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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迷香所致
一梦黄粱……
“那是……什么东西?”
在场几人都被她这一番话震惊得瞠目结舌,半晌后,乔澜才愣怔着喃喃,出声询问。
小杏主动开口解释:“是一种蛊惑人心的迷香,吸食后可以使人陷入到幻象中,如果加以暗示或诱导,便能在幻象中看到自己最想获得的东西。”
她补充道:“但是它有瘾,不仅会使人混淆现实,到后期,若是一直没有继续吸食,就会令人痛不欲生,再也离不开这东西。”
乔澜急声道:“可是我从来没有接触过迷香一类的东西!我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种玩意儿,又怎么会……怎么可能呢?!”
虞惊霜道:“你们年纪小不知道才对,三十年前它曾祸乱大梁,先帝登基后便将其都销毁了,有关它的消息连提都不能提起。这么多年过去了,谁又能想到一梦黄粱还能重现人世呢?”
她声线冷冽,其他人意识到其中蕴含的阴谋,更是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
虞惊霜回头,语气平静对钟凌道:“将婚宴那日,你、身边奴仆的衣裳都拿到这儿来,还有乔婉慈那天的婚衣也一并拿来,今日我便与你们讲清楚这香是怎么回事,明日你就按这条线索给我好好查。”
她瞥了一眼乔澜,说:“还有乔澜从前读过的所有话本子,也一起拿过来吧,这所谓重生……哈,真是巧妙的一局。”
虞惊霜神色冷淡,其实,她方才有一点没有说,“一梦黄粱”在三十年前寿王谋逆案中确实已被销毁大半,但至今为止,它还是曾小小地现身过一回的。
那正是明衡初出冷宫,又被先帝重用的时刻,二皇子骁王与其母效仿皇叔寿王,企图以一梦黄粱再度暗害明衡。
首当其冲被这两母子盯上的就是明衡的的得力臂膀、背后靠山——虞惊霜。
只是他们棋差一着,反而叫她抓住了把柄,借此机会把事情捅到了先梁皇面前,扳倒了骁王。
据她所知,世上最后一支“一梦黄粱”就在了空和尚的手中,而那一支也早已被她所用了,现在它竟然重新现世……背后若没有骁王的残余势力,虞惊霜就把自己的名字倒着写!
……
她既已发话,钟凌不敢迟疑,当即就唤来手下嘱咐了下去,不一会儿方才虞惊霜提到的东西便都依次摆开在众人面前。
尽管现在钟凌才是军卫统领,但虞惊霜就在眼前,他一星半点儿其他想法都没有,恭恭敬敬候在一旁等虞惊霜过目,这幅模样落在卫瑎和王承眼里,两人眸色都晦暗了一瞬。
王承是心底升起了深深的忌惮。
他来大梁这几日,自然已经摸清楚了虞惊霜的地位和大致经历,只是从前他虽了解,但心中仍有些轻视,一是觉得她到底是个女子,二是觉得她早已卸任那些官职,不过是个闲人。
而如今再看,现任的军卫统领钟凌,传闻是个冷肃古板、心狠手辣之人,他年纪轻轻就跃升骁勇善战的军卫之首,除了背靠钟鸣鼎食之家,心性上也必然是锐意进取、骄傲不服输的。
这样的人一见虞惊霜,不说平等对待了,王承心想,钟凌待虞惊霜,恐怕都有些崇拜意味的尊敬了……
他兀自陷入了沉思,而另一边的卫瑎眼波流转、阴晴不定地从钟凌身上划过,心中满满的只有嫉妒。
在他不知情的地方,霜霜经历了很多事、遇到了很多人、登上了高位且有了那么好的日子……那他算什么?
破败的身子困着他不能随心所欲地陪在霜霜身边,凭什么其他人就可以?那些人怎么配的?!
每见虞惊霜和他人相处一分,卫瑎就觉得自己内心越是酸胀不堪、恨得流汁。
越来越膨胀的占有欲烧得他眼睛都发红了,却硬生生被虞惊霜瞥过来的冷淡一眼给定在了原地。
对啊……他哪里有立场和资格再想这些呢?卫瑎垂下眼,掩映在袖口下的指甲却已经被紧攥着的指节深深掰断,血染脏了掌心,他也未曾察觉。
……
虞惊霜翻看了几件衣裳,又拿起从乔澜闺房翻出的话本子看了几页,面色越发冷淡——
幕后这些人做的事真是细致,环环相扣,潜移默化,每一环看着都很正常,然而一旦相连触发到了特定的节点,才会爆发出来。
翻着翻着,忽然,一张熟悉的封皮映入了眼帘,虞惊霜一愣,拿起来端详,面色突然复杂起来了。
她眼神古怪地瞟了一眼不远处坐着的卫瑎,他昳丽多情的一张脸与她手中这一个话本子上描绘着的面容渐渐重合。
虞惊霜干咳一声,在卫瑎察觉到她目光看过来的那一刻放下了话本儿,瞧向还沉浸在“被下毒了、没有重生”中神游的乔澜,她有点儿无语:
“你平时还看关于我的话本儿?”
乔澜回过神,愣了楞,双颊蔓延上一丝绯红,她不好意思地嘟囔:“这不是……那个是时下京畿最火热的……”
虞惊霜:“……”
半晌,她无奈开口:“算了……以后多看点儿有用的吧。”
整日就是看这些,才把脑子都看坏了!
她就说呢……一开始听到乔澜说什么“姐姐妹妹、错认救命恩人”的故事时,怎么越听越那么耳熟呢?敢情是将她的经历也掺和进去了!
幕后主使恐怕早已盯上了乔澜,很早之前就开始布这个局。
乔婉慈的婚衣还未制成时,在华衣坊便被人动了手脚,乔澜每隔几日便会去瞧几眼嫡姐的婚衣。
不光督工,她还亲自上手去学了绣工,为乔婉慈的婚衣绣了鸳鸯与螺纹,常常接触这些布料,其上的熏香日渐被她嗅入,一日、两日没什么,可长时间下来,难免会让她神思恍惚、意识混沌。
她又喜爱去听酒楼里的说书、喜爱看话本儿,在“一梦黄粱”的作用下,很容易便会将话本儿里的故事渐渐与现实分不太清楚。
人的记忆是会被篡改的。
一开始,只是觉得这故事编得真不错、活灵活现好似真的发生过。
然后便是逐渐觉得一些情节变得熟悉,似乎是在很久前就听人说过一回。
紧接着,现实生活中发生过的一些小事也如同曾在话本上读到过、有哪些远房亲戚、旧友故交的事情渐渐也记不清了。
真的发生过吗?或是仅仅只在父母闲聊时路过听了一嘴?真的没有发生过吗?还是她从前随意捕风捉影了一些风言风语呢……
如果有心人故意为之,“一梦黄粱”辅之以专为乔澜编写的话本子,那些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故事,很轻易就会将没有什么提防心的小姑娘骗倒。
乔婉慈的婚衣上熏着被稀释过后的“一梦黄粱”,而钟凌及身边仆从的衣裳上则是另一种香料。
二者相遇,掐好时机,再配合订婚宴那天戏台上咿咿呀呀的戏曲、锣鼓声……怎么不能让本就意识在混沌一线的乔澜彻底失控、分不清虚幻与现实呢?
众人听着她淡淡道来实情,一时都惊骇得说不出话来,毕竟这种事、这种可怖的香,都是他们从前闻所未闻的……
虞惊霜将那件流光溢彩、华贵非凡的婚衣一掀,仿佛在流淌着的艳红色覆在了烛火之上。刹那间,火苗吞噬着衣摆窜了上来,与此同时,一股极浅淡、却又忽略不了的幽香丝丝缕缕飘散开来。
好……好香!
犹如肉泥沼中绽开的最馥郁的浓香,倏忽间又变为空谷幽兰般浅淡的清香,那香气多变而莫测。
鼻尖嗅着它,钟凌竟生出了些颤栗:若能一直一直这样闻这香气……就是让他立时自刎而死,他也心甘情愿!
“!”
“唰”的一声,虞惊霜将茶水泼在了裙摆上,那香气霎时间便消失的一干二净了,钟凌也随之猛地一颤,从那种痴醉中挣脱出来。
他一望屋内众人,除了虞惊霜t和提前掩住口鼻的小杏,其余人都露出了向往的神色,明显都被那香气影响了。
虞惊霜伸出手拍了两下,懒散开口:“喂,都醒醒!”
众人方才如梦初醒,回过神来后,再无一人怀疑虞惊霜的说辞,毕竟只是吸入一瞬,便神思恍惚到那种地步,常年累月的接触,怎么可能不被影响?
乔澜更是浑身发冷地盯着那婚衣,脑海中仿佛挤进了众多纷飞破碎的片段,一会儿是她将钟凌介绍给嫡姐认识的画面、一会儿是嫡姐守在患了风寒的她床前、一会儿又是她看过的那些话本子……
她尖叫一声,捂着头倒在乔婉慈怀中,抱着嫡姐好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
良久,她才满眼泪花地自乔婉慈怀中抬起头来,眼眶发红、声音颤抖:“我……我好像都想起来了,重……重生,根本没那回事!”
她用手指向了桌案上那高高一沓话本子,虚弱道:“有那么一本话本儿,讲的便是痴心女重活一世、报复负心汉的故事……”
她垂下头去,肩膀微微颤抖,小杏过去翻看,不久便举起一册,面无表情道:“找到了。”
接下来的时刻,乔澜平复一会儿,想起什么话本儿情节与之前她的“幻象”有关,便说什么,小杏一一将其都翻找整理出来,不一会儿桌案上就高高摞起了一堆话本儿。
虞惊霜咂舌:“啧啧,不怪你给自己编了一个那么真实的‘前世’,瞧瞧,这么多话本子,妖魔精怪、奇闻异志什么都有,涉猎颇深啊小姑娘!”
她摸摸下巴,好奇问:“不过,我还是有一点疑惑,一般来说,‘一梦黄粱’所编造出来的经历也是有依据的,不可能拼凑几个话本儿里的东西就能把你骗过去,还让你恨到真的险些砸死钟凌、囚禁嫡姐……你怎么想的?”
一梦黄粱只能勾起、放大人心底最深的欲望和情绪,无法凭空生出仇恨厌恶来。
难道她真的对嫡姐有什么难言的怨、隐藏着的怨或恨吗?在场人都听出了虞惊霜的话外之意,乔婉慈忍不住默默抱紧了小妹。
乔澜有气无力地抬头道:“……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被幻香迷住心智后,我想将姐姐困在自己身边、囚禁在卧房里,是因为我……我不想让她出嫁。”
“那天她和爹娘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姐姐也不想这么平平淡淡、按部就班地嫁作他人妇吧?也是想要无拘无束的做一回自己吧?都是因为我,才会害得她早早为乔府做打算……我一直在想,要是我们两人可以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乔澜眼睛红肿,别过脸去,不再看众人神色,乔婉慈心疼地摸了摸妹妹的鬓角。
良久,钟凌突然开口:“那我呢?你为何要对我下死手?”
他充满了疑惑:“难道我曾经得罪过你?”
“不对。”他随即又自己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想。
“你曾经救过我一命,如果我得罪你到了你如此恨我的地步,那当初你就不会搭救于我还与我结为好友了。”他笃定道。
嗯?
虞惊霜竖起了耳朵。
听闻他言,乔澜猛地抬起了头,瞪向钟凌:“你还有脸说?我救了你,是你的恩人!你怎么回报我的?你拐走了我姐姐给你做妻!”
钟凌委屈:“可是……是你自己当初说,让我为你姐姐打问一户好人家、好儿郎,为她寻一门天下最好的亲事,就当做对你的报恩!”
乔澜听了恨不得再抄起花瓶给这人头上来一下,她大喊:
“你也知道是我让你找一个好儿郎!我让你去找一个!不是让你自己娶我姐姐!”
她如此悲愤,钟凌确实个古板如石头的人,他肃着一张脸,明显还没弄懂乔澜为何这么生气:
“我自然去寻过了,可这满京畿中儿郎,数来数去都令人不满意,我与婉……你姐姐结识相处后,日渐生情、两情相悦,我自认可以给她足够好、足够美满的日子,且只有我能给。如此说来,为什么非得是别人?”
乔澜听了他这“厚颜无耻”的话,简直快要被活活气死了:“你……我想要为我姐姐寻一个性情温和、爱她护她、又顾家又贴心的夫郎陪着她!”
她怒斥道:“你看看你自己是在哪儿当差的?军卫!那么危险的地方,要是哪一天你出任务死了怎么办?要我姐姐给你守寡吗?!”
钟凌一愣,脸色顿时白了。
乔婉慈闻言一怔,看了看顿在原地的钟凌,又看了看自己怀中的小妹,良久,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像小时候那般摸了摸小妹的耳垂,她小声道:“我愿意的。”
乔澜看向她,她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凑近乔澜悄悄道:“其实,我对他……一见钟情。嫁给他,我自己是愿意的。”
抿了抿唇,她道:“你为我好,想让我有个温和体贴的夫君,小澜,这份心意姐姐很感动。但是,与其嫁给随便一个世人眼里的‘好夫郎’,我更想选自己心爱之人做夫妻。”
乔澜睁大了眼睛,半晌才憋红了脸,长长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算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瞪了一眼还傻站在原地的钟凌,乔澜郁闷地扭过了头。
其实,看到钟凌那副虚弱悲惨的样子,她心中也浮现出了一丝愧疚。
因为看不惯是他成为了自己的姐夫而心生怨恨,继而被‘一梦黄粱’扭曲了那份愤懑、把人砸成那副模样不说,还毁掉了姐姐的订婚宴、闹出了“重生”这样的大乱子……
唉,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好丢脸、好麻烦啊!
见他们三人已经将话说开,虞惊霜走过来拍了拍手,道:“行了,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谈谈接下来怎么办吧。”
钟凌将乔婉慈扶起来安顿好,转身来到虞惊霜面前抱拳行礼,严肃道:“此事事关重大,属下定然不辱没统领之名,尽早查清此案、缉拿真凶!”
虞惊霜点了点头,提笔写了一篇纸递给他:“就按这个查。你和乔家姐妹身边仆从们的踪迹、婚宴那日的戏班子和听春阁、华衣坊是重点。”
她顿了一下,避开了钟凌暗含热切的目光,只淡淡道:“我早已自军卫卸任,这案子你直接给陛下呈上去就行,我就不过问了。”
看着钟凌一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眸,她顿了顿,还是道:“日后若遇到解决不了的,再来找我也行。”
钟凌一抱拳,兴奋道:“是!”
有了眉目,又解决了未婚妻小妹的“重生”之谜,他干劲儿十足,当即就风风火火行动起来了。
乔澜赖在姐姐怀中说了一会儿话后,便扭扭捏捏走到了虞惊霜身边,虞惊霜头也没抬起来,就猜出了她的来意,直接道:“没处可去?”
乔澜不好意思地点头,支支吾吾道:“我……我还没准备好怎么面对父母和那些人,我……唉……”
虞惊霜合上那一册讲述她与卫瑎过往纠葛的话本子,笑道:“那你有想去的地方吗?若是一时还没有,那我为你荐一个吧。”
指着不远处正看着她们的小杏,虞惊霜笑眯眯道:“不如就去小杏她爹那里吧,距京畿十里远,绿水青山、一方名寨。道上鼎鼎大名的灵犀山山匪之首、和前大梁第一女官,定然叫你这一身不羁气性,有处可放。”
诶?
乔澜瞪大了眼睛,望着小杏,难掩兴奋与好奇。
小杏淡淡将眼神移开,默了一瞬,开口:“也可,我爹娘喜欢奇闻异志,你这样的……经历,去了应该会受他们欢迎的。”
……
自钟府离开之时,天色竟已经昏暗了下来,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天边尚有淡淡一道霞光浮现。
告别了乔氏姐妹后,仍按来时一样,虞惊霜一行四人坐着马车回去,只是这一回,小杏与王承一并坐在外,马车内只有虞惊霜与卫瑎相对而坐。
卫瑎倚在一旁,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虞惊霜闭目养神,久久没有说话。
趁着暮色尚能映入马车内时,卫瑎悄悄抬眼去看虞惊霜。
她好似睡着了,长睫在眼下浅浅扫出一片薄影,她不言不语,却更似一尊菩萨玉像,宠辱不惊。
眼前的虞惊霜,与他记忆中那个天真、灵动、一腔烂漫的少女有太多的不一样了,然而又同样的让他痴迷动动心,难以移开眼神。
愈是这样,愈是让卫瑎痛苦——他错过虞惊霜的时日实在太多了,多到他简直想不到,他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奢求到她的原谅。
“你还要看我多久?”
忽的,虞惊霜开口,轻淡的声音似泉击银壶,泠泠动听。她睁开眼,眸色一片澄明,分明是从头到尾都清醒万分。
卫瑎听到她终于正色、不耐烦地问他:“你到大梁来到底有什么目的?你就这么看不得我过的好点儿,非得出来碍一下我的眼才行?”
【t作者有话说】
近六千字![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