河赶紧道:“哎,老大,你小心点儿,你这后脊的伤还没好多少,可别走急了。”
“打听出来了没有?”严律一步跨进了府门,一边摇着扇子,一边问。
洛江河“嘿嘿”一笑,道:“那是自然,我还不机灵么?!宫里头说他俩吵架的缘由什么都有,但是最靠谱的,是嫂子想出宫,太子殿下不同意!”
严律琢磨了一瞬,口中却喃喃地道:“雪烟想出宫?有没有打听到,她出宫想做什么?”
“这个我问了,没人知道。”
严律在脑海里缓缓地思忖了一圈儿,方才忍不住地笑了,可他话头一转,却又问:“你们锦衣卫办事效率怎么这么低?高院使还没找到?”
“没呢!大家都已经扩大到城郊去找了,现在还没个影儿。失踪这么久,恐怕真像老大你说的,找回来的,怕是一具尸首了。”
“高宅里的上下老小安顿好了没?”严律径自走向自己的院落,这个时辰太医院里的御医们快要来为他换药了。
“老大,你就放心吧!”洛江河拍着胸脯道:“正好我今儿不当值,亲自护送高家上下离开幽州城了。这会子,就算太后的人想要追杀,都奈何不得了。”
严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想想昨儿晚上我就后怕。”洛江河感叹道:“幸好我跟弟兄们在全城寻找高院使,路上碰到了老大你,否则,我们这么满大街地找人,若是跟你走岔了,你就没办法告诉我们去保护高家人了。”
“我也是从刑部回来后,临时想到,万一太后不放过高院使的家人,动用灭门的法子,就完了。”说到这儿,严律冷哼了一声:“这是她的老把戏了。”
“老大,你说,若是高院使的尸首找到了,能用他这么悲惨的结局来扳倒太后吗?”
“不可能。”严律想了想,又道:“但是,我可以帮太后无中生有一把。”
“啊?什么意思?”
严律的嘴角微微一扬,心情十分舒畅:“因为,我的娘子最近想要出宫呀!”
“哈?”洛江河一头雾水地望着严律回屋的模样:“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严律觉得,他这么多年努力的意义,不仅是为了简家人,更是为了心头一直在呵护的珍宝。
这会子,他既然得知了自己的珍宝想要出宫,那便成了他当下最首要的任务。
于是,第二日早朝后,他特意回府换了身俊逸得体的玄黑色流光暗纹长袍,打算去慈宁宫见宁瓷。
虽然,月白色的那件,穿上去让他看起来更温和清风一些,但严律担心,暑日燥热,他后脊的伤口并未完全愈合,若是站立得久了,渗出血来,月白色的长袍能看得见血渍,会吓坏了他的雪烟。
他的腰封上悬挂了一个这几日才佩戴上的小香囊。
说是香囊,其实这算作小药囊。
因为里头装的是参片,藏红花,天山雪莲,乌木,沉香之类。
倒不是严律嗜好特殊,实在是……
这些都是他心爱的娘子雪烟送的。
那一日,他在慈宁宫的门口,听她说,曾送了一些上等的滋补药材给他,可他竟全然不知。
等他疾奔回府后,在自家库房找了好久,方才从一堆专门摆放皇上所赏赐的物品中,找到了专属于慈宁宫的。
太后是绝不可能送他物什,那定是宁瓷送的。
这些药材他可舍不得吃了喝了,那多浪费?
他将这些细细地切成了小薄片,又专门去绣庄买了上好的云锦绸,尤其是清玉色的那种,让人做成了一个漂亮的清玉色小香囊。
里头装的,便是这些宁瓷送他的药材。
这会子,他佩戴着这个小药囊去慈宁宫的路上,心头一阵舒坦。
不过,终究还是有点儿遗憾的。
专属于雪烟的清玉色帕子,那个陪伴了自己日日夜夜整三年的,她的清玉色锦帕,到底去了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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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严律:娘子小亲亲,你不是想要出宫吗?我来带你出去玩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