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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正正经经地唤他夫君。


第一回 正正经经地唤他夫君。

  往日除非做错了事,与他求饶,才肯唤一声夫君。

  尽管对面那张脸无比平静悠然,却令他生出一种她在诉说缠绵情话的错觉。

  裴越稀罕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一双凤眸明亮逼人,恍生几分不安,“莫非又做了坏事?”

  明怡喉咙微堵,摇头,“没有。”

  怕往后再无机会唤他夫君。

  裴越直勾勾看着她,眸眼里涌动的情愫几乎不带遮掩。

  明怡被他瞧得不大好意思,抬手回敬了他一颗藕丁丸子,“家主尝尝,这是新做的丸子。”

  裴越拾起筷箸,将那颗丸子夹入嘴里,二人这才开始用膳。

  裴越吃了个半饱,无心再用,明怡念着今夜有大事要干,得吃饱喝足,连着最后剩下的半碗汤,也全部灌入腹中,裴越心疼坏了,见她用的急,忙取出帕子替她去拭唇角的汤渍,

  “你急什么,又无人跟你抢。”

  明怡搁下筷子,顺手将帕子从他指腹下抽走,继续擦嘴。

  指尖从他掌腹划过,肌肤之间发出微妙的张力。

  属于身体的记忆,忽然在这一刻苏醒。

  二人看着彼此,眼神如蛛丝。

  那指节分明的白皙手骨,在她面颊旁悬停片刻,冲着这句“夫君”,他也该排除万难,替她遮风挡雨。

  裴越翻腾的眸光在她面上定了好几许,哑声道,

  “仪仪,你爹爹的案子不日便要升堂,这几日京城风声紧,你先去城郊避一避可好?”

  难保高旭不冲着她身份来抓她。

  此刻走,余下诸事均交给他。

  明怡心头热浪翻滚,目光定在他面容,不发一言,她这辈子没做过逃兵,谁也无资格叫她撤逃,皇帝都不行。

  她从来与战友同进共退,唯这一回,要舍弃战友独自前行。

  家主,对不住了。

  斜阳入室,如一层春晖栖在他浓烈的长睫,衬的那张清越的面孔恍若浸润在旧时光里,好似纵岁月流转,亦不改他半分容色,真真称得上风华绝代。

  隐约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往都察院这边扑来,兵戈近在迟尺。

  明怡听得分明,克制不住将面颊往他掌心靠了靠,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肌肤滋生出细微的颤麻,这一抹颤麻熟稔地窜至她心间,化作悸动的心跳,应着这份悸动,她蓦然睁目,带着几分凄楚与决绝,

  “我不能成为你的软肋。”

  这话无端将二人当中悬着的那根弦给拉紧。

  裴越心口顿生一种窒息感,反驳道,“胡说,你从不是我之软肋,”被她这话激得他胸膛起伏不定,“蔺仪,我从未后悔遇见你,从第一日见着你,到今时今日,我从未后悔,无论风雨,我们夫妻共担。”

  风声静静,这话如和风细雨蕴养入她这素来狼烟不休的心帘。

  原来情话这般悦耳,她第一回 听。

  如此,也无憾了。

  信手握住他手腕,让他贴得她更紧了些,她眸光清丽,极为柔静地望他,低声说,“家主,你可知我最喜你什么?便是你勇于担当,不改初心的模样,你是我见过的这世间最有风骨之人,你是裴氏家族掌门人,世族之冠冕,肩负家族兴衰命脉,为世族领航,不该被我裹挟入党争中,我李蔺仪何等骄傲,若叫你因我衣袂蒙尘,声名受损,那我宁可从未遇见你。”

  她眼底恍若有泪花闪现,落在他眼里有如针扎。

  她那般肆意潇洒,岂可因他落泪。

  岂可!

  “李蔺仪,我不许你说这样的话,事情还不到那么糟糕的地步,我们来日……”

  “来日”二字尚在唇齿间研磨,门外,十几条腰悬绣春刀的身影无声无息闪入穿堂,裴越所有表情霎时凝固在脸上。

  来的这般快!

  他立即起身,下意识要将明怡拉至自己身后,可惜,手腕为她钳住,使不出半分力,反倒是那个信誓旦旦承诺往后不再对他用武的女人,勠力将他往她跟前一带,只见那张温柔沉静的面孔,顷刻间换了个人似的,眼底寒芒绽现,飞快握住他双腕,往他身后一扣,紧接着另一只手捏住他喉咙,将他高大的身子推到门口,对着外面的人断喝一声,

  “退开!”

  这一切发生地太快,快到他措手不及。

  裴越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轰的一声断了。

  浑身如堕冰窖,脸色白到发僵。

  所有都察院的官员均被这一变故给吓到,纷纷冲出庭院。

  而那些奉命前来捉人的锦衣卫,瞧见这一幕,也均有些傻眼。

  气氛瞬息凝固。

  这是一个四合院,南面是穿堂,左右两排值房,正北堂屋则是审讯大堂。

  明怡藏身裴越背后,双眸如鹰,警惕四方,慢慢推着他迈出东面的值房,沿着廊庑,一步一步将裴越带入众人视线。

  都察院的人这才发觉裴越被她捏为人质,均倒抽一口凉气。

  “这是怎么回事?”

  有些相熟官员认出明怡,多数官员摸不着头脑,只当都察院进了女贼。

  为首的柳如明见势不妙,缓向明怡抬手劝道:“少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少废话,让他们退出去!”明怡凶狠地捏着裴越,大声呵斥。

  柳如明见状,急出一脑门汗,对着冒然闯进来的锦衣卫骂道,“快出去,快出去!”

  为首的两名锦衣卫千户,两两相望,均有些迟疑。

  都察院的那些官员,唯恐裴越受伤,一拥而上,一面将锦衣卫往外赶,一面惶惶安抚明怡,

  “有什么话好好说,万不可伤着阁……

  “一日夫妻百日恩,少夫人,可不能做糊涂事。”

  裴越在这一片片此起彼伏的惊呼中,慢慢回过神来,那一张俊脸白得毫无血色,掌心都在发抖,眼神微微往后一偏,试着悬崖勒马,

  “仪仪,你别乱来,仪仪……”

  事情始料不及,裴越前所未有慌乱,他太清楚,她这般做为的便是与他划清界限,他更清楚,她这般做是何后果,他一直好吃好喝地养着她,不是让她去牢狱受罪的。

  “夫妻便是荣辱与共,我不许你这么做!”

  “闭嘴!”

  明怡猛推他入庭院,指间力道加重,将裴越所有嗓音扼在喉咙里,众人眼见裴越额角青筋暴起,面色涨红,似呼吸窘迫,顿时发急,

  “女贼,你切莫乱来!”

  所有人被明怡逼得一步步往后退。

  这时,青禾从梁上跃至明怡身后,与明怡背靠背,将裴越带出了都察院正门。

  正是下衙之时,官署区大道两侧人来人往,听闻锦衣卫办案,一个个都唬住了,心想又是哪个倒霉鬼被锦衣卫盯上了,纷纷探头探脑驻足围观。

  眼看前方人越聚越多,侍卫里三层外三层将都察院这一带给围个水泄不通,裴越心悬到嗓子眼,几度欲回眸劝她,可明怡没给他半点机会。

  她那是什么功夫,他如何奈何她分毫,裴越气得干脆钉住脚步,无论她怎么推,他均不肯走。

  乌金铺了一地,门外人头攒攒,所有视线射过来交织成一片刀光剑影。

  他脚步生了根,如一座孤峰似的杵在她跟前,一动不动。

  他知道,一旦迈出这道门槛。

  事情将彻底失控。

  他再无机会唤她一声“夫人”

………

  明怡望着面前那道高大的背影,扣他喉间之手近乎颤抖,指端血色凝滞,几欲松手,却克制住。

  她咬紧牙关,于他身后以气音哄道,“家主,你信我一回,我已查出事情真相,事涉党争,远比你想象中要复杂,我不想拖累你,也不想受裴家掣肘。”

  “高旭即将对我爹爹动手,我必须去狱中把人带出来,我不会让自己有事,你放心。”

  “你听……去……”

  掣肘……裴越眸色被霞光刺的一晃,明怡趁着他失神的功夫,彻底将他推至人前。

  侍卫即刻涌上,团团围住三人,气氛剑拔弩张。

  火红的夕阳如一个巨大的圆盘挂在西边天,似神邸,无悲无喜俯瞰这一切。

  青禾护着明怡,一步一步往后退,至宽道正中停下,目光如炬,扫视四周。

  双方兵刃在手,一触即发。

  高旭就在这时,点了一批弓箭手围过来,看到这一幕,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他问身侧的千户,

  千户指着正中的明怡师徒二人,也顿感棘手,“属下一进门,尚未动手,那李明怡率先发难,挟持裴阁老,将我等逼出庭院。”

  高旭心里暗骂了一句废物,气得面色发寒,盯着明怡神情发狠。

  这么一来,他还如何拖裴越下水?

  这一对夫妻,一个赛一个精明。

  不能叫他们得手。

  高旭故作轻松,审视着二人,于四周慢慢踱步,“哟,你们夫妻这是唱的哪一出?”

  明怡听到他的声音,立即调转方向,押着裴越,面朝高旭,声线冷硬道,

  “你来的正好,高旭,我命你,即刻放了我父亲,否则,我今日便杀了裴越!”

  高旭浑然不信,抱臂立在人群一角,语气优哉游哉,“行,你杀一个试试!”

  明怡未及反应,那头都察院的官员纷纷跳脚,指着高旭大骂,

  “高旭,这说的是人话吗?”

  急急赶来的巢遇,指着高旭面门喝道,“我看你是惧怕阁老查出李襄一案真相,给你这位都指挥使没脸,想借刀杀人吧?”

  “就是!”众人纷纷上前,

  “高旭我警告你,你今日胆敢不救裴阁老,我等明日齐齐上书,唾沫子能淹死你!”

  “你这条狗命连给裴阁老提鞋都不配,裴阁老今日若有闪失,你也活不了!”

  都察院的御史门个个口舌如刀,将高旭骂得是颜面尽失。

  裴越在官署区威望隆重,高旭一个不慎就捅了马蜂窝,看来坐视裴越不管,已行不通。

  李明怡突然玩一出内讧,打了个他一个措手不及,高旭内心早已气得骂娘,面上却不得不好生安抚这些官员,

  “诸位莫急,我心中有数,方才不过是吓唬她罢了。”

  数位官员见状,这才轻哼几声,拂袖退开几步。

  高旭无奈上前,不得不打起精神与明怡交涉,

  “李蔺仪,本官命你立刻放了裴大人,有什么话,尚且好说。”

  这话一出,不知里情的官员纷纷一头雾水。

  “李蔺仪?”

  “李蔺仪是谁?”

  “怎么回事?”

  高旭就着这片疑惑声,指着人群正中的李明怡,与众人介绍道,

  “诸位,裴大人这位妻子,名为李蔺仪,乃李襄之女,为朝廷钦犯,本官三年来一直在追寻她的下落,可惜她藏得极深,直到最近方露出踪迹,这不,本官怀疑她跟银环盗窃一案有关联,正要捉她归案。”

  不等众人反应,他掀起眼帘看向裴越,“裴大人,你可否解释清楚,朝廷逆犯怎会出现在你府上,又如何成为了你的妻子,你们夫妻朝夕相处,你不会是今日方发觉她身份有异吧?”

  话里话外均暗指裴越私藏朝廷钦犯。

  这话一出,人群中炸开了锅,一时沸反盈天。

  明怡闻言突然放声一笑,

  “哈哈哈!”

  她这一笑如刀锋出鞘般,锐气四射,震得四下诸人耳膜发炸,忍不住纷纷捂住了耳。

  只见她从胸口掏出一物,扬至半空,

  “没错,我不是李明怡,我乃李襄之女李蔺仪,肃州之战后,我逃去潭州养伤,无意中撞见裴越未婚妻李明怡,得知她与裴家有婚约,故而暗中接近她,取得她的信任。”

  她扬了扬手中的信笺,“真正的李明怡心知齐大非偶,不愿为高门后宅所束缚,故而于两年前写下这封退婚书,而我瞅准这个机会,截住她的退婚书,夺取她之信物,将人关在一个苗寨,顶替她的身份入京,目的便是替我父侯翻案!”

  话落,她将这封信往人群一扔,离得最近的巢遇立即扑上去,将之接住,抽开里面的信笺,一目十行读过,细细辨认一番,确认这是潭州当地所通行的桑皮纸,纸张有了年份,略有些泛黄,信笺内容无错,手印俱全,该是真信无疑。

  所以,这位李姑娘着实欺瞒了裴越。

  他愕然地盯着李明怡,视线慢慢移向裴越,有些不敢去看他的脸色,只见那位素来以沉稳著称的年轻阁老,眼睫颤得厉害,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指节泛出血色,那张脸平静,苍白,好似有星光从他眸子里一寸寸坠落。

  裴越极力克制着情绪,浑身颤抖。

  所以,她早早布好了后手,早早就谋划着,有朝一日与他分开。

  人群中,众人纷纷凑上传阅那封信,信上明明白白写着退婚之理由,看得出来那位真正的李姑娘字迹很青涩,措辞也很朴实,像乡下姑娘,也就是说裴越那门婚早早就被退了,他原可在京城择一门当户对的贤妻,偏被面前这个李蔺仪从中做了手脚。

  众人无不为裴越痛心疾首。

  老太爷害人不浅哪!

  有人替裴越鸣不平,指着姿态跋扈的明怡怒道,“李姑娘,你蒙骗裴大人便罢,不认错也罢,何以今日挟持他,置他性命于不顾?裴大人也没半点对不住你,你为何恩将仇报?”

  “恩将仇报?”明怡似乎被这话给激怒,冰冷的眼神一寸寸扫至四周诸人,

  “这话你们也配说出口?我父侯领着三万肃州军拼死护下这片江山,而你们呐,却诬陷他,给他安了个叛国罪名,害他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尔等尸位素餐之辈,是否亦是恩将仇报?”

  “没有我父侯与千万将士以身为刃,浴血奋战,哪有尔等在此光鲜亮丽,夸夸其谈?”

  “我肃州军三万将士蒙冤三载,何其无辜!”

  “你们有何脸面来指责我?”

  她字字千钧,压得众人一时哑了口,纷纷汗颜。

  这时闻讯赶来的谢礼,立即拨开人群,瞧见明怡扼住裴越喉咙,深吸一口气,赶忙上前安抚,

  “李姑娘,您心中有怨,我等感同身受,近来,我与裴大人,亦是夙兴夜寐,意在尽快将你父亲的案子审理明白,还你父侯一个清白,你且安心静待,放开裴大人可好?”

  “我呸!”明怡淬了他们一口,“一月过去,你们可查出什么来了?我看你们这些官员全被怀王给收买,意图杀我父侯而后快!”

  天爷呀,连怀王都扯进来了,众人叫苦不迭。

  “谁都可能被收买,唯独裴阁老不会,裴氏不参与党争,此条组训数百年而未曾更改,李姑娘,你恨错了人,快些放了裴大人!”

  “你杀了裴大人,还有何人替你父亲伸冤?”

  “你们这些人都靠不住!”

  明怡不与他们废话,眼神冷鸷森然,杀气四腾,

  “高旭,快些放我父侯出狱,否则我今日便将这大晋的钱袋子给杀了,替我父兄陪葬!”应着这话,她将怀里的男人扣得更紧,指尖深入他冷白的肌肤,不消片刻,一颗血珠渗出。

  看得众人心惊肉跳。

  “你敢!”

  众人急得跳脚,诸位高官簇拥在高旭身旁,让他务必想个法子救出裴越。

  高旭仍不为所动,不信裴越对李明怡之事毫无所知,眼神狐疑地在二人之间流转,最后钉在裴越身上。

  “裴大人,您说句话,您这夫人我该如何料理?”

  夕阳如血,将二人身影拉得老长,两道身影交叠在一处,一如既往。

  身后的霞光与面前冷冰冰的银刃在裴越脚下交错出一道界限。

  一边是结发之妻。

  一边是阖族信誉责任。

  他一身绯袍,矗在这片光瀑里,有如遗世独立。

  人前,她掌心覆住他整个脖颈,虎口掐在他喉咙处,做出凶状,

  人后,被扣在身后的双腕牢牢钳住她纤细的手指,每一根被他来回掰转,每一根都不放过,掌心早研磨出一层黏腻的汗液,手指绞在一处近乎扭曲变形,似乎在质问,为何要以如此残忍的方式,离开他。

  掌心的疼痛一寸一寸往上涌,明怡却兀自狠心,手腕一转,重新扣住他手腕,不叫他动弹,拇指尖用力往他腰心一顶,眼神凌厉盯着四处,嘴唇却微微颌动,用气音逼他,

  “家主,快告诉他们,你受我蒙骗,毫不知情。”

  “我已走到这一步,没有回头路了,你为我赴汤蹈火,我何尝不想让你置身事外?”

  “乖,听我一回,就这一回……”

  “家主安,裴家安,则我心安……”

  这世间有一种双向奔赴是,你义无反顾朝我奔来,为我遮风挡雨,而我却毫不犹豫将你推开,让你置身事外。

  每一字眼均是从肺腑里用气音挤出来,恍若游丝窜入他耳帘,似藤蔓缠绕进去,揪住他五脏六腑,听得他肝肠寸断,五内俱焚。

  她怎么可以这般残忍,亲手将他往岸上一推,独自承受风浪滔天。

  她怎么可以。

  ………

  已无回头路了。

  再迟疑,她功亏一篑。

  天光正一寸寸暗下去,夕阳最后一丝余温灼烧着他们交叠的背影,裴越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背对着她,麻木地从肺腑震出一声,

  “李蔺仪!我待你不薄,你何故欺我至此!”

  清隽的眼眸被逼得猩红,喉咙嘶哑得不像话,身子似极力在坚挺着,任谁瞧了唯有不忍。

  他似下定决心,阖着目痛喝一声,“来人,拿下她!”

  应着这话,潜伏在西面一处暗檐下的狙击弩手,精准地射出一箭,就是这只冷箭刺破这片暖色的黄昏,擦着明怡手腕处而过,明怡稍稍一避,任凭其洞穿她袖口,手腕“吃痛”,被迫松开他,连着后退两步。

  霎时无数长箭短矢铺天盖地罩来,抓此机会,将二人与人质隔离开来,预先戒备的十几名高手齐扑向青禾,青禾长链抽出,扫落蜂拥而来的箭矢。高旭看出明怡身手不如青禾,抽出腰间长刀,跃入二人之间,意在将二人切割开来,身旁锦衣卫配合十分默契,一面用密集的箭矢压制青禾,一面挑出最精锐的高手,擒贼擒王,围攻明怡。如此,青禾不仅要帮着明怡抵挡箭雨,亦要应付身旁十几高手,几十弹指功夫后,她故意卖了个破绽,给了高旭机会制住明怡,明怡落网,青禾被迫束手就擒。

  要看人犯被擒住,高旭抬手喝道,“带走!”

  夕阳彻底沉去了云层后,天地静谧如斯,晚风猎猎,裴越宛如被抽干了精神气,怔怔杵在那儿,神情麻木到发僵,那股熟悉的冷杉香渐行渐远,继而彻底消失在他鼻息间,他抬手缓慢地将衣襟处的褶皱给抚平,甚至连一丝不忍都不能露出。

  巢遇等人无比同情甚至心痛他的遭遇,小心翼翼将那封退婚书交还到他手中。

  裴越眼神空洞地盯着那封手书,良久方接过。

  裴家是安全了。

  他们之间的夫妻情分,也至此斩断。

  所有以歧途肇始的缘分,也终将以背道而驰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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