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悔弃明珠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30章 她的小狗(3)


第30章 她的小狗(3)

  虞惊霜站起身来,心里盘算着去荒原转一圈,找找那兽孩。

  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人说的话,若是交流沟通也有问题的话……那还真是一桩难事。

  她头疼地捏捏眉心,心道走一步算一步吧,先找到人再说。

  于是,她先带着下属们去几人停脚歇息的地方做准备。

  初到这村庄时,几人用一只乌檀木的弓箭、一小袋粮食并上三皮囊的烈酒,才和村长换来这一间勉强能遮风的小草屋。

  好在这草屋并不是非常低矮,虞惊霜用两块捡来的木板给自己架了一个简陋潦草的隔层,休息的时候就攀爬到上面,挤一挤也能睡。宽大的披风抵作帘子,隔开几个男子。

  在外行军,又急成这样,条件艰苦,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进了屋,虞惊霜吩咐众人将吃食都拿出来,她要再做一次分配,拿出些来去诱哄那兽孩。

  当初为了加快行进速度,他们选择轻装简行,带的干粮本就不多,如今还要分出去一小半,虞惊霜别提有多心痛了。

  她一边心头滴血,一边又将布袋中肉干、豆饼之类做了细细划分,拢出一小堆,下属们眼看着她动作,目光流连在干粮上,都略有不舍,只能互相给彼此打气: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简易收拾了一下,几人便打算再去荒原一趟寻那兽孩。

  只是才走至村口位置,虞惊霜却远远看见下属之一的胡大迎面小跑过来。

  他气喘吁吁,声音兴奋,高举起手中物件,喊道:“虞娘子,你看我在村口发现了什么!”

  等胡大走近跟前时,虞惊霜才看清他捧着的东西:花色素淡、样式简朴,瞧着十分眼熟——这不正是前一日她扔给那兽孩的布袋?

  她疑惑着伸手接过来,一掂量,沉甸甸的。

  不用打开看,就知道里面的肉干恐怕丝毫未少——那兽孩将其原封不动地还回来了。

  胡大在一旁解释:“我今日照常绕着村落巡视了一圈儿,离开的时候还什么都没有,等回来就发现村口正中间的空地上放着这东西。我一看就知道是虞娘子你的东西。”

  那兽孩没有吃肉干?那他前一日拦住自己是想干什么?

  虞惊霜心中迅速滚过了一连串猜测,她握紧布袋,问道:“你说你刚回来就看见了,那你见到他没有?”

  胡大一愣,嘟囔道:“……没有,那小崽子神出鬼没的。”

  不过,他似有所悟,补充道:“只是我回来那段路上,总觉得心里毛毛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背后看我……”

  虞惊霜将布袋系在腰间,沉着道:“他应该还在附近,走。”

  “啊?去哪儿?”胡大还在疑惑,他的同伴胡四拍了一下他的后脑,脚步不停,去追赶前方虞惊霜的步伐:“还能去哪儿?抓那个兽孩啊!他肯定还在附近!”

  他们一行人紧赶慢赶奔到村口,却不见兽孩一丝影子。

  虞惊霜绕着周围简单看了一圈,站定,静静思索。

  突然,她自余光中看到了不远处石堆处冒出了一个脑袋。

  她定睛一看,那人看着她,似乎是故意显露出踪迹似的,见她目光移过来,犹豫了一下,转身就跑!

  下属们也看了兽孩的身影,惊呼:“追他!”

  兽孩在前面奔跑几步,就要停下来回头看他们,一个转眼,他就消失在了山石堆里,只是临拐弯处,他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虞惊霜。

  “虞娘子,他跑了,怎么办?”此时,几人已然远离了村庄,下属们怎么看怎么觉得周围可疑。

  虞惊霜望着远处嶙峋的山石,眉眼透出冷静。她毫不犹豫,当下立断:“把马给我牵过来。”

  胡大气喘吁吁拉着马过来,又是犹豫又是急道:“虞娘子,小心是诈!”

  “……管不了那么多了。”

  虞惊霜只稍一停顿,随即沉声对他们道。

  她望向不远处兽孩身影消失的地方,眯起了眼睛,总觉得他最后回眸一瞥略有深意。

  但不知为何,只要回想起兽孩那双棕金的眼瞳,她便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好像笃定他不会伤害自己一般。

  她抽出腰间马鞭,翻身上马,来不及等下属们跟上,双腿一夹马肚,便如箭矢离弦般追赶了上去。

  她跟着脚印一路到了山坳中,到后来,山路崎岖、山石遍地,策马已经很难行走。

  她牵着马儿,跟着脚印一路找过来,在沙砾上看到了一朵朵浅淡的梅花印,俯下身,虞惊霜用手掌比了比大小,心下微微一沉。

  这些梅花印一看就是某种野兽的,瞧着就像狼,或是……狗。

  耳边传来细碎微小的气息,虞惊霜猛地抬头,顿时浑身就出了一层白毛汗——

  正在她的前方不远处,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冒出了一条黄灰大狗。

  它身形壮硕高大、体格健壮、双目凛然、尖牙森白,正沉静地看着她。

  虞惊霜手伸向后腰,摸上了别着的匕首,紧攥在手中,不敢松懈地盯着那狗的动作。

  一人一狗对峙,只有风慢慢在山谷间吹过。

  正在这寂静而紧张的时候,一阵脚步声突兀地传来,几息之间就到了他们面前。

  虞惊霜只觉得眼前一花,定睛再看,就见一团小小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般从斜旁冲出来,直接与那大狗撞上!

  等看清人脸,她惊讶地挑眉——是那个兽孩。

  他t用肩膀将大狗撞开,急切又凶狠地作扑咬状,那条大狗被撞得一个趔趄,刚竖起毛发呲牙,就见兽孩鼓囊囊的怀中,突然动了动,跌落出来三只小狗崽。

  灰黄、灰黑、灰棕。

  三只毛绒绒的小狗崽呜呜叫着,一落地就向大狗挤着跑去,憨态可掬。

  大狗呲着的尖牙收了回去。

  兽孩向它脸上隔空挥舞了几下,它静静立着,回头看看虞惊霜,兴致缺缺地吠了几声,转身带着三只狗崽离开了。

  虞惊霜默默看着眼前这一切,她想到村庄里老妪曾言,兽孩跟着一条野狗和它的孩子们学会了捕猎……应该就是眼前这一只大狗了。

  所以说,他这是把她带到老巢了?

  不是说从来没有人能知道他的栖身之地吗?

  见大狗已经离去,兽孩将眼神一转,落到了虞惊霜身上,他试探着想靠过来,朝着虞惊霜露出一个羞涩讨好的笑。

  她默默将手中握着的匕首收了起来,站起身,犹豫了一下,朝着兽孩伸出手,迟疑问道:“……你要和我走吗?”

  兽孩懵懂又欢喜地上前,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虞惊霜,小心将手伸出,只敢牵住她的衣袖,朝不远处的方向张望,又频频回头,示意虞惊霜跟他走。

  虞惊霜低头瞥了一眼,意外的发现他手掌并不如想象的那样脏污,反倒是指节修长、干干净净,除了一些草屑尘土外并没有其它东西。

  她牵着马,跟在兽孩的身后,想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儿。

  算上这一次,她共见过兽孩两面,之前他一直蹲着、或远远地逃开。

  如今离得近了,虞惊霜才发觉,他直起身子来行走,竟也与她眉眼处持平。

  兽孩领着她,没花费多长时间,便到了目的地。

  虞惊霜由他牵着,一路跋涉过细碎的沙砾地,左拐右拐,在山道中千回百转,才到了一处悬崖下。

  两块长山石突兀地凸出,正好形成一处遮风避雨的洞穴。

  洞穴不远处有一条不算宽阔的河流,水流平静地在薄薄的冰层下涌动着,拍打在河道两岸时泛起微小的波澜。

  虞惊霜粗略扫视过周周围,洞穴中铺着干草和细碎的棉絮,看着还算整洁,河流边有一处微陷的平坦石块,她走近去看,沉默了一下。

  凹陷处有些水迹残留,一旁还有类似干枯了的皂角类植株。

  她的眼神来回在兽孩和地上流连,心想,还是个爱干净的……怪不得走近了看,脸上身上都没什么脏东西,就连头发——

  她望向兽孩长而蓬松的发,忍住了揉一把的冲动。

  兽孩闷着头在洞穴角落翻找着,虞惊霜静静站在一旁看他忙乎,现在她已经无比确定:这个少年对她一星半点儿的恶意都没有。

  甚至还有一种微妙的……好感。

  她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也不妨碍她留下来,看他打算干什么——兽孩翻出来了一个略显干瘪的青果子,兴高采烈地递给了她。

  虞惊霜接过它,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只有她拇指大的果子,陷入了沉思。

  她猜测:这是表示一种示好?

  兽孩并不会说话,也听不懂她的问话,只是在她试图将果子塞入口中以表接受好意时,急忙伸手阻拦她,骇得呜呜直叫。

  虞惊霜猜不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索性将那果子塞到了怀中,站起身来示意自己要走。

  没两步,她回头去看兽孩,果不其然,他面露犹豫,踌躇着跟上了她的步伐。

  就这样,虞惊霜只空着手,没费一粒米、一条肉,一滴唾沫,就将他哄骗回了村庄。

  然而,时日不巧,当天晚上就落了大雪,山路再一次被封住,即使兽孩能认路,他们也走不了了。

  无奈,几人只好又付了些粮食,向村长交换在那小草屋继续住着。

  等待雪化的时日,虞惊霜闲着无事,四处乱逛,兽孩一直跟在她身后。

  他或是在不远处躲着看她,一唤就出来、或是晚上入睡前,就蜷缩着身子守在虞惊霜那张算不得床的木架旁。

  无论谁来都要咬一口般凶狠地瞪人。

  “倒像个摇尾巴的小狗似的。”

  胡大,也就是当初被他一爪子挠在脸上的下属调笑道,起哄让虞惊霜给这兽孩起个名字,收了他做条小狗也不错。

  比起人来,胜在忠心。

  他们说这些话时,正是个晴天,虞惊霜挑了门前宽阔的空地检查他的身子,以确保他能在过后几天的引路中健健康康。

  她捏着兽孩的后颈,吩咐他按她说的指令做,她就在一旁看着。

  不错。

  他是十足的少年身量,骨肉匀称。

  骨骼修长、关节灵活、薄薄的肌肉下有强健的肌肉……兽孩一边转动身体,一边可怜地用目光看着虞惊霜,似是祈求般的模样。

  他不敢做多余的动作,被虞惊霜越来越放肆的目光从头到脚地打量,他的身子一点点变得越来越僵硬。

  他脸色涨得通红,一双眼眸左看右看、上瞟下瞟,就是不敢看虞惊霜。

  下属胡大在一旁憋着笑,道:“虞娘子,你就放过人家吧,瞧瞧你的眼神,活像个登徒子!”

  虞惊霜干咳一声,欲盖弥彰地拍了拍手中的灰,正色道:“我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审查,休要胡说!”

  她调侃着笑,却并没有应下胡大要她为兽孩取名的说辞。

  名字是羁绊,于任何人而言,承接了姓名,就要相应地承接他人命运。

  当年她救下兰乘渊后,也为他翻遍了古书诗词,一个字一个字地取了姓名,结果却没得到什么好回报。

  她不愿再重蹈覆辙。

  更何况,虞惊霜看着兽孩的脸,心中默默想,小狗又怎样?小狗又热情又活泼,忠心而可爱,她最喜欢小狗了。

  就叫他小狗!等教会了他说人的话,他不满意这个称呼可以自己去改嘛。

  她郁闷地想,比了个手势,示意小狗可以放下手臂了,没想到,他却还直挺挺站着,一动不动。

  虞惊霜疑惑,上前伸手扳过他的脸,映入眼帘的,是他一脸紧张地紧闭着双眼,眼睫细细地颤抖,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虞惊霜嘴角抽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拍了拍他的肩,无奈道:“行了,看完了,快回去吧小狗!”

  小狗睁开眼,似是悄悄松了口气。

  他其实有点喜欢虞惊霜刚才摸他的手法,只是围过来的人渐渐变多,他被那些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仿佛知道胡大是在嘲笑他红得像猴屁股的脸,小狗从虞惊霜手下挣脱出来,第一时间转头做凶狠状,胡大被唬得向后一仰身,引来虞惊霜鄙夷道:“你这憨大个儿,忒没胆儿!”

  她冲着小狗高声道:“下次他再逗你,接着吓他啊,我给你兜底!”

  听见她冲着自己喊话,小狗脊背肉眼可见地又僵住了,他不敢回头,连自己走路同手同脚了都没察觉,堪称落荒而逃。

  不用想,虞惊霜又是带头放肆大笑的那一个。

  ……

  入夜,难得没有再起山风。

  新雪初霁,满月当空,天地间被雪色照拂得亮堂一片,隐约有枭鸟的叫声远远传来。

  虞惊霜屈腿高坐于树上,闭着眼睛假寐。

  耳边传来脚步轻轻踩在积雪上的声音,窸窸窣窣。她手指微微一动,睁开眼睫,向树下看去——

  小狗踮着脚,正偷偷摸摸地蹭过来,双臂抱着毛毯,正迷茫地四处张望,好像在寻找本应该在这儿守夜的人的踪迹。

  他左看右看,极目远眺,却不见一个人影,不由得傻眼了。

  突然,后颈一凉,几颗雪粒落在了他的额发上,头顶上传来笑声。

  虞惊霜坐于高处,看着他狗狗祟祟的样子,不由得心中好笑。她随手拈了几粒雪,坏心眼儿地故意扔向他。

  小狗迷惑地抬起脸来,看清虞惊霜面容的那一刻,眼里顿时迸发出了热烈的欢喜。

  他高兴地举起了毛毯给虞惊霜看,动作间,雪粒由额间滑落到了唇边,他觉得奇怪,下意识地舔去了那烦人的痒意。

  虞惊霜看着他猩红的舌尖在唇齿间一扫而过,脸上还保持着一副天真而微微苦恼的样子——

  捧着那旧毛毯,仿佛捧着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兴高采烈地要献给自己的模样,顿感失语无奈。

  她心中叹气,面上不显露,只是伸手招呼示意他:“上来,小狗。”

  小狗将毛毯顶在头上,手脚并用,艰难地爬上了树,乖乖地在虞惊霜身边坐了下来。

  他似乎很不适应双腿空悬,尤其当风微微吹动树梢,晃晃悠悠的感觉更是让他一脸惊恐,不由得更靠近了虞惊霜身侧。

  暖烘烘的温度自手臂处传来,像挨着一个暖意融融的小火炉般,虞惊霜侧目,却见他毫无意识,只是一脸紧张地盯着地下看,浑身都快僵硬了。

  察觉到她转头,他也将脸扭过来,挤出了一个堪称哭的笑来。

  这么害怕吗。

  只能说不愧是学着野狗朋友才长到现在啊,爬树果t然是很难为他。

  虞惊霜心中默然地想,她若无其事地将那旧毛毯摊开,抓起一角轻柔覆在了小狗头上,安慰道:“既然害怕,就将眼睛蒙起来,看不到了就不怕了。”

  毛毡下的脑袋一顿,虞惊霜的手还覆在小狗的头顶。

  隔着厚厚的毛毡,他状似不经意间蹭了蹭她的手心,然后双手扒拉着毛毡,一拱一拱,奋力将脑袋挣脱了出来,露出半张红扑扑的脸,和一双亮若星辰的眼睛。

  他扯了毛毡的另一角,递给虞惊霜,讨好地看着她。

  这样的神情,虞惊霜曾从另一张脸上见过无数次。

  只是那人并不像小狗这样纯粹、热烈而天真。他或许对她忠诚过,也曾有过这样温顺而惹人怜爱的目光。

  只是世事无常,就像所有话本子中所讲述一步登天的人一样,陷入权力争斗的漩涡中,没有人能见好收手。

  虞惊霜看他一步步离她更远,他的眼神也逐渐滋生出了更多虞惊霜看不懂的欲望。

  到了后来,她已经开始怀疑,兰乘渊究竟是不是当初那个红着眼睛、说要永远顺服忠心于她的少年郎。

  她的最初的那条小狗、她赋予了他姓名的爱人,好像不知何时,已经永远消失在了时间暗影中。

  后来的这些年中,她结识了更多人,也心悦过其他男子,卫瑎、明胥……

  他们都像水一样自她的生命中流淌而过,或是骄傲矜贵、或是潇洒坦然,都自有一番风味令她的心怦然、悸动。

  只是,如眼前小狗、从前兰乘渊般的男子,却再也没有任何一个,能在她的生活中掀起波澜。

  而距虞惊霜最后一次见到这样怯弱期待、可怜又讨好的神情,已经过去太久了——久到她如今看着小狗做出相似的举动时,脑海中兰乘渊的面容却一片模糊。

  四年前,当她被迫接下了那道圣旨去和亲时,兰乘渊曾夜奔七百余里出现在她面前,要带她逃走。

  车马已然行到了上燕边境,再往前就将进入大梁,他们暂时停下来休整时,他就那样出现在她面前。

  那一晚下着瓢泼大雨,他浑身都湿透了,狼狈地跌下马来,衣衫上浸满了泥水,脏污不堪,却只有一双眼睛仍然明亮,执拗地盯着她,语带祈求:

  “……你不要去。”

  在那种时候,他仍然寡言少语,只有从一剑斩断车辕时的狠劲中,才能窥得他的孤注一掷。

  权势、地位、官职、前程、筹谋、隐忍……前半生汲汲而营的东西,在听闻虞惊霜要前往大梁为质的那一瞬间,他统统都不要了。

  即使被丢在身后的是他筹谋已久的青云路、是他的孽海深仇甚至是他的性命,兰乘渊宁可全部舍弃,也不愿意看她一步步走向深渊。

  他强撑着冷静,在来时路上便已想好,即使自己会死于那些随行将士的刀戈中,他也定要为虞惊霜杀出一条生路,带她离开。

  只是那时候,虞惊霜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冷静下隐忍着的癫狂,只能叹气,然后拒绝。

  她不愿意走。

  难以用言语诉说,当兰乘渊看到她摇头时,他眼神中迸发出的绝望。

  这时,在外监视巡逻的军士们终于发现了雨夜中的不对劲,嘈杂声顿起。

  他们也怕虞惊霜逃跑,吵嚷声、刀戈碰撞的铿锵声、怒喝声渐渐逼近——可虞惊霜不愿随他离开。

  兰乘渊无力地跪在地上,佩剑被他丢在一边,他绝望地死死抓住车辕,泪和血混着雨水从脸上流下,雷声中他的声音嘶哑,哭着哀求她,与自己一同离开。

  再晚就来不及了……

  这时候他不再管那些难言的心思、不再管从前的担忧和愁思,他流泪,拼命地向虞惊霜解释——

  说他的过去、说他的嫉妒、说他弱小时的懦弱和难堪。

  说他的不告而别是为了向那杀了他父母,又玩弄侮辱他的权贵复仇。

  说他还有族人存活于世上,他不能置之不理。

  说他不愿也不敢将她牵扯进他背负的孽海深仇中……

  他有太多难言之情、太多沉重的心思。

  他慌乱、惶恐、害怕,所以只能在难以选择的一瞬间逃避,这一逃,就生生与她错过。

  那时候他的眼神中,就如眼前小狗一样,盈满了期待和恳求——

  像一只被抛弃的、湿漉漉的幼崽,讨好地望着虞惊霜,就像望着他难逃的宿命。

  此时看着露出相同神色的小狗,虞惊霜难免愣怔了一下,遥远的记忆自脑海中一闪而逝。

  动作微微一顿,虞惊霜轻微地摇了摇头,将那一角接过,却只给他掖紧,将小狗乱糟糟冒出一撮的头发塞进了毛毡中,嘱咐:

  “盖好,着凉了很麻烦。”

  她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来,可小狗却从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他有些无措,静静地望着虞惊霜的侧脸,此时她已经转过了脸去看天上的月亮,和寥寥无几的星辰,整个人沉默了下来。

  小狗不懂她为何低落,他只是本能地凑近虞惊霜,笨拙地思索着,然后大着胆子伸手,半抱住了虞惊霜。

  他曾在村庄外游荡觅食时,见过那些人就是这样安慰伤心的人。

  被拥抱的人会慢慢地落泪,轻轻的抽噎,但无论如何,最后他们的脸上的伤感都会褪去,化为浅淡的笑意。

  他也想让虞惊霜欢喜起来。

  虞惊霜垂眸看他,并没有拒绝这个拥抱,她想,小狗或许并不懂这个动作的意义。

  但于她而言,一个混杂了毛毡的温暖、干草的清香、淡淡皂角的拥抱,在这时候也并不算太差。

  她回抱了他,像平日里抱着一件毛绒绒的大氅般,心中平静,未起波澜。

  两人静静地坐在树上,看着那一轮圆月的明辉渐渐由流银直至泛白。

  夜色渐深,山风渐劲。

  片片雪粒被风扬起时,虞惊霜道:“我们回去吧,起风了。”

  她率先跳下了树,等站稳身形后,虞惊霜仰头看着树上扶着树干、忐忑犹豫的小狗,她张开双臂,淡淡道:

  “跳下来,我接住你,或者你一直留在上面,明天我带人来收尸。”

  小狗听不懂她说的话,却在她的面容上看到了一种坚决,猜出了虞惊霜的意思。

  他急得皱眉又揉脸,可怜兮兮地看向虞惊霜。

  她不为所动,冷酷极了,用坚定的眼神拒绝了小狗的祈求,假装收回手要走。

  小狗咬牙,眼一闭,就往下跳,像好大一捧花,轻飘飘地落下来——

  虞惊霜就像她说得那样,毫不费力地接住了他。

  她扶着小狗的手,帮他稳住身形后,就准备离开。然而,当无意中抚过小狗的手掌时,异样的触感让虞惊霜愣了下。

  她回头,拉起小狗的手掌,在他懵懂迷茫的眼神中,借着月色与雪色仔细去看:

  他的十指侧,竟然覆着一层薄薄的茧。

  这分明是常年执剑练武之人才会有的特征。

  【作者有话说】

  嗯……就叫小狗。

  因为我真的很喜欢小狗,喜欢狗塑,而且觉得“小狗”这两个字眼从唇齿间迸发出来的那一刻,音节特别美妙。我从来都不觉得这两个字是骂人或者侮辱人的话。

  一开始也给他取了另外的名字,但总觉得差点什么,不太符合文中的发展,所以最后还是决定就叫小狗了!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