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亡妻回归的方式不太对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02章


第102章

  喻青如同梦游一般, 跟随宫人的指引,将谢璟送到了宫殿内的床榻上。

  全然没有留意周遭,稍稍回神时, 谢璟就躺在眼前, 而她的手还在隐约发抖。

  方才的一幕在脑中挥之不去。

  她也一片茫然,不清楚在自己到达行宫之前, 谢璟有没有被伤到, 先伸手在他身上轻轻摸索, 也没发现明显的痕迹。

  喻青拭去谢璟唇边的血迹,然后就握着他的手腕、覆着他的胸口。

  心太乱了, 根本摸不出脉象不脉象的, 只要脉搏没停就好。

  谢璟短暂地恢复了意识, 依稀记着自己吐了一大口鲜血淋漓的东西,自己也吓得不轻。

  他喃喃道:“我这次真的要死了。”

  喻青道:“不会的。”

  话一出口, 喉咙就有点哽咽, 再说不下去。喻青抵着他的额头,感受他的呼吸拂过自己脸颊, 这样才有一点点安心。

  要是谢璟真的……怎么办呢?

  都没有跟他好好相守过。那么多日日夜夜, 竟然都白白辜负了。

  如果时光能倒流,在和谢璟重逢的时候,就应该认出他来,好好问他:“殿下,您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殿下, 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谢璟隐约感知到了这种悲伤, 心想,要是真死了,还是不要让她看到吧。

  于是他小声道:“你还是走吧, 不必一直在我这里。”

  喻青心想,我绝对不会离开你的。

  谢璟疲倦地闭上眼睛,没了声响,刚才说那几句话时简直就像回光返照似的,喻青的手还是紧紧贴在他的心口上感受着心跳,生怕等不到下一次。

  ·

  皇帝受伤时太医始终没影,这次来得相当快,今日上值的提着药箱步履匆忙鱼贯而入,院首在最前面:“大人,您……”

  喻青跟他对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得把谢璟的手让出去。

  但是她同样也没离开,依然留在榻边。

  院首诊脉皱眉凝思不语,转而与其他太医低语商量起来,下一个也过来搭上谢璟的手腕,神色也是略有讶异,喻青心乱如麻。

  谢廷昭方才匆忙安置好了殿内之事,也赶了过来。

  他一到场,门里门外的宫人、太医登时全都要跪拜,谢廷昭拂袖道:“免礼。景王如何?”

  内室里,只见谢璟昏迷不醒,守在他床前的喻青面容也是紧绷着。

  “……”院首小心翼翼道,“殿下的心脉似乎还稳健了些,不似先前时常断续无力……”

  喻青抬起眼来。

  “本王已经派人去请乌滕了,”谢廷昭道,“就是跟着他的那个医者。”

  皇帝刚死,登基大典未举行,谢廷昭依旧以皇子自称。

  喻青记得,不久前一行人进城后,她带着谢璟先进宫,而手下们将景王的那些侍从一并送到了王府安置,其中就包括一个大夫。景王府离皇宫很近,不多时便能到。

  谢廷昭道:“方才本王去看过,他吐出来的……似乎是虫尸。兴许没有大碍。”

  喻青一怔:“虫尸?”

  谢廷昭方才也吓了一跳,立刻把太医都召了过来,现在发觉似乎太医也没什么用场,于是便让他们先去偏殿研究方子。

  太医们莫名其妙地赶过来,又莫名其妙地退出去,最后内室里没留外人,谢廷昭叹道:“他体内种过蛊虫。”

  喻青道:“……果然是蛊。”

  谢廷昭意外道:“你知道?”

  “不久前打听到了一点消息,听说他这症状有些类似,我已经发信让人去南方寻巫师来京城了,”喻青道,“……殿下早就知道了?”

  谢廷昭道:“当年是本王想办法给他种下的。”

  喻青蹙起眉来。

  “此物在南疆盛行,本王也是在南沼才见识到,”谢廷昭道,“每个部族里,有不同的祭祀风俗,其中有一个,每代会选取少年少女作神使,其中少年不可以有男子的体征,否则视为不洁,无法侍奉神明。所以会用一种蛊虫抑制身体的生长,令其雌雄莫辨,纤细柔弱——给他用的,就是这一种。”

  喻青顿时明白了。

  但是她依然有些不可置信,低头又看看谢璟苍白的脸。

  谢廷昭平静道:“……那时候他过了十岁,要长个头了。本王请了蛊师、巫医,仔细培育,尽量祛除毒性,但终究有些影响无法消除。”

  “这种蛊附着在周身的骨骼和经脉上,隔两三个月,就要用药抑制其活性,否则不加控制便会蚕食身体。每次服药蛊虫受遏,难免躁动反噬,随后才逐渐沉寂,每当这时就会大病一场。”

  喻青听了都觉得心惊肉跳,不敢想那是什么滋味。

  早该想到,谢璟从前能伪装成女子,怎么会那么简单。

  ……谢璟当然不会什么缩骨的功法,世间也没有灵丹妙药。让人半点都看不出来,必定要付出很多代价。

  从前公主称病不出,原来也都不是假的。她的公主就是在忍受这些伤害。

  想到那些时候病榻上的清嘉她就一阵心酸,并且也难以接受,不由得低声道:“蛊毒终究是阴损之物,一连用了这么多年?若出了差错,谁能救他?这害处必不会小,他现在也一直比常人虚弱……”

  谢廷昭口口声声说不想谢璟涉险,可是已经让他承担这样大的风险了!

  根本不知会有多大的损伤。甚至,会影响寿数呢?

  谢廷昭久久无言,也低头看着谢璟。

  “是这样……但我实在没有其他的办法,”他缓缓道,“我并不是好兄长。”

  “……所以这些年日夜都想着尽早回来。能早一时,就让他少受一时的苦。”

  喻青本来还有很多诘问,看着谢廷昭鬓边的灰白,到底也沉默了。

  若真有办法,谁愿意用这样的手段?

  谢廷昭获罪时也只是个年轻儿郎,十余年后已然面目全非。看相貌明明正值而立盛年,如今一头青丝已经褪了颜色。

  就算人人都不容易,可是她还是觉得谢璟太无辜,太可怜了。他又没做错什么,为何要经历这些?

  巫医乌滕总算赶到了皇宫。

  他并不像寻常医师一般望闻问切,拿着几个瓶瓶罐罐靠近谢璟,观察摆弄,又在他的手上取血,往瓷瓶里滴。

  喻青看着直蹙眉,想叫他轻一点,又不好打搅人家。巫医带了一大堆零零碎碎的东西,喻青也不得不给他让些地方,暂且和谢廷昭一起在一旁的椅上等待。

  见谢廷昭也未打算走,她又问:“以前种了多少蛊虫?方才他吐的虫尸,若不是这次意外,会一直在身上留着?”

  谢廷昭道:“之前应当已经除去过,不知为何还会遗留……本王也不知道,上次听他说时常心悸咳血,太医又诊不出来,就考虑是否是这个原因。”

  喻青心道,怪不得当时不肯告诉自己,看来是心虚。

  虽然她没说话,但指控的眼神有如实质,谢廷昭咳了一声。

  “……起初没有料到会有这么多波折,”他又勉力解释道,“一开始就是想暂时当女孩养几年。”

  二十多年前,皇后和前任钦天监国师勾结,假借天象之说,宣称当年出声的皇子命格特殊,身负灾厄。

  在谢璟出生以前,另一名宫妃所生的孩子——也就是现在谢璟顶替的“九皇子”,襁褓之中就被皇帝下令,送到了国寺。

  皇帝对命数的说法深信不疑,认定这孩子留在宫里,会招来祸患,寄养在佛寺才能修来福报。

  那孩子在寺中饱受摧折,奄奄一息,皇帝又听皇后的,把他送往江南深山,果然才到江南不久,就夭折了。他母亲也郁郁自尽而亡。

  那时候容妃身怀六甲,正值家族动荡,谢廷昭年纪尚轻,也屡屡遭遇险象。一想到即将出生的幼子,容妃就满心忧惧,于是母子商量好,若生下的是皇子,一定要隐瞒下来,绝不能让人将他送出宫外去。

  他们提前让乳母带着自家的女婴住进宫中,孩子出生后,一看是皇子,就立刻将他藏入暗格,用女婴顶替,这才瞒天过海。

  谢璟刚出生,就被独自留在了暗格里,甚至都没怎么哭,过了快两个时辰,才被抱出来。

  起初的几个月里,其实也都是让乳母的孩子当作公主,而小谢璟都是当作乳母的孩子,尽量低调隐瞒着,无人知晓。怕露出马脚,容妃也很难去照看他。

  从小就缺少了亲人的怀抱和陪伴,这些东西似乎再也没能弥补过来。

  谢璟天性就比别人优柔、敏感。

  后来就算换了回来,才几个月的谢璟就表现出了令人意外的早慧,很少哭闹,怯生生的,仿佛能感受到大人们的情绪,照料他的宫人都特别省心。容妃每每抱着这个漂亮的“小公主”,总是叹息。

  等他四五岁时,其实谢廷昭就想到借那早夭“九皇子”的身世偷梁换柱,一边让“公主”夭折,一边让“九皇子”死而复生。然而几经周折,终究耽搁了,谢璟太小,也怕他瞒不住秘密。

  结果才过了几年,谢廷昭获罪,容妃母家满门被抄,想再换,也是不可能了。

  谢廷昭是罪人,被流放到南沼已没了半条命,后来做了几年苦役,又被暗杀,能活全靠命硬。最初根本无暇顾及京城。

  容妃那时候也是真的几近疯癫,在宫里每日痛哭,夜不成寐,几次自尽未果。

  皇帝发话,她这样子没法养育公主,谢璟只能任皇后带走了。

  “现在想来,幸好当时未来得及换,不然更难自处。做公主都饱受欺侮,若是皇子,恐怕是活不到如今。”

  喻青尽量平静地听下去,好几次都得深吸气才能保持神色,

  知道谢璟暂时没有性命之忧,才将将好受了片刻,现在又堪称心如刀绞,难过得久久无言。

  巫医终于忙活完了,过来汇报。

  “这次应当没有遗留的蛊虫了,”乌滕道,“血中还有一点异样,但比之前淡了许多,只是一点余毒,过几日再查看,想必就尽数褪了。”

  谢廷昭又蹙眉问道:“……之前在江南留了那么久,只说已经安然无恙,为何如今还有?”

  乌滕道:“这个……确实是判断错了。”

  谢廷昭冷冷地看他,乌滕叫苦不迭,开始解释。

  “……杀蛊之物药性极烈,殿下那时候身体太弱,不敢用太多的剂量,只能慢慢拔除,”乌滕无奈道,“后来不慎让殿下看见了镜子,每日寻死觅活……也不吃饭……最后拖了两三个月才停了药。可能是太久了,少量蛊虫潜入心脉肺腑之间沉眠,就没能除尽。”

  “后来那一年多里一直也没再发作过,就忽略了。这段时间兴许是受了些刺激,心绪起伏大些,把那些蛊唤醒了。前几日我在给殿下用药,本来也快逼出来,今日恰有不测……这就……”

  三言两语的,又让喻青了解了一件事。

  谢璟消失的时候根本不是在别处逍遥,两年里有一年多都在养病。

  巫医告退,那边太医又过来查看一番,确认谢璟没什么大碍,往后用些温补的方子就可以。现在他看着也是安睡着,并不是昏迷,大约再过些时辰就能醒转。

  喻青想了想,跟谢廷昭求了个恩典,让她今夜留在宫里。

  她现在一步都不想离开。

  谢璟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定要有人陪在他身边。

  谢廷昭未来几日堆满了事,今夜皇帝死了也是忙活了大半宿,现在安心了些,也准备先走。临近门口沉吟片刻,又折返回来,叮嘱道:“……蛊虫一事,别再他面前提。”

  喻青:“……怎么,他自己从来都不知道吗?”

  谢廷昭:“他一直以为是普通的药物而已。”

  喻青一时无言。

  谢璟被人下了十年的蛊,自己都还不知情。真不知道谢廷昭是怎么想的。

  谢廷昭正色道:“什么蛇什么虫子的,他都害怕。要真是知道身上有蛊虫,还不知道成什么样子,自己能把自己吓死,每天都得想着。其实他那两个侍女也知道,大家都一起瞒着。巫医给他除蛊的时候都是下药让他先睡,从来没让他自己看见过。好不容易到了现在,你也莫要说漏了。”

  喻青:“……”

  她一时心绪复杂,不得不说,谢廷昭的做法还真有点道理。

  公主已经可怜成这样了,不要再经受惊吓了。

  谁知道就在这时候,榻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嗯?”

  喻青:“……”

  谢廷昭:“……”

  谢璟隐隐约约听见两人低语,下意识问:“……蛊,什么蛊?”

  两人同时大惊失色,几步到了床边,谢璟将醒未醒,睁眼看两人全都围在很近的地方,吓了一跳。

  喻青道:“还难受吗?怎么醒了?”

  谢廷昭:“再睡会儿。”

  谢璟说:“我想喝水。”

  谢廷昭连忙亲自去取水过来,都没让内侍来倒,喻青把他小心地扶起来些,给他喂了两口,然后提心吊胆地盯着他。

  谢璟缓了缓,忽然又问:“……我好像听你们说,蛊虫?那是什么?”

  喻青赶紧把他放下,按在床上,这下她和谢廷昭都是手忙脚乱,又是给他盖被子又是给他解头发,连声劝道:“没什么,听错了。”

  “快睡吧。”

  “你太累了。”

  “刚才应当是做噩梦。”

  谢璟迷迷糊糊不明就里,在安抚下恍惚闭眼,但心里还是很疑惑,下意识琢磨着那几个模糊的字眼……用刚醒转的脑子拼凑出了一点东西来。

  两人看他似乎是睡着了,一口气还没松下来,谢璟突然睁开眼睛,坐起来了。

  “……蛊虫?”他颤抖道,“我身上有蛊虫?刚才吐的是蛊虫?”

  喻青心想,糟了。

  谢璟仓皇地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脸色,瞬间什么都明白了……下一刻,他崩溃了。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