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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49章
“不不不,你误会了!”明胥连声否认,一瞬间面色上划过了紧张与无措。
“我……我没装。”
他咬着牙难堪又急切地想解释,可虞惊霜已经不想再听他废话。她顺着刚才那群人离开的方向撇了一眼:
“他们是谁?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话题转的太快,明胥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他将满腹的解释吞回肚中,悻悻道:
“……他们是我母妃故国那边的使臣们,与白家的掌事人有些交情,我受他们所邀,今日来参加白夫人的生辰宴。”
虞惊霜若有所思,点点头,她回过神,看到明胥仍站在自己面前,她想了想,道:
“带着你的师姐,和娘家人一起好好结交京畿人士吧,毕竟大家都乐意见你尽快迎娶王妃、成家立业。”
意味深长地说完这句话,也不管明胥听了后脸上露出怎样难看的神色,虞惊霜随手拍了拍明胥的肩后,步伐一迈,径直绕开了愣在原地的人。
明胥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脚步声渐近,面前覆下一道黑影,他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潜鱼古井无波的眸子。
两人对视了一瞬,刹那间,似有灵光乍现,明胥瞪大了眼睛:“是你……”
他先是微微有些愣怔,很快就反应过来,怒气窜上了心头:“你是惊霜那个侍卫?你不是说惊霜身体抱恙,见不了人吗!你敢哄骗我?”
方才他看虞惊霜明明就面色红润,步伐有力,而且,看样子她并不知道他前几日想登门拜访的事……明胥不需多想就明白了:
他屡次求见不得,必定是眼前此人在从中作梗!
毫不避让地与明胥愤慨的眼神对上,潜鱼冷笑,轻描淡写道:“我说过那话吗?不记得了。“
明胥恼急,他不敢追上去打扰虞惊霜,怕再从她脸上看到那种嫌恶,更不愿吵嚷引来她的注意,只火冒三丈地瞪着潜鱼道:
“你好歹毒的心思……还敢觊觎你家主人,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有资格来置喙我和惊霜的事?”
潜鱼拿剑鞘拍开他的胸膛,将人撞得向后一个趔趄:“我对她,只有忠义、绝无二心。不像你,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痴心妄想!”
明胥声音顿时阴沉下来:“我和裴欲雪没关系,也从未与他人有过私情。”
他说得坚定,可眼前的男人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儿来,讽刺地丢下一句:“……那又怎样?”后,扬长而去。
浑然没管身后明胥的脸色。
……是啊,那又怎样呢。
他知道自己与旁人没有私情,可他的所作所为、桩桩件件落在天下人眼里,不正是负心汉的模样吗?还是最令人不齿的那种。
明胥无端想到,就回到京畿的短短数日里,他已经自街市上随处可见的话本子、茶堂中围拢的众闲人口中得知,有好事之徒扒出了虞惊霜的过往,胡编乱造、添油加醋,拿这些话本儿当牟利的工具。
就连他珍而重之、放在心中的那段情意,关于两人的甜蜜过往,如今也被挖出来暴露在天光下,任人嬉笑、非议、奚落。
自打回到京畿后,其实明胥过得并不舒坦。
那些讲述虞惊霜过往情爱纠葛的话本子,一开始,确实是靠众人蠢蠢欲动的窥私欲、和对达官贵人的好奇而兴盛于大梁。
然而,随着话本日渐流传开来,比起话本里总是以无辜、可怜姿态出现的虞惊霜,那三个无耻又恶心的男人才更让人关注、作呕。
而其中,正属同为大梁人士、还是皇亲贵胄的明胥,更被大梁民众所不耻。
众人津津乐道,喜好从话本的每一个细微处中评价明胥的言行举止。
从前他被夸赞为“不羁、潇洒”的长处,现在都变作了“幼稚、鲁莽、冲动和不识大体”。
更有甚者,还将他的脾性和作为,联系到他早亡的母妃和母妃的故国身上,暗指他血脉里就没有皇室中人的谦和端方。
因着这些流言日复一日地在京中流传,渐渐的在人们口耳相传中,明胥变成了一个愚蠢、鲁莽、瞎了眼的负心汉。
人们都说,他关键时候拎不清、又言而无信,既害得大家敬爱的虞娘子差点死在宫廷轧斗中,又置家国天下于不顾。
别人受苦流泪时,而他却跑回雪山,一躲就是八年不出来,实在是懦夫行径!
初次听闻这些他人对他的评价时,明胥当场就呆住了。
他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只是当他刚从虞惊霜拒绝与他再交好的低落情绪中分出心神时,他的名声早在不知不觉中一落千丈。
甚至,就连去拜访那些从前交好的友人时,对方要不就面露难色,说家中的夫人和女儿心有芥蒂。
要不就面上恭敬,实则话里有话,暗暗想从他口中得知当年一事的更多细节——
这样的态度,根本没有再将他当做天潢贵胄,无异于贴着脸来羞辱他!
这次回京,明胥除了想与虞惊霜再续前缘外,还肩负着另外的重任和秘密,否则,他也万万不会同意裴欲雪跟着自己一起过来。
然而,他离开皇城太久,早年的威势已经淡去,京中所属的势力也多凋散。
虞惊霜不想也不愿见他,连身边的一个小侍卫、小丫鬟都敢对他呼来喝去;
友人们顾及虞惊霜,以及京畿中的那些流言蜚语,也纷纷闭门不见;
皇位上的那个侄儿,心思深重难测,似乎也对他的回京充满了提防和不满……
偌大的一个京畿——他曾经的家、他的心上人和家人所在的地方,此时,竟无一处、更无一人容许他立足。
兜兜转转,最后竟然是自己母妃的故国之人,竟对自己最为热络。
明胥失魂落魄地想着这一切,刻意忽略了那天与母妃故国的使臣相见时,对方那错愕和惊慌的神色……
他只暗暗安抚自己道“兴许是多年未见,使臣一时失态”。
他不愿去细想,那些人脸上不合常理的震惊,和一闪而过的阴鸷。
就像他一直不肯承认,其实,自那三册话本子开始火热地流传在京畿时——在他因一念之差没有接受虞惊霜的求助、随她离开雪山时——在他八年前决意推开城门、策马而去的那个清晨,他就已经落入了众叛亲离的宿命之中。
……
潜鱼随口一句话,顿时勾起了明胥那些难堪的回忆,他呆立在原地,面色灰白。
他忍不住想,自己的名声已经这么差了,说一句日日遭人耻笑也不为过,那……话本子里的另一位主人公呢?
惊霜性子大方平和,并不爱计较旁人的闲言碎语,想必,一定也面对过不少的奚落……前几日他还听说,皇后办的宴席上,曾有两个小门小户的姑娘当面讽刺过惊霜,难道真如他母妃故国的那些使臣所说的一样——她已经式微到如此境地了吗?
……这全都怪他。
如果他当初能及时认清内心、面对裴欲雪的求助不为所动,两人的境遇又何至于此呢?
全都是他害了虞惊霜!
明胥怔怔地想着,自厌的情绪堆满了胸膛,令他如同堵了一口气般,憋闷得浑身无力。
他扭头去看,而虞惊霜的身影,已经远远地消失在花木掩映中,他抹了把脸,骤然露出颓败的神色来。
……
虞惊霜领着身后三人,大摇大摆踏进屋内时,里头热闹的喧嚷人声突然静了一瞬,只有乐师浑然不觉,还在弹奏着古琴。
叮叮当当的琴音清晰的传入耳中,虞惊霜扫了一眼屋内的情形,笑道:“怎么都不说话了,不欢迎我?”
坐在主位上的白老爷和白夫人脸色铁青。
他俩谁都没想到,这个活阎王竟然会选在今天登门,还连声招呼都不打!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挂着笑脸站起身来恭维:“虞娘子来访,实在是蓬荜生辉,我们怎么会不欢迎呢哈哈哈……”
虞惊霜也跟着笑,漫不经心道:“我刚才想进府,你儿子就左拦右劝。现在进来了,大家又都不说话,看这样子,我还以为是你们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我来这儿讨你们嫌呢……”
她这话出口,屋内仿佛停滞了一瞬,下一刻,众人的喧闹声就骤然响了起来——
“瞧您说的什么话,哪儿能嫌弃呢哈哈哈……”
“我们一群闲人能有什么秘密?就是随便聚听个曲儿罢了!”
屋内这帮人热闹得似是要将屋顶掀开,白老爷面色僵硬,陪着笑脸道:
“没有不欢迎、没有的事儿!只是家中今日是私宴,便只请了一些亲朋好友,没想到您会过来……下人也不通传一声,这才怠慢了您,真不是故意的。”
白t老爷苦着脸解释,点头哈腰地领着虞惊霜入席,余光看到嫡子正好从侧门进来,他不露声色地狠狠瞪了一眼儿子,心中直骂不成器的东西!
白嵘有苦难言、有口难辨,面露苦涩——谁知道瑜王那个小师姐竟然那么难缠?
她一直跟在他身边问东问西,让他连脱身去提前通传父母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正想着,裴欲雪便从他的身后走过来,她一袭素白的衣裙,面容也被斗笠上的层层白纱笼罩,只背一柄长剑的样子,与周遭人截然不同,顿时将大家的目光吸引过去,
裴欲雪并未理会那些目光,她眼神转动扫视过屋内众人,落到虞惊霜身上时,她略有一停顿,随即将脸转了过去,很有些闪避的样子,随即便坐到了白家之前为她布置好的座位。
虞惊霜瞥了她一眼,略做沉思,便坐在了裴欲雪的对面,隔着舞姬与对面碰上视线,她还有心情举了举案前的杯盏,笑眯眯的向裴欲雪示意。
而这时候,明胥也慢慢走入屋内,看到两人动作,他身形一顿,想去靠近虞惊霜,可又突然想到那话本子,顿时心生怯意,不敢再上前一步。
更何况,虞惊霜的一左一右,分别站了潜鱼和那个冷漠的小丫鬟,这两人很厌恶他的存在,过去几天里,也正是这两人联手,骗得他见不到虞惊霜哪怕一面。
明胥站在原地,犹豫着是否要上去自讨没趣,而这时,有几位宾客眼尖认出了明胥的身份,便连忙笑着来拉他,不得已之下,明胥只好磨磨蹭蹭地坐在了裴欲雪身旁。
裴欲雪专心用沸水烫过碗筷,眼睛并不看向他,笼在面纱下的声音淡淡传来:
“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
明胥捏着酒盏,沉默了一瞬才道:“路上碰到了惊霜。”
裴欲雪动作未停,只是轻笑一声,声音有些微讽:“看你这副灰溜溜的样子,是上前没讨了巧吧。”
明胥心情更加灰暗,他有些烦躁:“师姐,别说了。”
听见他明显不悦,裴欲雪的声线中总算带上了情绪,她冷声道:
“哈……你现在知道让我别说了?可当初,我一封信就让你抛下人一走了之的时候,怎么不硬气点让我别说?”
她存心要提起难堪的往事,明胥的脸色刷一下沉了下来。
他蓦的扭头,盯着身旁的人,咬着牙道:“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混账……我做错的事,自会一力承担弥补。”
明胥将他的过往都当做一个错误,恨不得将那些年他的所有冲动,都通通从骨血、生命中剜去,像丢掉腥臭的污秽一样丢开。
他没意识到他说这话时,就已经连带着否认了当年对裴欲雪的那份忠义。
听着他无意间透露出的避之不及,裴欲雪并没有生出什么气愤、恼怒的情绪。
她只是淡淡一笑,语气莫名:“你怨恨过往的自己,也连带着怨恨我。可我告诉你,明胥,以前你会被道德忠义所蒙蔽双眼,看不清内心所想所爱,而如今,我断言你还是如此。”
“可是,八年前有一个赤诚豁达的虞惊霜能原谅你的选择,八年后的今天,你和她早已陌路,缘分譬如朝露,顷刻断绝。”
“你在这里发狠话、落重誓,夜夜难眠,日日守盼又能有什么用?要我说,你最好不要出现在虞惊霜面前,给她留一个清净就够了。”
她微微一顿,又淡然道:“省的你多说却多错、多做却多惹人厌烦……就像方才那样,非要凑上去,也只让人家更觉得你莫名其妙。”
裴欲雪说话一向是这样不留情面,直切要害,明胥听在耳中,目眦欲裂,“你……”他从胸腔里挤出一个字,呼之欲出的难堪恼羞成怒堆积在胸口。
他想反驳,却又张口结舌。
归根结底,在明胥的内心深处其实隐隐早有察觉——大概自那日于长街上,久别重逢的第一面起,他就在虞惊霜看似礼貌温和,却疏离冷淡的目光下明白,他们二人是再也没有可能回到从前那样了。
虞惊霜看待他,大概就像看待那些令人厌恶的虫豸老鼠般避之不及吧……
因为他仍按捺着,没让自己的举措烦到她,所以她才按下不发,装作不知情。
可一旦自己有什么动作,踏过了她心中隐隐画下的那条线,就立即会被毫不留情地驱赶……就像今日那样,他想打招呼、想叙旧、想插科打诨地讨巧,可才一张口,就被她毫不留情地堵回来,还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明胥想着这些,呆呆地看着裴欲雪好一会儿,才艰难地闭了闭眼睛。长长的睫毛微颤了一下,他消沉下去,捏着掌心的杯盏,再也不说话了,
与他们二人隔着一些舞姬的身影,虞惊霜只看到了他们浅浅交谈了几句,就各自低头不语了。
只是不知为何,明胥像是遭受了什么打击般,人还沉静地端坐在席间,可看样子分明是有些意兴阑珊、心不在焉,急得上座一直观察他的白老爷和白夫人频频使眼色。
虞惊霜没兴趣探究明胥突然低沉的情绪,也没注意到他和裴欲雪之间莫名疏离、冷淡的氛围。
实际上,她还当两人是一对佳侣,比起看旧情人放着心心念念的白月光不管、非要抽疯般凑上前来烦她的举动,虞惊霜更关注的是宴席上鬼鬼祟祟、一看就不对劲的众人。
然而,她不在意,却有的是人时刻注意着明胥的一举一动。
潜鱼压低斗笠,只露出一双寒光湛湛的眸子盯着明胥和裴欲雪的方向。
他早听说过这两人的故事,但大部分都是从市面上流行的那册话本上看来的。
潜鱼作为另一册话本的主人公,自然也偷偷买来、仔细琢磨研读过里面的故事。他知道这些话本真真假假,有些细节根本对不上,但是……
潜鱼皱起了眉。
那话本中写的也太离谱了吧……那二人虽被安排着坐在一起,互相之间却隔得很远,仿佛避嫌。
甚至可以说,他们是一副不太熟络的样子。
这与话本中所写的——
“明胥恋慕裴欲雪多年,抛下荣华富贵,策马三千里、昼夜疾驰前去救助白月光,终得佳人芳心。
两人情投意合、并肩除恶,终成眷侣,羡煞众人,实乃天地间一对恩爱恋人”的故事……
差的有点太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