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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王琮沈家入京了
院里,云团携着南枝去洗漱沐浴了。
陈涿站在廊前,胸前也被染上了几分酒意,灯盏晕出光圈,将深秋的细雨绵绵映出了光尘,又濛濛融入草色中,他平静地看着颤动的芙蓉花,问道:“这几日南枝在作何?”
白文目光缩了缩,先发制人道:“大人,这……夫人不让属下与你说,还警告属下,若告诉了大人,往后就在大人面前告属下的状。”
陈涿道:“是与王家的那个王琮有关?”
白文见他猜出来了,将脑袋一垂,老老实实地将事情托出,讲述声伴着冰凉秋雨一道,钻入陈涿的耳间。
他面上不显,只在王琮收了香帕整日把玩时,眼底冒出冷意,幽幽地与雨珠混在一块。
白文忙找补道:“大人放心,那帕子是铺子上买的,在香膏盒里沾了几日,夫人没怎么碰过。”
“——明日将王琮带回督京司。”他说着,却又顿住,轻叹了声道:“罢了,先由她办完事吧。你在她身旁好生看顾着,若有什么异样,及时过来回禀。”
屋内醉鬼的嘟囔声渐渐停了,云团衣摆被濡湿了好些,垂首站出来道:“大人,夫人沐浴完了,用了些醒酒汤,只是却闹着不肯睡,说是要大人过去。”
陈涿如小土堆皱起的眉尖平整下来,他转身进到屋内,房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隐隐见着床上人不老实地滚动着,将青帐颤得荡漾起波纹,成了一汪碧水春湖。
他抬脚走过去,指尖轻挑起纱帘,见着只穿着身单薄寝衣的醉鬼,怀里抱着软枕,身子扭成了根麻花,恍惚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睁着朦胧浸水的眸子往回看,茫然五官一瞬变得凶巴巴,瞪着他道:“流氓!居然偷看姑娘家的闺房!”
陈涿掀帘的动作一顿,幽幽看着她,忽地改换了主意,任由青帐垂下,臂弯隔出一条缝隙,往下握住纤细脚腕,稍稍用力就将人往这处拽,拉到了床沿。
南枝没想到这流氓这般大胆,眼珠一转,指尖勾住他的腰带,蓦然用力就将人整个扯进帐内,跌着躺下,她顺势一翻身,坐在他腰身上,垂目扯着那繁琐腰带。
实打实地压在腰上,力道不算重,透着浸入骨缝间的温软香味,他喘息声变得重了些,却如同失了骨头般躺着,眼尾泛起入肤潮红,一幅任人采撷的柔顺模样。
南枝为解着这腰带累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扯开了,唇角高高翘起,忙不迭擒住他的两只手,就着腰带系在床头:“就你这身手,还不如我呢,居然还妄想做采花大盗。”
她轻哼了声,将那嵌着美玉的腰带缠了几圈,紧扣在床头,又垂目瞄他的脸,不自觉感叹了声:“你有这漂亮脸蛋,还做什么流氓,往后跟着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说着,一手撑在他胸口,另一手往前摸了摸他的脸颊。
陈涿喘声变重变粘,道:“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南枝眨眨眼,瞳仁定格着深想了会,忽地惊叹道:“陈涿,你怎么堕落到做流氓的地步了,唔,真是世风日下啊。”
陈涿:“……”
她俯腰亲了瞬他的侧脸,弯着眼尾道:“总不能让你祸害别人,我就牺牲些,将你拘在这吧。”
陈涿喉结轻滚,胸口起伏如浪潮,他撩起眼尾,声线变得又沉又哑:“你说什么?”
南枝拧眉,小心地爬上前,刚准备俯身说话,那只原本束着的手忽地扶住她的腰身,向上一提,实打实地坐了下去。
隔着一层薄薄衣料,湿意扩大蔓延,又深入,浸到肌肤缝里,她腰身一酥,指尖掐住摇曳的青纱,变成了一条小蛇似难耐地扭动着,与那青纱一道荡漾泛起涟漪,她想要抽身离开,腰间却被紧紧按住。
……
另一只手仍被束着,未曾动弹,可不知怎地,那被濡湿的衣裳褪却了,赤条条的腿横亘着,彻底成了棉花软成一团,跌坐在侧,她羞愤难忍,好一会才吐出字道:“……流氓。”
陈涿红唇沾水,衣裳也散到两边,始终是顺从躺着的,黑眸却满含侵略性,再也禁不住,另一手从松垮腰带中收回,拽着脚腕拉到身前,诱哄着她平息怒气,想要如何拘怎么拘都由她。
院中泥地上瓦阶潮湿,掺着花瓣,浸满潮湿的,幽香的水洼。
雨水接连落了一夜,不见停且隐隐有变大的趋势,天际将近冒白,陈涿披着外裳,轻声推了房门,慌了几日的心终于落着了实地,满脸透着愉悦的餍足,手中拿着瓷壶,刚准备吩咐取些茶水来,却见远处白文冒着雨幕,径直走到他这处,不待他问就突兀地开了口道:“大人,沈家进京了。”
指尖一颤,裂着青花纹的瓷壶骨碌碌滚下,倒没摔碎,顺着地势一直滚到院里烂泥处,溅出泥点。
陈涿方才的欢愉一消而散,眸光沉沉地望向将白的天色。
——
王琮拿着香膏,到了酒肆的头一次事就是将其丢在他们面前,扬着下巴炫耀道:“瞧清楚了!昨夜你们走后,这就是那夫人悄悄派人送给我的。”
他们半信半疑地拿着香膏盒打量了会,又揭开轻嗅了下,可除了香气馥郁些,也没觉出什么不同,有人转了圈眼珠,蓄意道:“王琮,这样式的香膏随意寻个铺子都能买到,我瞧着平平无奇,没甚特别,你说这是女人送的就是了?我怎么觉得是你故意在铺子里买来打肿脸充胖子的物件。”
倒也不怪他们怀疑,王琮此人嘴里没个把门,平常就为涨脸说过些大话,尤其是饮完酒后什么都说得出来,以往还朝他们吹嘘见过昭音郡主的身子,可次次都是空口白话,没什么证据,时间一长,便就没法让人全信了。
王琮见他们个个都满脸怀疑,脸涨红着,愤愤饮了一口酒水道:“我没事买这女人用的东西做什么?说了是那夫人特意送的,怎地还不信,难不成非叫我将人拉到你们面前才信吗?”
有人笑了笑:“你若真能将人拉到面前,往后你说什么话我都信。”
王琮咬牙:“好!今晚你们都别走,躲在墙角,亲眼看看我将那妇人从马车上拉下来,到时知道那女人是谁的夫人,只怕你们要惊掉下巴!”
他们哄笑出声,摇着头半点不信,没一会又揭过话题,转而论起旁的事了。
渐渐地,几人又喝晕了酒,王琮大着舌头,整张脸涨红着站起身,环顾一圈嚷道:“你们说的那些莺莺燕燕我都瞧不上,再过两年,等我要结亲,就将那公主的女儿娶回家。”
屋内静默了瞬,随即所有人大笑出声,捂腹道:“王琮,你是真的喝晕了酒吧?怎么白日做起这种梦来了,你没有功名又日日浪荡,郡主怎可能愿意嫁你?”
王琮“啧”了两声,“我就知道你们不会信,我告诉你们,那昭音郡主可是有把柄在我手上的,只要我在外说上几嘴,往后京中还有哪个男人敢娶这种不检点的女人。”
有人像看傻子逗他道:“那你说,是什么把柄?不会又是什么香帕香膏之类的吧?”
王琮笑哼了声,压低声音道:“几年前在马球场,那郡主未着寸衣,胸上一颗黑痣朝着我晃呀晃的,摸起来就跟这瓷盏一样细腻光滑,和瓦舍里那些女人滋味可真是不一样。”
他越说越暧昧,好似真的摸过碰过了,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也分不清话中真假了。
王琮朝后一坐,大咧咧地岔着腿,眯眼笑道:“到了这地步,她除了嫁我还能嫁谁。”
一层薄薄木门外,沈言灯抬脚从这地经过,被迫听清了每一个字,他神色不变,身后小厮拎着装满膳食的木盒,出了酒肆一路往柳府而入。
柳家来京城的日子比他们早,宅院就距沈府一条街外,要不然一刻钟就能来往,府内事务刚忙完,沈言灯稍歇了会,就起身到柳府上拜会郑氏。
正厅内,柳明珍站在一侧,满脸乖顺地为郑氏捏肩捶背,又时不时温声问着力道,自这身份被揭开后,兴许是怕被赶出去,又没了家,她日日近前伺候郑氏,替南枝补上了懂事女儿的身份,哄得郑氏笑意温润,眼角上扬,早早抛却芥蒂,待她又多了几分真心。
沈言灯不动声色扫了两人一眼,道:“伯母,昨夜我刚随父亲入京,事务繁琐,这时才有机会前来拜会,来时路上听闻京中膳食一绝,特意让人带了些给伯母尝尝。”
郑氏看他越发满意:“你有心了。”说着,又叹了声:“我记得南枝以往便说要到京中品味膳食,如今你我都身居京城,可她却不知下落。”
沈言灯掀袍坐下:“伯母宽心,南枝定在京中某地等您去寻她,想来要不然多久就能一家团聚了。只是不知到时,她还愿不愿见我……”说着,眼睫垂落,凄凄落在面上,又似怕被长辈所厌,惨淡地扬着唇角。
郑氏拧眉,安慰他道:“好孩子,你放心。先前你们俩人是生出了些误会,可却怨不到你头上,等南枝回来,我亲自帮你与她分说分说。南枝虽是我唯一的女儿,可这些年我也早将你看成亲儿子一般,绝不会平白拆了这种天定姻缘。”
身后柳明珍脸上恰到好处的笑意扯不出来了,僵着凝在面上,掩了许久才恢复如常。
沈言灯脸上涌出笑,温声朝郑氏道着谢。
——
傍晚,雨停了。
按照约定,那马车果然静守在那地,王琮面上浮起得意的笑,蓄意朝身后掩在暗处的几人扬了扬眉,大摇大摆地往那处走去,轻扣几声,温声道:“夫人,我来了。”
车厢内却没什么动静,沉沉地融在夜幕里,像是死寂的棺材板般静穆。
王琮眉尖皱起来,耳边似乎冒起了身后人低低的嘲笑声,心底一沉,猛地揭开那虚掩着的车帘,目光一扫,果然在内瞧见了个女人身形,唇角勾起笑提高声量道:“夫人,怎地不说话啊,莫不是害羞了?放心,此处只有你我两人,绝不会传扬出去。”
女人身形轻晃,朝里缩了缩,冒出轻微啜泣声。
身后那些人似是打定了主意,这马车里没人,也不遮掩身形了,哄笑着朝他走近,直接挎上他的脖颈道:“王琮,没人就没人嘛,装什么装,我们又不会笑话你。只是往后啊,可莫要再说什么大话了,说惯了真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王琮却一把将身旁人推开,气不过几步一把拽开帘子,高声道:“你们好生瞧瞧,这里面有没有人!”
暗处,一女子身形轻晃,泣声连连,将藏着的脸庞露到众人面前,捂唇低泣道:“王琮……”
王琮一怔,转首却见到他熟悉的,日日见着的王凝欢,惊道:“怎么是你?”
王凝欢咬唇,委屈淌着泪:“不是你说让我在这等着,到时你和旁人来了,就扮成个有家室的夫人,隔着车帘与你说话,反正旁人也听不出声音。”
其余人实在少见这种强充脸的行为,憋着笑却又笑不出来,又不得不肃起脸,主动宽慰道:“王琮,你何苦呢,唉。”
王琮双颊红一阵白一阵,从牙缝里蹦出话道:“你算计我。”
“王琮,你怎能这样与我说话?”王凝欢蹙眉:“分明是你惯常威胁我,从我这处探听京中姑娘家的消息,还是一些……难以启齿的事。”说着,顿了下,跳着指向眼前这几位公子:“对了,他问过你家妹妹,你嫁人三年有余的姐姐,还有你新得那美人娇妾……他满心计算着,想诓出些旁人不知道的事,造些没根由的谣,将人哄骗到手。”
这倒也不是她随意乱说,王琮以往还真觊觎过这些人,只是没在她这撬出些什么。
他们笑不出了,个个沉着脸盯向王琮,吓得他连连挥手:“没有,别听她胡说,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说着,忙扯出腰间香帕:“她胡说的,今日要来见我的夫人,可是京兆尹的夫人,怎么可能是我骗你们。”
王凝欢琮腰间拽出一模一样的香帕,哀哀愁苦道:“王琮,这香帕处处都有,你怎地能乱说呢,唉……那京兆尹的夫人怎可能瞧得上你?难不成真是吃酒将脑袋吃傻了,真在痴人说梦了。”
有人忽地啐他口:“王琮,以往我真是错看了你,竟是心思打到我们家眷上了,还说什么京兆尹夫人,人家嫁的陈大人,你也配浑说这些?人面兽心,满口胡言的混蛋!还亏我真信过你几次!”
他们接二连三地气嚷起来,愤愤推搡着王琮,直到他跌在潮湿地上,沾着泥点踢他几脚才肯罢休,咒骂几声走开了。
王凝欢趴在窗上,垂目静看着他的惨状,带着怜意叹了声:“王琮,往后少喝些酒,莫真将脑袋喝傻了,分不清美梦与事实了。”
王琮神色呆滞地躺在地上,一时恍惚,脑袋凭空生出一阵钝痛,他紧捂着头颅,疼得面目狰狞,许久说不出话来。
远远地,一带着面具的姑娘懒散站着,身后跟着位也带着面具的侍卫,同为青嘴獠牙的模样,站在阴影中遥遥望向那。
没一会,方才混在人群里的公子走到他们面前,俯身赔笑道:“姑娘,事情都办妥了,在他的酒水添了五石散。”
南枝满意地“嗯”了声,将手中钱袋一抛,丢进他怀里道,刻意加粗声线道:“瞧瞧。”
那人将钱袋一扯,瞧见里面黄灿灿的金叶子,紧挤在一块撞出清脆声响,眼睛一亮,忙作揖道:“多谢姑娘,往后有这种事尽管再吩咐我,定给姑娘办得妥妥的。”
南枝僵着扯出笑,这么多金叶子,若交给她,上天入地都能办得妥当。
待到那人走远后,她朝白文勾勾手指,轻声嘀咕了会,白文露在外的眼里透出讶异,犹豫道:“这……”
南枝轻哼一声:“这都办不了的,带你出来有何用,还是跟在陈涿身旁最厉害的侍卫呢,丢人。”
白文被一激,咽下旁的,挺了挺腰身:“夫人放心,保证办得妥当。”说着,很快消失在她面前。
四下无人,南枝伸展起手臂,脚步轻快地走在雨后清爽的秋夜,街道四下空落落地,冷悄悄地,深绿面具贴着瓷白脸庞,一颠一颠晃起,露出点点侧颊。
没走一会,垂下打量水洼的视线里冒出一双黑靴,她停住脚步,下意识抬首望去,见到了张温润又谦和的脸,夜里显出清亮的黑眸正灼灼盯着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