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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重生疑案(1)
乔澜一夜不得安眠,睁着眼睛捱到了天明,自重生回来,这样难眠的夜她不知经历了多少次。
待送饭的小丫鬟战战兢兢将食盒送到门口,又一溜烟儿小跑躲开后,她才起身去取。
路过屋门,她便又看见了那件挂在屋中、灼灼其华的大红色婚服,沉着脸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乔澜的心里没来由涌上一股愤慨和烦躁。
她从小就这样,总是恼怒、总是犟脾气,总是沉着脸,总是皱着眉头愤怒,好像全天下都欠着她一般,惹得周围人都不喜爱她。
父亲眼中永远只有他的官位和名声,母亲总耳提面命着让她贤良淑德……
狗屁的贤良淑德!
还有那个总是一副恭顺模样的嫡姐,人前,她是善良柔弱、惹人怜惜的闺阁小姐,人后,却是心机深沉、不择手段的狠辣之人。
可恨,直到被毒哑时,她才认清这个姐姐的真面目。
胸膛里的那股怨恨冲撞着、叫嚣着,像要将她撕碎片,重生回来已有多日,而前世死前的怨愤,却还如影随形般缠着她,令她不得安宁。
乔澜知道,现在外头的人都说她疯了,疯得毁了嫡姐的婚宴、疯得当着众人的面将准姐夫砸了个头破血流,又将无辜可怜的嫡姐绑架了,锁在屋内不让任何人靠近。
父亲和母亲怕她,府内丫鬟婆子也都怕她,怕她当时癫狂的疯劲儿、怕也被她打个半死,但乔澜知道,他们更怕的是她将嫡姐给杀了。
柔弱可怜、手无缚鸡之力的乔婉慈,娇弱得仿佛枝桠上的花苞,一阵春雨便能将其打落。
即使看到心心念念算计而来的婚宴被她毁了,也能咬着牙继续装出大度的样子,在外人面前摆着好姐姐的姿态。
乔婉慈啊乔婉慈,表面上假意要安抚自己,不让父母声张,实则大概是内心笃定,她这个蠢妹妹只是一时头脑发昏,但还像从前那样好哄吧?
乔澜心想着,不由得冷笑了一声,前世是她自己识人不清次惨死,老天有眼给她一次重回的机会,她便要挣脱了束缚,把那些所谓面颜面、名声、体面……统统撕碎了毁掉!
她就是个疯子,就要发疯!拉着所有人一起沉沦!
她咬着牙,恨恨地在心里唾了一口,眼神阴鸷地盯向了屋内深处,已被她绑了几日的嫡姐身上。
然而正在此时,一向安静的门却突然被人自外敲了三下。
十分有节奏和规律的三下“笃笃”,显出来人的谦逊和守礼,温和礼貌的声音传来:“乔小姐,可以让我进去一下吗?”
乔澜一怔。
这些日子里,怕刺激到她发疯伤了嫡姐,整座府邸内的人都对她的屋子退避三舍,除了一日三餐派遣小丫鬟来送饭外,一直没什么人来过此处。
一开始爹娘还过来几回,苦口婆心劝她想着“姐妹情谊”,劝她放了乔婉慈,去大夫那儿医治,可被乔澜拿着匕首在嫡姐面前一顿比划后,就吓得什么都不敢再说,惊恐地跑走了。
今日转性了?
怎么会有人敢过来?
她阴沉不定地站在原地思索,屋外的人很有耐心,不再催促,一直等着她答复。
而屋内深处,同样听到了声音的乔婉慈也正缓缓坐起身来,细微的锁链碰撞声唤回了乔澜的神智,
“既然有人来,你好歹见一面吧,总这样避而不出不是办法……你放心,我不会跑的。”乔婉慈低低的声音传来。
乔澜狠狠瞪了她一眼,恶声恶气道:“不想和你那准郎君一个样,就给我闭嘴!”
想到心上人头破血流、面色惨白昏厥过去的模样,乔婉慈窒了一下,苦笑般弯了弯唇,终究是不敢再开口多言了。t
屋外那人不知道她们姐妹二人的动静,此时又伸手敲了敲门,声音更响亮了起来:“喂喂喂!里面的人听见了吗?可以开一下门吗?”
好烦!!!
乔澜怒从心头起,沉着脸大步走去,一把就将门大敞着拉开了——
门外那人正打算敲得再用力些,一时手伸在半空,圆睁着眼睛望向乔澜,神色有些惊讶。
乔澜垂着眼睛看向此人:水弯眉、圆杏眼,额角有几道极细小的旧疤——这不是一张常年养尊处优、精细呵护的脸庞,乔澜能看出,与京畿中绝大多数贵妇人不同,她的脸上有过风霜驻足的印记。
一开始,乔澜只是觉得眼前人有些眼熟,但她重活两世,记忆混乱,一时之间根本记不起来,所以只当做此人是父母找来说和的。
“你回去告诉他们,不答应我的要求,我是不会放人的,不想给乔婉慈收尸,就趁早做决定!”
乔澜冷冷冲着那人道,说完,就要甩上门——
预想中拍那人一鼻子灰的场景没有上演,反倒是那女子一抬手,稳稳将门抵住了。
力气好大!
乔澜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她使劲儿关门,门却纹丝不动,那人脸上笑眯眯的,半点儿不见窘态。
“你——!”乔澜气急,拧着眉头道:“你是谁?少多管闲事儿,你就不怕我……”
“我不怕你发疯,小姑娘。”
那人打断她的话,笑容平和:“只是想和你谈一谈,关于你重生回来复仇的故事,我想,若你有什么困难冤屈,或许我能帮你解决。”
乔澜一愣,慢慢放松了下来,狐疑地盯着眼前这个“大放厥词”的女子看。
“我是虞惊霜,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我的名字,所以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再介绍一下自己。”她笑眯眯道。
“我师承前护国大将军蒋穆,曾任职于五城兵马司,掌印军卫,庇护京师治安、肃查不公之事。虽然如今也已经卸任,但胆识和手段还在,京畿之内,我还是有办法帮你的。若实在不行,便买我的面子,咱们去堂上告它一笔御状,陛下也爱凑热……咳咳,陛下也深明大义,定然不会坐视不理的。”
虞惊霜摸摸鼻子,好险就将心里话给说出来了,幸好她圆话及时!
而面前的乔澜,自从听清了虞惊霜自报姓名的那一瞬,就呆愣了在原地。
“我知道……你。”
她深呼吸一口气,磕磕巴巴道,虞惊霜停了下来,疑惑地看她。
乔澜抚了抚胸口,震惊想:她爹她娘还真是担心乔婉慈啊,竟然连虞惊霜都能请来!
这人是谁?这是大名鼎鼎的虞惊霜啊!满京畿谁人不知她的大名?
她骁勇善战、知人善任又仁慈宽和,当年在天子式微时不离不弃,后来又以一己之力助天子登基。
其率领的军卫更是在贼子谋逆、其余军队都撤兵逃走时,拼死护住了京畿大半城人家的身家性命。
可以说如今的京畿内,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能活到现在,全仰仗虞惊霜一人恩情!
而除却这些,更令乔澜仰慕的,还要属当初的虞惊霜,明明是戴罪之身,却能从小侍女做起,一步步做到女官之首、又从宫廷之中全身而退,请旨去了那自古只允许男儿进入的军卫……她在其中建功、立足,不仅自己重振了军卫辉煌,还建立了允许女郎涉足参与的军卫-枭部。
如今谁人不知呢,若是想要与朝中刘侍郎、石翰林、吴御史等人一般,以女儿身入仕,那必然要先去军卫-枭部历练一番,方可获得众人认可——她们都明白,这既是考验,也是虞惊霜在任时为天下有志向的女郎留下的一个机会。
这世道很苦,而女人的苦上还要加一层难,很多人不怕苦、不怕难,怕只怕连一个机会都没有。
在虞惊霜之前,大梁风气守旧,礼教枷锁一层层束缚着她们,而虞惊霜之后,就有那么一条口子被撕开了,虽然尚且狭窄,但已经足够她们探出头来呼吸。
意识到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自己从小仰慕着的人,乔澜激动得心“嗵嗵”直跳,脸都涨红了。
她双手在胸前绞来绞去,扭扭捏捏的样子与方才愤怒阴鸷的气质大相径庭,虞惊霜都被她突变的眼神给看得心下一跳。
难道自己说错话了?她不禁在心里疑惑。
下一瞬,就见面前的少女堪称羞涩地行了个礼,轻声道:“虞娘子,我知道您……久仰大名。”
边说,她边偷偷抬着眼看虞惊霜,这种见了“心上人”一般的神态让虞惊霜也愣了下神,不由自主地摸了下自己的脸。
虞惊霜一向觉得自己脸皮厚、心又大,什么场面都能应付得来,可眼前这场面,她还真没见识过。
颇不自在地搓了搓手,她还是不忘自己的来意:“……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吗?”
见虞惊霜探着头往屋里好奇地看去,乔澜下意识地紧张了一瞬,立时绷起身子挡在了虞惊霜面前。
双手张开按在门上,她做出个大展双臂阻拦的姿势,虞惊霜被她的反应愣了一下,挑了挑眉,笑眯眯道:
“不让进去?你想拦我吗?”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乔澜,唇角弯弯,遗憾地摇摇头:“你打不过我,更拦不住我喔。”
虞惊霜明明是双手抱臂的姿势,可下一瞬,乔澜甚至都还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就见人忽的靠近过来,紧接着,臂膀处几个关节便不轻不重地传来酸软的感觉,险些让乔澜当时就扶着门框滑落在地上!
她脚步一踉跄,虞惊霜接住她前倾的身子,顺势扶她站稳后,又捏了捏乔澜的小臂,惊讶地挑眉:
“嗯?有练功的痕迹,你学过武艺?”
乔澜尚且没从慌张里回过神,就察觉到自己半倚靠半被被人揽住了肩头……离一直向往钦慕的人这样近……
霎时间,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面红耳赤个什么劲儿,只是慌里慌张地挣脱出来,点点头镇定道:“幼时,幼时曾有女武师到府内教导过几日……”
虞惊霜自她身侧不紧不慢地进了屋,乔澜欲拦,又犹豫,咬了咬牙,还是沉默地随着虞惊霜进了屋里。
……
屋内大而宽敞,另有乾坤,内间深而远,不仅被屏风隔着,周遭还又有层层纱幔垂挂,遮住了外面任何人妄想窥探的视线。
虞惊霜一进屋,便瞧见了堂正中间悬挂着的那件婚衣,流光溢彩的绸缎晃得她一怔。
乔澜走到她身边,语气艰涩道:“很美,是吧?花了数千银两,才得这么一条。这是她念了很久的婚宴……飞上枝头的夙愿达成,好像只有这么华贵的婚衣才能配得上她。”
不用乔澜明说,虞惊霜也早已从两姐妹的爹娘那里得知,这个乔澜口中厌恶透了的“她”,正是如今被困在内间的乔婉慈。
虞惊霜的视线忍不住越过乔澜的肩头,看向她身后的地方,只可惜还有屏风和帷帐,根本看不见乔婉慈的身影。
“她现在还没事。”
乔澜看见她的动作,忍不住开口解释。
她虽然恨乔婉慈,但也不想让钦慕、崇拜的人以为自己是个刽子手……她要慢慢折磨乔婉慈,让其也尝尝自己受过的苦楚!
虞惊霜的指尖轻轻从婚衣之上划过,她感受着那丝滑柔软的触感,心中闪过一丝感慨。
当年明衡刚从冷宫出来,两人穷得叮当响,为了赚钱,她决定从西域行商那里将制流云锦的桑蚕引入大梁时,就断定它一定会风靡京畿。
后来果然如她所料,这些年来,这种锦缎的畅销已然为她和明衡的私库赚了不少银两。
只是,她从前只见过一匹一匹的缎子,还从未见过制成衣裳后的模样……不愧是流云锦,果然华贵美丽。
虞惊霜叹了口气,松开那件婚衣,一撩裙摆坐在了椅上,抬眼望着沉默的乔澜,她用指节敲了敲桌子,道:“现在,说说你的事儿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澜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这时,内间屏风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两人扭头看过去,一道柔弱的身影正慢慢走出来,行走间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虞惊霜一眼瞧过去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儿。
她默默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乔澜——这小姑娘挺疯癫的,还真如她爹娘所说的那样,把她嫡姐给锁在屋内了啊?
一开始拜访,听到乔家父母这样和她哭诉时,虞惊霜还以为是两人夸大其词,毕竟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又是重生、又是复仇、又是囚禁的,她就算是在话本子里也没见过这阵仗啊……今天才是开眼了。
而另一边,乔澜死死盯着正走出来的乔婉慈,那人撩了帘子出来,细骨伶仃的手指搭在帷帐上,让乔澜想到了上一世,就是这样一双手,瞧着柔若无骨,却亲自t递来了一碗一碗苦涩的毒汤药,活活毒死了她!
脏腑间撕心裂肺的痛楚好像还在翻腾,乔澜捂住了胸口,皱着眉头将那股不适压了下去。
乔婉慈恰好看见她这幅模样,没顾上堂中还坐着的虞惊霜,蹙眉冲乔澜道:“你怎么了?又是胸口疼?”
乔澜直起身,冷笑:“用不着你假好心,爹娘都不在,没人看你演姐妹情深……恶心。”
她脸上的厌恶直白极了,乔婉慈没什么反应,面上仍是静静地道:“我们姐妹之间,关切两句有什么不妥的?哪里就是演给别人看呢?”
她沉静的面容掩映在层层落下的纱帘里,看着她这幅表面上宽和大度、不争不抢的模样,乔澜就一阵恶心。
前世,她就是被这人嘴里的“手足情深、并蒂莲华”等等花言巧语给骗了,不仅全心全意信任着乔婉慈,任她怎么说、自己怎么去做,真以为这个姐姐是为自己好。
殊不知,正是在乔婉慈的刻意纵容、诱导下,她在京畿中的名声才一天天坏了下去。
旁的贵女都说她“轻浮无礼”、“傲慢自大”,长辈们也说她不孝不顺、忤逆父母……其实到后来临死,她才知道,这些子虚乌有的谣言能流传那么久、那么广,与她这个一脸慈悲相的嫡姐都脱不了干系!
自从她得偿所愿,撕下那层虚伪的面具后,乔澜才意识到自己是有多愚蠢,而自己的好姐姐,到底是有多心机深沉、不择手段。
自己一点也不设防,蠢得什么话都与她说,而这个曾被自己依赖和仰慕的嫡姐,却冒领了她的功劳、又推她入了地狱!
想到前世,乔澜就心酸难过得差点当着虞惊霜和乔婉慈两人的面掉下眼泪。
……
上一世,乔父醉心功名利禄,常与一些王公贵族们混迹,一次醉酒后,竟然神志不清地许诺,要将家中一女许配给一位老侯爷做续弦,酒醒后,他又抹不开面子,便只好答应下来。
嫡姐蕙质兰心、温婉大方,他不舍得送出去,还打算留着攀附更好的世家。
而小女儿,也就是乔澜,从小就又犟又笨,难堪大用,成日里想着闯荡江湖或游历各国,实在不省心。
两番一比较,乔父便打算把乔澜充作那个顺水人情。
尽管京中很少见姐姐还没出嫁,妹妹就定亲的例子,可乔父乔母愿意,别人也就不好说些什么。
乔澜又哭又闹,但根本无济于事,而乔婉慈……她巴不得自己这个蠢笨的小妹替她挡这趟灾,更加不会劝阻父母了,相反的,她一面充作知心姐姐安抚乔澜,一面又暗示父母尽快定下婚约来。
也正因见不到事情有转圜的余地,乔澜才在恼怒和悲伤之下从府中偷溜出去,正巧在山林间迷了路,又正巧救下了一个滚落山崖、昏迷过去不省人事的男子。
抽抽搭搭讲到这儿时,乔澜已然流下了眼泪,乔婉慈呆愣在原地,神色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虞惊霜看向了她,这个在乔澜口中佛口蛇心、虚伪至极的嫡姐,自从露面就一直温顺异常,怎么看怎么不像有点心计和手段的人啊……
还有乔澜这前世的经历……虞惊霜总觉得很耳熟、非常耳熟,耳熟得她忍不住换了个坐姿,默默凑近了乔澜,连声催促:
“然后呢?你捡到了一个男人,又救了他?那么巧?”
乔澜转过脸默默看她一眼,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道:“自我重生以来,前世种种,皆历历在目,犹如昨日才发生的一般。我绝对不会记漏一丝一毫的东西,哪怕是当日那男子身上所穿绫罗的花纹,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虞惊霜若有所思,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乔澜深吸了一口气,刚要继续讲述,却被不远处一直没什么动静的乔婉慈忽然开口打断了:“等一下……”
虞惊霜和乔澜一齐扭头看向她,乔婉慈脸微微一红,很快镇定下来,她抿了下唇,望着乔澜道:
“你方才说,你……前世救了那男子,他……他是钟凌吗?”
乔澜怨毒地瞪她一眼,恨恨开口:“当然就是他!”
乔婉慈见她承认,面色霎时间就白了,她扶住屏风支撑自己的身子,低低道:“……怪不得,怪不得你那样恨他。”
虞惊霜眼神在二人身上一扫,就猜出了她们口中的“钟凌”,大概就是那个倒霉的新郎,婚宴上正喜气洋洋地敬酒呢,下一瞬就被瓷瓶砸了个头破血流,听说现在还没醒来、卧病在床……真惨啊。
她这边还在唏嘘,乔澜却已经被乔婉慈勾起了不好的回忆,但碍于虞惊霜还坐在一旁,她就算有什么怨愤,也不愿意在崇拜的人面前暴露出来,只好恨恨将脸转了回去不去看乔婉慈,嘶哑着声音,慢慢将前世恩怨一一道来。
……
那男人相貌英俊,举手投足贵气不凡,且身上的衣料不俗,一瞧便知是个位高权重的贵公子。
乔澜救他一把起初也只是出于好心,谁料男人醒来后双目竟然不能视物,乔澜便又帮他联系了下属,两人在山林中互相搀扶着走出来。
期间,男人问她来历,乔澜不想多说,但一时悲从中来,就草草描述了一番被逼婚的经历。
她留了个心眼,没说自己是哪一家官员的女儿,但没想到就是这么一点儿纰漏,后来竟是让嫡姐给占了去。
男人听闻她说完遭遇后也很唏嘘,便留下一块玉佩做信物,道是他还有要事在身,等来日乔澜下山,带着这信物去京畿钟家找他,他必然能帮她摆脱婚约、脱离苦海。
其实,乔澜所求的很简单,就是解除了那婚约后,她想离开京畿,到大梁各处去走一走。
那公子自报家门,而京畿只有一户钟家,前朝时便为世家大族,历经先二皇子谋逆兵变后,虽然家中子弟折损了大半,但却凭着忠烈的名声,稳踞当朝天子心腹的地位。
她知道此人位高权重,身份非凡,这种小事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想着能不驳爹娘颜面的情况下,就能顺顺利利与那老头子撇清干系,乔澜自然喜上心头,她飞奔回家,迫不及待要将这桩好事与嫡姐和爹娘分享。
而乔婉慈本来还窃喜这个蠢妹妹马上要嫁给老男人,见她出门一趟就换了心情,便好奇去问了一嘴,乔澜不疑有他,自然将她如何救了那公子一命、如何得他一个承诺的事都和盘托出。
后来回想,乔澜暗恨,当时的她,怎么就没看出来乔婉慈在听到她描述那公子身份时,眼里闪过的嫉妒呢?
怎么就能忽略了她拿出那玉佩给乔婉慈看时,嫡姐流露出一瞬的贪婪神色呢?
她怎么就能那么蠢?!
第二日,等乔澜醒来时,就发现她藏在枕下的玉佩不见了。
重活一世了,她犹记得那时天塌了般的心急如焚,她四处寻找,父母却说她是失心疯了,竟然想和姐姐抢功劳。
她尚且还没有从那句“和姐姐抢功劳”中回过神来——和谁?什么功劳?那本就是我一个人救的那贵人啊!就听到一个令她肝胆俱裂的消息:
一夜之间,为了能和那公子的家里攀附上关系,姐姐偷了她的玉佩,连同父母一起,已经去过钟家,报上了姐姐的名字。
乔婉慈冒领了她的救命之恩!
她又气又急,难以置信,追问父母姐姐:
“你们拿了那玉佩要干什么?强行为我定下那桩婚约的是你们,我不想嫁给比我爹年龄都大的老侯爷做续弦,你们反抗不了,难道我自寻出路都不可以吗?”
她颤抖又绝望的声音并没有打动任何人,爹娘只是心虚地躲避她的眼神,而乔婉慈在所有人都离开后,才迎着她悲愤的眼神,慢悠悠走到她跟前,语气充满怜悯道:
“蠢妹妹,你一向目光短浅只想着自己,又不知道变通。这玉佩当然是在我手中,才会更有用处、为家族带来更多助力。你说,爹娘会向着谁呢?”
她那充满得意与嘲讽的笑,成为了乔澜后来半生的梦魇。
后来,她确实不用再嫁给那老侯爷了,可是,这也意味着她永远都无法离开囚笼般的京畿了——
那时候,乔婉慈已经靠踩着她在京中积累出的好名声,顺利得了钟家上下的好感,后来那公子双眼复明,第一时间站在他眼前的嫡姐,又是那样柔弱、美丽、亭亭玉立。
公子佳人,救命之恩,慷慨相助、投桃报李……多么顺理成章、缘分天成的一桩姻缘啊。
而为了怕她说出真相,父母将她囚在了后院中,不让她走出半步,对外谎称她病了。乔婉慈趁所有人不知道,偷偷溜进了后院,掐着她的脖子,一碗又一碗的哑药灌下去,让她在悲啼中变成了再也说不出半个字的哑巴!
如此狠毒、如此赶尽杀绝,乔澜又怨又恨!
她从来只t求自由,不求荣华富贵。
而自己最信任、最依恋着的嫡姐,却在她即将展翅的那一刻,为了一己私利,露出了狰狞的獠牙,活生生折断了她的翅膀,害得她被困在方寸之地,人不人鬼不鬼!
不知被囚了多少年,乔婉慈成婚多年,幸福美满。
父母年事已高,家中得了姻亲钟氏的提携,飞黄腾达如烈火烹油。
所有人都得了好结果,只有她乔澜,被犹如弃子一般浑浑噩噩地活着。
她失去了声音,不能再言语,渐渐的,家中对她的看管稍松懈了下来,于是,乔澜便趁机再次逃了出去,她无处可去,又一身病痛,只能拦下了当初钟氏家主的车架——或者说,应该叫他为姐夫了。
她用尽浑身解数,男人才从比划中猜出了她的意思,乔澜以为自己终于能得救,然而,这人当年虽受她相救,当初拍着胸脯许诺帮她的念头,却是再也不复从前了。
这么多年来,他与嫡姐,早已是夫妻一体、利益与共,更别说姐姐已然为他诞下了两个孩子。
当年那些是非恩怨,如今的他失了少年心性、已不想再被纠缠其中了。
若他不愿理睬,乔澜也不至于纠缠不休,毕竟她经历多年磋磨,只有远离京畿、远离乔家、远离嫡姐的一个心愿……然而偏偏,男人连这一点都不肯帮她。
浸淫官场多年的他明白,错认了救命恩人一事一旦败露,别说妻子和岳家的名声会不会受损,就连他自己,恐怕也会被人耻笑有眼不识明珠……更有甚者,他背后的家族小辈也会受波及。
思虑重重,男人做了他觉得正确的决定。
他假意安抚乔澜,承诺送她离开京畿,实际上却派人绑了被喂药昏睡过去的乔澜,又送回了乔家,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你家的女儿,自己处置。”
一觉醒来,迎来的不是山高水长的自由,却是熟悉的地方,乔澜已经彻底绝望,
而乔婉慈得知她竟逃了出去、还寻到自己夫君帮助的事后,更是又怕又恨,当即怨毒地赶来,亲手将一碗毒药灌入了乔澜腹中,将这个秘密连同亲妹妹一起送去了黄泉。
乔澜怎么能不恨呢?!
她死不瞑目!
【作者有话说】
卡文卡得想死[化了]
这本写了二十五万字了,废稿就有十几万,一说日更就必然卡文,卡得□□,就像个诅咒似的,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我在瞎坚持什么[化了]
剧情和大纲其实很丝滑很顺畅了,但是我总卡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比如视角转换方面……基友让我赶紧把这本砍纲完结,就可以不那么折磨自己了,但是……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故事,也很喜欢女主[猫头]真舍不得这么潦草的结尾,我还是会好好加油认真写的[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