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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

  宁瓷记得很清楚,当年,太子妃人选落到妹妹简雨烟的头上后,皇上和太后以赶紧回宫准备大婚事宜为由,第二天一大早辰时初就要启程。

  而妹妹是卯时中对她下的跪,求她代替自己北上入幽州的。

  当时情况太过紧急,慌乱之中,宁瓷是什么都没有准备,直到上了太后的马车快要走到城郊的时候,方才在晕晕沉沉中,发现自己的贴身锦帕没有带。

  这方帕子是云锦帕,是她及笄之前的那几天,她的娘亲简夫人买来一块上好的清玉云锦缎,分别裁了两块给她和妹妹雨烟做了帕子,以此为简夫人送她二人的及笄礼。

  雨烟当时就觉得这色泽太素了,但宁瓷却是欢喜至极。更何况,那上面有她娘亲亲手绣的一朵冰晶六角雪花,看起来晶莹剔透,着实可爱,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因而,当她意识到自己的贴身锦帕没有带着一同北上入幽州时,着实懊恼了许久。

  纵然太后宽慰她,说是宫里头什么都有,还说太子妃的穿戴用度规格会很高,纵然那素雅的锦帕携带,日后也不一定能用得上。

  但是宁瓷觉得,那不一样。

  因为这是她娘亲买来的云锦缎,也是她娘亲亲手绣上的冰晶六角雪花,意义终究是不同。

  ……

  现如今,这方清玉色锦帕又回到了自己的身边,宁瓷仔细地检查了一番,这确实是自己当年的贴身帕子无疑。

  因为那锦帕的左上角,有一块缺了个小口子,是她及笄当天,燕玄带她放烟火棒的时候,有一粒火星子突然溅开,直接将锦帕的一角烫坏了一个小小的边儿。

  宁瓷当时心疼了好久,虽然她自个儿女红也是上乘,但她娘亲知道后,又亲自为她锦帕上的缺口挑了个边儿,拉了个线儿,稍微填补了一下。

  锦帕还是那方锦帕,但是,那上面有她娘亲留下的两处印记,终究是不同的。

  可是,这帕子又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呢?

  又是谁把它拾了,带在身边的呢?

  宁瓷在心头细细地过了一遍,总觉得,拾了这锦帕的人,一定就是在那厉箭射向自己时,对自己大喊“雪烟,小心”的人。

  会是谁呢?

  是那废弃值房里,躺着的,舍命相救自己,而变得奄奄一息的严律吗?

  怎么可能?

  他一个唯利是图,只想着巴结权贵,攀高枝儿的人,怎么可能会留着这方有了缺口的锦帕在身侧呢?

  更何况,如果他知道妹妹雨烟吃了桂花蜜枣之类的会起疹子,那他应该也知道这锦帕是自己的吧?

  若他知道,那他为何留着自己的锦帕不还呢?

  可若不是严律,又会是谁?

  在这个时机将帕子遗落在午门那儿,到底是无心,还是有意?

  ……

  宁瓷越想越是一阵寒颤,她总觉得今儿发生的一切都太过虚幻,就像是这次重生一般,非常地不真实。

  她就这么攒着这方锦帕,在脑海里思索万千地回了自己的寝殿,却在见到阿酒的那一瞬间,她忙问:“阿酒,我且问你,你喜欢的那个人洛江河,他既然说要为我简家报仇之后再成亲,那他总不会是一个人前来的吧?若是一个人报仇太过危险,根本不可能有下手的机会。会不会,他还有其他什么帮手呢?”

  阿酒尴尬一笑:“嘿嘿,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宁瓷心头一沉,失望极了。

  阿酒如实道:“洛江河一直都不愿多说他自己的事儿,我每回追问,他都支支吾吾的,似是不想明说。我也不是个刨根问底儿的人,既然他不愿意多说,那就罢了。反正,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又不是他要做的事儿。若非我直接跟他说,我想与他成亲,他也不会对我说,要为你家报仇之后再成亲的决定。”

  “那他家人还住在金陵城吗?”宁瓷想了想,又问。

  “这个……我也不知道。”阿酒一脸歉意地道:“洛江河也从没提过他的家人,但他有一帮兄弟哥们平时玩儿的挺好。”

  宁瓷顿时看到了希望:“那他的这帮兄弟哥们,现在还在金陵城吗?你知道都有谁吗?”

  “……我还是不知道。”阿酒整个就是一问三不知,她双手合十,歉然地对宁瓷拜了拜,道:“对不起啊,公主殿下!因为洛江河这人,整个就是一神神秘秘的,他越是这般神秘,我还就越是喜欢他。如果他当初没那么神秘,什么都告诉我了,没准,我还对他没什么兴致了。不过,他的那帮兄弟哥们,其实也都是跟我们武师父一起学武的,前后二三十个人,他都玩儿得挺好。”

  阿酒这么一说,宁瓷彻底失望了。

  跟武师父一起学武,又有二三十个玩儿的挺好的兄弟哥们,这不就像是私塾里的同窗吗?同窗之谊固然深厚,但若是相隔多年,也是无法知道确切分毫的。

  她又想起阿酒原先说起过的黑金铺子,便想着,若是去那儿,没准能找到洛江河。到时候自己直言身份,再细细问了缘由,应该可以知道个大半。

  谁曾想,第二日一大早她递了牌子准备出宫去黑金铺子,却被拦下了。

  小黄门一脸歉意地道:“宁瓷公主,不是我们不让您出去,而是皇上发话了,说刺客若是不抓到,宫外就不安全,您就不能出去。到时候若是出现什么差错,那就坏了事儿了。”

  “知道了。”宁瓷点了点头,道:“父皇若是不放心,我让他给我安排一些个侍卫跟着,那总行了吧?”

  说罢,她就要往乾清宫的方向走。

  谁知,那小黄门在她身后幽幽道了句:“恐怕也很难。昨儿个在午门那,太子殿下手中那么多骁勇善战,边塞厮杀敌军多年的将士们都没拦得住刺客,更没抓住刺客,咱们这些个侍卫,更不可能保护得了。奴才劝公主殿下,这段时间还是好生在宫里头待着。”

  “那若是刺客跑了,永远也抓不住了呢?”宁瓷有些气急地道:“我岂不是这辈子都出不了宫了?!”

  小黄门没有接话,而是耷拉个脑袋,俯身下跪,不发一言。

  宁瓷愤愤然地转身离开。

  看来,只有去东宫找燕玄帮忙了。

  想到燕玄,宁瓷心里头的焦急,终究是堪堪平缓了几分。

  燕玄回来了,很多事儿都会有进展了。

  燕玄始终都是站在自个儿身边的,他会帮自己的。

  奈何今儿着实不顺,燕玄也不在东宫里。

  东宫的掌事太监也是一脸歉意地道:“宁瓷公主,太子殿下今儿下了早朝后就没回宫,好像说是要出宫抓刺客去。还有金人的突袭一事,都要去做调查。最近这段时日,太子殿下恐怕是歇不下了。”

  宁瓷深知,由于太后的势力去了大半,目前最得力的亲信又是命悬一线,快要一命呜呼,现在皇上若是想要调查太后和金人之间的往来,一定会从最深入的地方抓,皇上绝不会轻易错过这次削弱太后势力的机会。所以太后一时半会还回不了慈宁宫。

  这本该是她出入自由,最能肆意调查的时光,奈何出了个刺客,却终究让自己动弹不得。

  更何况……

  宁瓷深知,自己手头没有任何力量可用,唯有燕玄。

  只有燕玄。

  她只能在这深宫里,等待燕玄的回来。

  *

  宁瓷怏怏不乐地走回慈宁宫,却途径了那方严律所在的,废弃的值房。

  她深知,严律现在已然荣升为自己的救命恩人,奈何他的身份,宁瓷着实不想靠近半分。

  但若是不靠近,她自个儿的良心也过不去。

  更何况,这会儿前后左右地瞧瞧,似乎这值房的周围,也没个人在专门看护,更没有小侍婢小太监的前后伺候。

  宁瓷心头纳闷,难不成,严律身上的箭伤不碍事,这会儿已经出宫回府修养去了?

  这么一想,她的心头顿觉轻松了几许,脚步轻抬,踏进了值房的门槛儿。

  谁曾想,在那方简单窄小的床榻上,依旧趴着恍若死物的严律。

  宁瓷吓得心头一凛,门外六月的燥热,顿觉在这阴冷的值房里,被冻结了个虚无,顷刻间,她的周身血脉似是被冰凝,开始微微恐慌,着实冷颤不已。

  严律就是这么奄奄一息地趴在床榻上的,他的上身未着衣衫,又或者说,是根本不能有衣衫或被褥相遮。他的后脊上,有五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

  经过一整晚太医们的疗伤,血窟窿不再往外渗血,但那骇人的伤口不知怎的,仿若五根刺入宁瓷心头的厉箭,痛得她谨慎防备的心堪堪软了小半截。

  她缓缓地向着严律的床榻走去,因是跟着娘亲学过多年的针术和药草,也了解过一些个医术相关,这会儿她站定在他的床榻边,细细地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发现,应该是刚刚才被太医们清理了伤口,换过了药,这会儿在透气中,等会儿可能还要有人过来为他进行暂时的包扎,以防侵染。

  因而这会儿值房内虽然离了人,但,应该不会太久。

  再反观严律的侧颜,惨白,几近毫无血色。

  这么近距离瞧来,宁瓷发现,这反贼确实如宫人们所言,长得一副人模狗样的。

  他这会儿安静的,看上去清朗如明月,昭昭似暖阳。浓墨般的眉眼俊俏,眉形深长如寒剑,着实生得极好。他的眼睫微长,此时无风,他本也无情,更无半分地颤动。如松岭般的鼻翼和光洁的额头,许是因过于疼痛和闷热,上面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可宁瓷的心头刚刚绵软了半分,却忽而想起前世她与严律大婚的当夜,严律丢给她几颗金桃子和放妻书后,便率领叛军们攻入皇城,谋权篡位。

  当时她为了赶紧回宫通风报信,曾从另一条街巷策马而过,当时也是这么侧眼瞧过严律的模样。

  那会儿的他,一副小人得势的样子,更有一股子谋权篡位,即将推翻王朝的得意成功之感,瞧上去,盛气凌人,着实气人。

  与现在这般,躺在破旧床榻上,行将就木,命悬一线的严律,实在不同。

  罢了罢了。

  宁瓷在心头劝过自己,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不该这般腹诽来腹诽去的,搞得自己好似小人一般,小心肠。

  于是,她俯身坐在他身侧的榻沿,想拿过他的手腕诊诊脉象,奈何他的双手被额头压着,若想要诊脉,必须要将他的头抬起。虽然脖颈间也可以诊脉,但是……

  宁瓷的脸颊顿时微红了一片。

  她与燕玄都不曾这般亲近过,为何要对这反贼在脖颈上诊脉了?

  于是,她回眸望了一眼门外,见四下依旧无人靠近,再探探严律的鼻息,气若游丝。

  她这才放下心来,一手托住他的额头,一手探上他的手腕,脉象微弱虚浮,心脉受损,颓病如山倒,伤势过重,看来,并未脱离凶险。

  脉象探过,宁瓷又内疚了起来。

  他反贼虽反贼,但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啊!

  他伤得这么重。

  都是为了我。

  忽而,宁瓷看见严律的唇瓣动了动,好似说了个什么。

  宁瓷俯身侧在他的唇边细细地听着,可初夏燥热,严律气若游丝,她听了半天,也只听了自个儿那波乱如狂的心跳。

  正当她着急万分,很怕太医忽而回来为他换药包扎发现了自己时,她余光一闪,看到一旁柜子上摆了个白瓷小碗,里头放着小半碗的清水。

  再俯身细听严律所言,好似是……

  水?

  大约是这个!

  宁瓷猜了个大半,将小碗端起,用小汤勺舀了浅浅的水,凑到严律的唇边,却是半洒半推地,将水送入他的口中。

  严律的唇瓣动了动,似是咽下了零星一点。

  宁瓷忽而觉得有些小小的开心,她又舀了一些水来,半洒半推地给他喂了,就好像,每喂一点点,她想偿还他的救命之恩,就可以多一点点。

  小半碗水饮了一半,似是再喂不下了。

  可不知怎的,这反贼口中还在一遍遍地嗫嚅着“水”一样的音。

  他到底是想说什么?

  宁瓷正凝思着,忽而听见门外传来有宫人们前后走动的声响,于是,她再没了勇气,赶紧将白瓷小碗放到一旁,转身便慌乱地匆匆离开了。

  直到宁瓷那身雪玉轻纱襦裙消失在门边,严律才挣扎着,拼劲全身的力气,方才睁开了沉重的眼睫。

  他说的不是水,想要的不是水。

  而是一遍遍地在唤她,雪烟。

  雪烟。

  雪烟。

  雪烟。

  你来了,我好开心。

  雪烟,为了你,让我死都乐意。

  雪烟,为了你,我周身被射满长箭,我都乐意。

  雪烟,只要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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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严律他真的好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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