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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情意
裴棠依醒来得太过突然,裴淮还未来得及收回动作,两只手还撑在她身子的两侧。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裴棠依懵然地眨眨眼。
她今夜本又做了和前几日一样的梦,但渐渐地肌肤上的触感越来越清晰,似乎有什么潮湿的东西拂过她身体各处,密密麻麻泛着轻微的痒意,以脖颈处最甚。
直到唇瓣上也传来相同的触感,她迷离的意识才得以清醒些。
起初,她还以为仍处梦中,可同裴淮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裴淮是真切地就在自己面前。
而自己在睡梦中的那些感觉,也是裴淮的缘故。
难道这几天,他夜夜都会过来吗?
意识到这一点,裴棠依止不住地心慌,心口不住起伏着,指尖不由得攥紧了床榻边缘,声音也有几分颤抖,“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进来的?”
裴淮丝毫没有被裴棠依发现的尴尬,反而慢条斯理地用指腹擦了擦她额角的一滴汗,唇角噙笑道:“妹妹,我很想你。你呢,想哥哥吗?”
裴棠依摇了摇头,眼中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哥哥,你答应过我的,我们以后再无联系,你不能再这样了。”
裴淮的指尖从裴棠依的额角蹭到脸颊,在她的耳侧停下,勾起了她的一缕秀发,在指尖打着圈,道:“不能再哪样了?”
裴棠依抿着红唇,说不出来那般羞耻的言语,可她又清楚以裴淮的性子,若是她一直不言语,他是会硬逼着她说些什么的。
她长睫抖颤着,轻声道:“不能闯入我的房间,不能再……亲我。”
裴淮薄唇轻启,道:“妹妹,对不起。”
他说着对不起,面容却丝毫没有愧疚之情。似是若有下一次,他还是会这样做。
裴棠依不欲在此同他想纠缠,这院子隔音不好,一有点声响在外面就会听得很明显。
她伸出双手去推裴淮的胸膛,想让他从自己的身上起来,声音很轻道:“我就当今日之事没有发生过,你快走吧。”
她的这点力量对于裴淮来说只是以卵击石,裴淮轻而易举地攥住她的手腕,让她无法再继续动作,唇角似笑非笑道:“走去哪?”
他身上的温度冰冷,裴棠依只觉他就是条冰冷阴森的蛇,只要一有机会就会紧紧缠绕着她。
裴棠依道:“你愿意去哪就去哪,不要在这里了。”
裴淮声音低沉,吐出的气息伴随话语扑洒在裴棠依的面颊上,“妹妹,你好狠的心,外面下着雨呢,你让我去哪呢?”
裴棠依这才听见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可她也不能够将裴淮留在这一晚上。
她道:“那我去找件蓑衣给你,你穿着快走吧。”
裴淮道:“不要。”
裴棠依耳垂也因恼怒染上了一层薄红,“那你也不能留在这里!我娘亲她们白日起得早,你留下她们一定会发现你的!”
裴淮语气漫不经心,“那便再说。”
裴棠依道:“你不能这样言而无信,你之前答应过的事怎么能不遵守呢?”
裴淮眸色微沉,“你要同我说这个吗?你曾经答应过我的,又何曾遵守过呢?”
裴棠依一时无言,有些心虚。她侧开眼,避开裴淮的视线,放软语气道:“我们不说这个了,哥哥,你先走吧,好不好?”
裴淮的眸光一错未错地盯着裴棠依,眸中诸多情绪翻涌,“妹妹,我们许久不见,见到我你就只会赶我走吗?”
他唇角溢出的笑容带有几分嘲弄,轻声道:“我并不会在你这里留很久,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难道也
不行吗?”
裴棠依道:“那你想说什么?”
裴淮卸下了支撑着身子的力度,在裴棠依的身侧卧下,胸膛贴上她的手臂,抱住她的腰,将她拥入怀中。
裴棠依仅穿了件单薄的亵衣,能清晰地感觉到温度自二人衣料间传递。裴淮的衣衫还带有夜间的微凉,可揽住她腰身的手掌却异常灼热,仿佛是从血液中透出的。
窗外淅沥的雨水落在屋檐上,滴答滴答,像极了裴棠依此刻起伏的心跳声。
她再说不出拒绝裴淮的话,这些日子没见,她有想过裴淮么?
白日她忙碌着,无暇去想旁的事情。晚上夜深人静之时,她有时也会一个晃神,想起曾经与裴淮同床共枕的那些日子,想起曾经在外相处的那段时光。
裴棠依闭了闭眸,稳住心神,说道:“哥哥,今夜便算了,以后你不能再过来了。”
裴淮的气息拂在她的耳侧,“最近裴家出了些事。”
裴棠依一愣,问道:“怎么了?”
裴淮道:“裴宛妙失踪了。”
裴棠依花了阵功夫才平息下乍听闻此消息的震惊,只是语气中还难掩惊讶,“二姐姐怎么会失踪的,是在哪里失踪的?”
联想起她自己曾经的经历,她又问道:“会不会是遇到了歹人呢?”
裴淮摇头,道:“四周并没有歹人出现的痕迹,而且她贴身的婢女也一同不见了。”
“总之,最近我需每日都回裴府,家里因着这事也乱了。”
裴棠依呼吸有几分急促,道:“那你今日还不回去吗?”
裴淮揽着她腰身的手臂紧了几分,脸埋进她的肩膀,低声道:“回去的,回去前想来抱抱你。”
裴棠依微微侧了侧脸,眼睫垂覆,蝶翼般的长睫在眼眸下方投下细腻的阴影。
许久后,听得裴淮略有些沙哑的声音,“我许久不回京郊的那座宅子,雪儿无人照顾,我会把它送过来。”
裴棠依道:“好。”
一时再无人说话,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淅沥不停的雨声。
裴棠依原本提心吊胆着,担心裴淮天亮时离开会被苏芙发现。可莫名地,她被裴淮搂在怀里,睡意很快上涌,眼皮越来越沉重,逐渐睡了过去。
翌日,刺眼的晨光将她晃醒,她睁开眼,身侧人已不见了身影。若不是床榻上还留有余温,她真会以为昨夜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她起身下榻,对镜梳洗。望着镜子中脖颈处愈发明显的红痕,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一地步呢?明明已经与裴淮说好,此后不会再有纠缠,可怎么又变成这样了呢?
屋外响起的声音打断了裴棠依的思绪,苏芙惊喜地喊道:“雪儿,你怎么在这里?”
裴棠依这才想起昨夜裴淮贴在自己身边说的话,忙起身推门出去,见那只雪白的小犬正拱在苏芙怀里,一个劲地撒娇。
苏芙自然欣喜,可也更疑惑,“它怎么会来到这里呢?莫非是自己跑过来的,不应该啊……”
裴棠依连忙过去,道:“娘亲看错了,这不是雪儿啊。”
“不可能啊,它明明是……”
裴棠依摸了摸小犬的脑袋,尽量显得自然地说道:“雪儿要比它小一些,你看,它的身形是不是要更大点?”
听裴棠依如此说,苏芙又仔细地打量怀中的幼犬许久,可眸中仍留有狐疑。
裴棠依见状,又道:“雪儿这般小,又不认路,怎么可能会跑到这里呢?只是长得像罢了,小狗的样子都是很相似的。”
苏芙即使仍然怀疑,可也不得不相信。毕竟谁会特意送来只犬呢?除非是想要刻意来见什么人?
想到这,苏芙打量的眼光落到裴棠依身上,她见女儿面色红润,目光只落在怀里的小犬身上,并不看她,问道:“虞儿,你昨夜睡得好吗?”
裴棠依点头,“睡得挺好的。”
苏芙看女儿的神情不似作伪,暗道是自己过于多虑了。那裴淮定不会做出这种贼人行径,夜半潜入他人屋宅,传出去只会叫人耻笑吧。
母女二人各怀心事,唯有苏芙怀中的小狗看见许久未见的主人,兴奋地不停叫唤着。
往后几日,裴棠依夜里入睡前都是提心吊胆的,一旦屋里有任何轻微声响,她的神经就会立即紧绷起来。时不时就要睁眼看看紧闭的窗户有没有打开,生怕裴淮再向那次一样偷偷潜进来。
还好,或许是裴宛妙失踪一事比较棘手,裴淮一时还顾不上这边,一直都没有过来。
这日,温度适应,和煦的阳光落在人身上也并不会觉得炎热,反而是暖洋洋的。
裴棠依最近一直闷在屋里作画,苏芙便提议让她出去走动走动,还让秦诚陪着她。
裴棠依知道苏芙是在为二人提供独处机会,虽想拒绝,可看到娘亲神情中透出的期许,还是答应了。
她与秦诚一起到郊野散步,浅草方过人的鞋背,蓊蓊郁郁的草丛中还夹杂着几朵鲜艳的小花。
二人寻了处阴凉的小坡,走在上面恰好能将底下的草野尽收眼底。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裴棠依以手托脸,心里想着满是苏芙同她说起的,要她考虑秦诚之事。
她真的要嫁人吗?如苏芙所说,秦诚确实是现在的她最好的选择了。
可是……不知为何,裴棠依脑海中浮现出了裴淮的面容,她不禁想,若是裴淮知道自己要与别人成亲,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喏,给你。”身侧传来秦诚干净清透的声音,尾音上扬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散漫。
裴棠依望过去,见他手里握着一把由狗尾巴草编制成的小兔子。
裴棠依接过来,浅浅一笑道:“谢谢。”
她在手里把玩着这束草,秦诚的目光落在她娴静温柔的侧脸上,有些话不由自主地脱出了口,“姐姐。”
裴棠依侧过脸看向他,眸中透着轻微的疑惑。
秦诚不知为何掌心有些出汗,他注视着裴棠依明亮的秋眸,低声道:“姐姐,对不起,我听到了你和苏姨的谈话。”
裴棠依愣了愣。
秦诚道:“我承认,我年岁比你小,心性也不成熟。可如果我和你在一起的话,我会努力撑起作为丈夫的责任。”
他顿了顿,后面要说的话让这位初识情意的少男颇有些难以启齿,“如果你不嫌弃我,我愿意娶你。”
少年人的爱意太过赤诚,裴棠依看着秦诚的脸在说这番话时逐渐变得通红,而他看向她的眼神,也澄澈得不带丝毫杂尘。
裴棠依缓缓垂下眼,轻声道:“你知道我过去的身份吗?”
秦诚道:“我知道的,我娘跟我说过,可我不在乎。”
裴棠依摇摇头,道:“阿诚,我的身份若是一直安然无事那最好,可若是以后一旦被人发觉,你会因我受到连累的。”
秦诚笑了笑,丝毫没认为这是什么问题,“夫妻一体,本就是共患难共享乐的。我们以后如果真的在一起了,就算受连累又何妨?”
他微微俯身,亮晶晶的眼眸紧紧注视着裴棠依的脸,道:“姐姐,不要考虑这么多,只考虑我吧。”
裴棠依被他这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实在没想到他平日里看起来那么幼稚的一个人,在表达起情意来竟如此让人招架不住。
裴棠依抿了抿唇,轻声道:“还有一事,我觉得你也应该知情。”
“我与哥哥……也就是裴淮的关系并不只是纯粹的兄妹之情。”
秦诚满不在乎道:“没关系啊,选择谁是你的自由,即使是他也不能干涉你。”
对于少年来讲,或许有些阻碍并不能改变他们的心,反而会使他们心生叛逆,让要以此与全世界做对抗。
但这股劲能持续多久呢?
裴棠依道:“阿诚,很抱歉我不能现在给你个答复。说实话,我对你可能也并没有那种感情,所以……”
“你不必抱歉,”秦诚语气轻快,仿佛并没有因为她的委婉拒绝受影响,“反正日子很长,我们慢慢相处,你也慢慢考虑。”
话说到这,裴棠依也没了继续赏景的兴致,没过多少二人便一同往回走了。
夕阳余晖将二人的身影洒落在地上,随着走动越拉越长,他们的身影逐渐化作晖光中的两道小圆点。
回到院子,苏芙她们还没有回来。秦诚率先走进去,逆光而站,看向裴棠依道:“那以后
我不唤你姐姐了,可以吗?不然你总习惯把我当孩子看,而不将我看作男子。”
裴棠依轻轻点头,道了声可以。
微风乍起,吹得树上的树叶从空中坠落,恰好落到裴棠依的发顶。
秦诚注意到,迈步向她走近,抬手帮她拂去发上的落叶。
裴棠依抿抿唇,局促地垂下眼。
秦诚道:“你鬓前有缕碎发,我可以帮你别到耳后吗?”
裴棠依犹豫了一瞬,随后轻轻“嗯”了一声。
秦诚俯低身子,抬手将她那缕碎发别至耳后,却没有立即起身,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低声道:“虞儿,好了。”
裴棠依指尖攥着裙摆,朝他微微一笑,道:“多谢。”
秦诚这才起身远离了她的面颊,她在心底松了口气。可下一瞬,她却无意瞥见秦诚的身后,院门外掠过一道身影。
她望过去,澄澈的眼眸中倒映出一道男子的身影。
裴淮长身玉立,身姿挺拔如青松,一袭白衣胜雪,周身透着冷冽。
他的容颜隐在明暗交织的光影中,看不清喜怒。
裴棠依愣愣看着他,直到暮光朝另一侧倾斜,他的面容才显现在眼前。
远远看去,他额前漆黑的碎发沾染着一点汗珠,平静淡漠的面容上,一双黑眸冷冰冰地盯着裴棠依。
随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又或是压根就没有出声。
裴棠依只能从他的嘴型中辨出他的话。
他在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