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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白芨(2)


第42章 白芨(2)

  他低垂着眼睫,眸色漆黑深沉,话语明明很平静,却给人一种锋锐冷峻之感,无形中的压迫感使白芨的额上沁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微不可闻地冷哼一声,潜鱼没有再接着往下说。

  就像白芨惧怕他、对他避之不及一般,潜鱼也并不喜欢眼前此人。

  围绕在虞惊霜身边的其他男人,潜鱼或多或少都能挑出他们的毛病:

  太丑了使人心生不悦、太妖妖媚了不知检点、太高了如同木杆、太矮了像个冬瓜、太嘴笨、太花言巧语、太小家子气、太粗狂无礼……

  然而,要说最讨厌,当属这个白芨。

  潜鱼转动眼珠,斜睨了那人一眼,心想:他心不诚。

  白芨的心眼子多如莲蓬,跟在虞惊霜身边的目的也不纯,就连虞惊霜常常为之纵容、心软的柔弱情态,实际上也是他装出来的。

  楚楚可怜、脆弱不堪的小白莲花才不是白芨的真实性子,狡猾、混不吝、圆滑……这些特质才是他的真面目。

  潜鱼不止一次观察到白芨擦去泪珠后,衣袖遮掩下,此人的面容迅速恢复至不起一丝波澜的平静模样。

  如果不是看虞惊霜没什么反感的态度,而白芨没敢有实质性的背叛,留在小院中也确实能干点儿活……潜鱼是万万不会留这样一个隐患在虞惊霜身边——

  尽管他现在沉疴已久、积重难返,但让一个小小的白芨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掉,他还是有千百种方法的。

  万般心思只在一霎时回转,潜鱼仍是岿然不动、静静站立着,居高临下逼视着白芨。

  而虞惊霜本来只是散漫地看着白芨狡辩,然而听着听着,她的神色中慢慢浮现出了一丝迷茫,慢慢从潜鱼的话中,琢磨出些不对劲儿来。

  她扭头,和一旁的小杏不约而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震惊。

  此时,白芨已然被潜鱼方才的质问逼得心虚不已、连连后退。虞惊霜见状,连忙伸手拉了拉潜鱼的衣袖,及时截住了他的步步紧逼:

  “诶……等等,等一下!潜鱼,你先别管小白了,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还知道的这么详细,连几时几刻、何人何地、起承转合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这副做派看着,可一点也不像整日忙得脚不沾地!

  虞惊霜带t着好奇上下打量他,突然觉得,或许自己应该重新审视眼前“沉闷无聊”的男人了——他这内心分明很活泼啊,连这点儿小事都记得这么死。

  察觉到虞惊霜投来的目光,潜鱼神色一僵,方才还理直气壮逼问的话语截然而止。

  像一只汪汪吠叫时,猛地被捏住嘴筒的大狗般,他突然哑了声,默默将剩下半截威胁的话生生咽回了腹中。

  他侧过脸,眼神有点飘忽,干巴巴道:“前几次是偶遇,我见他不对劲,就专门留了个心眼,盯了他一段时间……”

  边说,他边不露声色、略带紧张地去瞧虞惊霜的脸色,底气比方才被他当面揭穿的白芨还不足。

  虞惊霜乐了:“你不是一天到晚忙着报仇、刺杀吗?怎么还有功夫专门盯梢小白?”

  话说到这儿,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珠转了转,摸着下巴问他:“……你不会,也在偷偷摸摸监视我吧?”

  她轻飘飘的话音落下,在场气氛顿时一凝滞,连白芨都忍不住抬头去看潜鱼,小杏将背后长刀反手取下,虎视眈眈地盯着潜鱼看。

  潜鱼的冷汗“唰——”的从额角流了下来。

  他瞪大眼睛,连连摇头又摆手地反驳,急得不装平静了,甚至连话都说快不清楚:“……不、不不不!我没有!”

  年少时候,他就曾受这种见不得人的、小家子气的掌控欲、占有欲所裹挟,做出过悄悄跟踪、窥视她的举动,被发现后,惊霜当场和他翻了脸,两人冷战了许久。

  当时他还不悦、郁闷、气恼、心中不服气,暂时按捺下了欲念,实则还不打算安分。

  若非后来林啸横插一脚,潜鱼想,那时候年轻的他还没受过什么实质性的教训,仍然自负又执拗、恶习难改,大概装不了多久乖巧,他还是会选择背地里窥探、盯梢惊霜,并臆测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少年公子们的举动、偷偷使绊子解决掉这些“威胁”……

  可是,现在他已经改了!

  现在的他,只想安安分分做个小护卫,能在惊霜身边留有一分位置,偶尔可以坐下来喝盏茶、对饮一杯,就已然心满意足了——又怎么敢罔顾虞惊霜的意愿,再搞这些小动作呢?!

  然而,纵使潜鱼心中有千万句话可以为自己辩解,但话在舌尖,他却又不得不都憋回去——他怎么敢说自己就是兰乘渊?

  等着虞惊霜将自己赶出去?

  就像卫瑎和明胥一样,到现在为止,他们连小院儿的一步都踏不进来!

  他面罩下的脸青青白白地变幻,虞惊霜好整以暇的眼神扫过来,像是要将他扒光了衣衫般。

  潜鱼硬着头皮为自己辩解:“真的没有,我不敢的,惊霜姑娘您也了解,我为人并不贪重好奇心,又很尊重您,怎么可能干出监视这样的事情……”

  他绞尽脑汁,想尽脑中一切合理的说辞来为自己摆脱这“污名”,说着说着,这干巴巴又笨拙无比的话语,简直让潜鱼自己都忍不住苦笑了:

  早知道就不应该和那个小白脸对峙,这下引火烧身了……他干嘛要长这一张嘴呢?!

  他绝望又哀怨的神色即使隔着面罩,虞惊霜都能猜得一清二楚,见到平日里一贯沉默成木头的男人,此时竟然能一连串儿说这么长一堆话、还不带半点磕巴的……

  不知为何,虞惊霜觉得自己十分想笑。

  她向来不怎么掩饰自己的情绪,自然也不避讳眼前几人,当即就扶着潜鱼的臂膀,笑得连腰都直不来了。

  虞惊霜乐不可支:“哈哈哈……你怎么想的,还认真解释起来了……哈哈哈我当然知道你不敢!你当以前我在军卫都是混日子吗,哎呦乐死我了……”

  潜鱼一呆,尴尬地立在原地,面罩下的脸皮慢慢染上了一层红晕,幸亏有厚厚的黑布蒙着面,才没叫另外两人看了笑话。

  他稳住手臂扶着虞惊霜笑得前仰后合的身子,默默侧过了脸。

  此刻就算他再怎么迟钝,也总算回过味儿来——方才虞惊霜是故意那么问逗他玩儿的……可能还正好给白芨那小子解围。

  太羞耻了,他怎么会当真的?!

  下次绝对、绝对不能再多嘴了。

  潜鱼沉默下来,浑身散发着幽怨自闭的气息,虞惊霜见好就收,干咳一声收敛了肆无忌惮的笑意,目光转向一旁的白芨,她开口:

  “好了,小白,别再装了,你也看到了,我们其实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份,你瞒不了的。”

  她伸手,揽过白芨的肩,捏着他的后颈似是捏着一只小鸡仔般,散漫地随口道:“来,边走我们边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白芨原本也被潜鱼方才的举动话语逗得偷偷笑了,冷不丁被虞惊霜点名道姓,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被她带着,脚步仓促慌乱地拐出了小院儿,不由自主地往白家的方向走去。

  虞惊霜揪着他的后领,动作并不强硬,甚至脸上还挂着她一贯和善的笑,可此时白芨脑海中,一幕幕浮动地全都是过去他听来的传闻中:

  传说,虞惊霜过去在军卫时最常干的事儿,就是笑眯眯地摆好证据、和和气气地就给人定了罪、一个响指就人头落地——

  这三步走下来,诏狱里的地面,就没有一天是干干净净、不被血色浸满的,故而也有人故弄玄虚,私下里称她“笑面阎罗”。

  如今是温和开朗的笑,是不是他不老实交代,下一步就该被送进大牢了?

  白芨面如土色,连眼皮都不敢抬,唯唯诺诺道:“惊霜姐姐,我什么都说,你、你别这样冲我笑……”

  他实在是感到……毛骨悚然啊!

  听闻这话,虞惊霜纳闷地摸摸自己的脸,心中疑惑:她笑得很恐怖吗?

  此时,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已然在口口相传中变得极“不好惹”,便自以为善解人意地拍拍白芨的肩,道:

  “行,你随意,不用怕,白家的人都是怎么威胁你的,都可以和我们说,我给你做主!”

  第……第二步了!一团和气地给人定了罪!

  白芨额角、后背、手心疯狂出汗,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悲哀地想:事情已然走到了这一步,他再怎么逃避都已经来不及了,倒不如一股脑儿坦白了,说不准到最后,虞惊霜还能留自己一命……

  他握紧掌心,认命般闭眼,再睁开:“我……当初被派到您身边来,确实是领了任务的,那一对贱人夫妇让我伴您左右,为他们搜集您的喜好、行踪和有关陛下的一切消息……”

  “但是!我没有按照他们说得做!惊霜姐姐,你一定要信我,我从来没有想过助纣为虐,也没做过背叛你的事,我、我一直虚与委蛇地应付他们!”

  说着说着,白芨的情绪骤然低落下来,他低声道:“我虽未受过什么正经教导,却也知道这种奸细行事十分下作,我从来都不敢动这样的心思……”

  他这边语气由激动转为消沉,浑身觉得不自在极了。

  然而,虞惊霜略带迟疑的声音自耳畔响起,她像是不相信自己的判断般,慢吞吞发出疑问:

  “……所以,前几日那些白家的人来找你,还揍得你下不了床,是因为你一直没有给他们传递什么……我的喜好、行踪之类的消息?”

  白芨一震,他抬头,斩钉截铁地表忠心道:“是……没有!那些事我一件都没有做,哪怕他们动手,我也没有屈服!”

  虞惊霜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良久,她长吁一声,伸手狠狠向着白芨的后脑拍打,“啪——!”响亮一声,一巴掌拍得白芨捂着头,呆住了。

  而身后跟着的潜鱼和小杏登时一惊,两人似是想到了过往熟悉的经历,对视一眼,都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的后脑,连脚步都放轻了。

  “惊霜姐姐……你为什么打我?”白芨慌乱地问,不知道自己哪一句话惹了她生气。

  虞惊霜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还问?该打的就是你!”

  她揪着白芨的后领,痛心道:“你说你犟个什么劲儿?他们要那些消息,你就给他们说去了呗,我自己都不藏着掖着,你替我瞒什么?”

  白芨慢慢睁大了眼睛,嘴唇嗫嚅半天,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虞惊霜没理他,松开衣领后,她掰着手指一一数着,道:“我的喜好,美酒、美食、美男……咳,最后这个不用说也没事。”

  “我的行踪……我不是整日都在小院儿中躺着晒太阳、喂鱼、养花吗?偶尔去街市买几坛酒、和你们一起踏春游湖、月末就去宫中找陛下聊聊天……非常朴素简单的行踪,这有什么说不得的呢?”

  她非常费解、非常疑惑地询问白芨:“我不懂,你为什么宁可挨打,也要对这些……嗯,这些无聊又没用的消息守口如瓶。”

  白芨没有说话。

  他脸上的表情t随着虞惊霜的话语渐渐变为一片空白,潜鱼走在两人身后,听完了全部对话。

  他只觉得,从背影来看,白芨脆弱得仿佛碰一下就要倒了。

  沉默了一会儿,眼看着几人脚步不停,就要走到白府的正门口时,白芨终于出声了。

  他低语道:“可是,白家还让我密切观察陛下来见你时……他表露出来的喜好和行踪。”

  “……所以呢?”

  虞惊霜愣了一下,随即轻描淡写道:“白家的人就算从你这儿知道了关于明衡的消息,他们连私下见一面陛下的资格都没有,又能作出什么妖来?”

  白芨咬了咬牙,再次急切道:“但是,他们可以将这些消息转而告诉其他人,其他有资格面圣、贴身照料陛下的人们,白家是在揣测圣意!这是僭越!”

  他认真而坚定,眼神激动地与虞惊霜对视,在白芨心中,这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大逆不道”了,难怪他这么犟,两年多了,硬是挨了无数揍,都不敢吐露多一点儿消息,只敷衍、应付了事。

  虞惊霜几乎要怜爱他了。

  她默然无语,沉默着走了几步,才叹了一口气,道:“揣测圣意又如何呢?天下都已经是陛下的,天下子民想要讨好陛下、揣测他的意思……这种事,不说对与错,于陛下而言,其实,都应该是他尽力去适应的。”

  她转过头,看着白芨的眼睛,道:

  “想要汲汲营营、投机取巧的人,即使不从我这里打探,也会自别的地方、绞尽脑汁取得明衡的喜好,我不需要、你也不需要专门去遮掩什么……

  我就这么和你说吧,如何抵御臣子的投其所好、如何在献媚中保持澄明通透——这都是明衡作为皇帝、他自己该修炼的,我等小民,何必为明堂之上的天子而烦忧呢?”

  “……”

  白芨脸上神色变幻莫名,良久,他艰难地吐出一句:“所以,惊霜姐姐,我本来可以不用硬撑的……对吗?”

  他挨了那么多揍、那么多个深夜的暗自纠结、那么左右为难的抉择……

  现在告诉他,都是白费!

  根本不需要他强撑!

  这些东西就算说给白家那些贱人听,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虞惊霜瞅他的脸色,有点不忍心,但还是坚定重重点头:“嗯。”

  白芨简直要被他自己给气晕过去了。

  他干笑着,突然觉得无地自容,脸红得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就逃走。

  虞惊霜安慰般地拍拍他的肩膀,道:“没事儿的,没事儿的……”

  安慰着,她自己也忍不住转头,手握成拳状掩住嘴角偷笑了一下,为了转移白芨此刻尴尬的心绪,虞惊霜连忙找补,随口道:

  “其实最一开始,我以为你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呢,可等了一年多,也没见你来求我办什么事儿,唯一一次,还是帮白家那个嫡长子来问军卫招人。”

  “当时我和小杏还说,想不到你这样‘无私’,为了家中的兄弟手足甘愿付出……”

  她边说边笑着侧过脸,话语在看到白芨脸色地刹那戛然而止——

  方才白芨面上的羞惭已然消散得一干二净,他不知何时已经铁青了脸,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道:

  “他们不是我的兄弟手足。”

  虞惊霜怔然。

  只见白芨一向柔弱娇美的脸上,此刻正燃着熊熊怒火。那怒火仿若烧干了他往日的怯意、脆弱和可怜,只留下戾气。

  不知不觉中,几人已然到了白府,他抬头盯着近在咫尺的白府正门,那朱红的门楣厚重、华贵异常,却是他最深重的梦魇。

  “他们逼死了我娘、又囚禁了我的小妹,逼我为他们做事。”

  白芨转过脸来看虞惊霜,双眼像两粒烧红的火炭、又如幽幽的空洞。

  他说:“他们逼我做了很多脏事,虞娘子,我根本不是柔弱可怜的少年郎,过去那两年里,不敢杀鸡都是骗你们的,其实,我连人都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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