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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冰冷的空气瞬间侵袭少女温热的肌肤。
令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想挣脱他的桎梏。
却在触及颜彻那痛苦又带着无尽哀求的眼神时,僵住了身体。
颜彻眼底翻涌着剧痛的狂澜,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
仿佛濒死野兽的凝视。
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牙关紧咬,额上青筋暴起,抓住那支嵌入骨肉的箭。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他将箭矢狠狠向外拔出。
“噗嗤——”
一道血肉与金属强行分离的黏腻闷响。
疼痛如烈火般席卷全身,颜彻的身体剧烈地弓起,又重重砸回地面。
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衣衫。
一幕幕噩梦般的画面尖啸着袭向脑海——
父亲冰冷的尸体,姐姐在金盏中的肌肤……
后来……后来是他自己。
禹王府的仇人在他脚下哀嚎,他俯身,腥甜在齿间碾磨。
血染红了他的衣襟,剧烈的呕吐感几乎撕裂喉管……
“唔!”
回忆带来的精神酷刑远比肩头的创口更甚百倍。
他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指甲深深抠进身下的泥土碎石。
意识即将迸裂的刹那,他染血的唇印在少女袒露的肌肤上。
触到的刹那,令颐的身体瞬间僵硬如石。
一股电流窜过四肢百骸,带着令人战栗的酥麻。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唇舌的灼热,还有呼吸喷在肌肤上带来的麻痒。
这感觉如此陌生,仿佛灵魂都被他这血腥的吻攥住。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片滚烫的触感。
“哐当——!”
箭矢带着一蓬血雾,彻底拔离他的身体,落在碎石上。
颜彻紧绷的身体骤然脱力,整个人虚脱地瘫软下去。
紧扣在令颐后颈的手松开了力道,颓然滑落身侧,只剩下胸膛剧烈的起伏和破碎的喘息。
唇却依旧停留在那片被他吻得泛红的肌肤上,留下清晰齿痕。
谷底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两人交织的、急促而不稳的呼吸声。
令颐的手指颤抖到无法控制,撕下自己的衣襟,一层层按压缠绕在他肩头的创口上。
颜彻侧过头,嗓音低哑破碎。
“没事的令颐,别怕……”
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艰难挤出。
“这点血,无所谓的。”
他染血的手在自己尚未完全污损的衣角上轻轻擦拭了几下,动作带着一种事不关己般的漠然。
仿佛沾染的不是自己的血,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尘埃。
“我不怕,哥哥……”
令颐泪水决堤:“我刚才以为,哥哥要离开我了……”
少女纤细的手一遍遍擦着泪,却越擦越多,哭得令人心碎。
“要是哥哥死了,令颐也不想活了……呜呜……”
……
暮色一点点吞噬谷底的光线。
颜彻的每一次呼吸都异常沉重,失血带来的冰冷正从四肢百骸向内侵蚀。
两人互相支撑着,挪进一个勉强能遮蔽风雨的山洞。
刚安置好,一只灰褐色的兔子从草丛中钻出。
支起身子,好奇张望着里面的两人,鼻子一动一动。
许是被血腥气刺激到,它一蹦一跳消失在洞口,留下一阵窸窣的轻响。
令颐撕下自己仅存的里衣,一层层缠绕在颜彻肩头的创口上。
布料迅速被温热的液体濡湿。
颜彻的脸色在昏暗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的惨白,唇上仅存的血色也褪尽了。
“哥哥,你别睡……你看看令颐……”
她害怕这无边的黑暗,更害怕哥哥眼中那点微弱的光芒就此熄灭。
没有水,没有药,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用自己的存在去唤醒他。
她俯下身,一遍遍亲吻他的额头、眼睑、鼻梁,最后落在他失去血色的唇上。
吻得细碎而慌乱。
颜彻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掀开一道缝隙。
洞外微弱的天光勾勒出令颐近在咫尺的轮廓。
她发髻散乱,本就破碎的衣衫凌乱不堪,大片雪白和柔美的肩颈线条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怎么没穿好衣服啊?会着凉的。”
温柔体贴的语气,仿佛眼前不是濒死绝境,而是家中寻常的清晨。
令颐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肩上厚厚的布料。
那全是她的衣物。
委屈和后怕瞬间涌上心头,她声音带着哭腔:“哥哥,我的衣服都在你身上了。”
颜彻动作僵了一下。
然后,默默解开自己身上那件相对完整的外袍。
动作牵扯到伤口,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将袍子裹在令颐身上。
“哥哥?”
颜彻没说话,将人抱在自己怀里,下巴抵住她柔软的发顶。
“对不起。”
他声音低沉得如同深渊的回响。
“是哥哥的错,我没料到韩家还跑了一个余孽。”
“韩家?”令颐在他怀中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嗯。”
颜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一片寒潭。
“前些时日处置过韩家的一个官员,方才那人,是他的儿子。”
“斩草未能除根,才酿成今日之祸。”
他垂眸,看向妹妹清澈的眸子。
“哥哥手上沾过很多人的血,怕不怕?”
令颐毫不犹豫地摇头,更紧地回抱住他冰冷的身体。
“不怕!哥哥杀的都是该杀之人,都是坏人!哥哥做的都是对的!”
颜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冰凉的手指轻轻抚过她脸颊的泪痕,动作竟极尽温柔。
“可是,我却让你陷入慌乱,命悬一线。”
“哥哥这条命无所谓,可若你因此而死……”
他猛地停住,深不见底的黑眸中,翻涌起令颐从未见过的森冷。
“哥哥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不知道自己,会疯成什么模样。”
明明是笑着说的,却字字如刀,仿佛能刻进人的骨髓。
令颐怔怔看着他。
她的心脏仿佛被攥住,一时连呼吸都忘了。
就在这时,远处闪过数点火光,伴随着一阵由远及近的人声。
颜彻瞬间警觉,几乎是本能地将怀中人护进自己怀里。
眼眸锐利如鹰隼,捕捉声音的来源。
令颐吓得身子发颤:“哥哥,是那些人来捉我们了吗?”
颜彻凝神倾听片刻。
“不是,是我们的人。”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大人!姑娘!你们在哪儿?!大人——!”
“是赵管家!”
令颐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几乎要哭出来。
洞外脚步声迅速逼近,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洞口。
赵福忠焦急万分出现在火光中,看到洞内依偎的两人,尤其是颜彻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势和染血的箭杆时,脸色瞬间煞白。
“快!快来人!把大人和姑娘小心抬上软轿!小心大人的伤!”
“快!医官!医官呢?!”
训练有素的亲兵立刻抬着早已准备好的软轿上前,将两人分别安置。
“先照顾姑娘。”颜彻躺在软轿上,气息微弱。
“是!是!”
赵福忠连忙应声,赶紧指挥人给令颐包扎伤口,小心披上厚毯。
直到看到令颐被妥帖安置好,颜彻才将视线转向赵福忠。
那双因失血而略显涣散的凤眸,凝聚起迫人的寒光。
“韩烨那帮人解决了吗?”
赵福忠连忙躬身,脸上带着后怕:“回大人,那韩烨带着的几个亡命徒,根本不是亲卫的对手,一个没跑掉。”
“韩烨那厮已被生擒,捆得结结实实,等候大人发落。”
“嗯。”颜彻闭了闭眼,只吐出一个字。
“那就好。”
*
颜彻伤得极重,肩胛骨几乎被箭矢贯穿,失血过多。
加上坠崖的剧烈震荡,大夫们足足忙活了三日才勉强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颜彻躺在床上,令颐就坐在一旁,满脸担忧看着哥哥。
“哥哥,还疼么?”
她拉着颜彻的手,小声问道。
颜彻抿开一抹笑:“妹妹牵着就不疼了。”
一旁,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正小心翼翼地为他肩头换药。
听见这话,又瞧了瞧颜彻看向妹妹时眼中化不开的温柔。
他眼珠转了转。
“大人此番伤及根本,若想恢复得快些,气血充盈是其一,更要紧的是放下心头郁结,静心调养,时刻保持心境平和舒畅。”
老大夫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俏丽的小姑娘。
补充道,“最好能有亲近信赖之人在旁悉心陪伴,于大人心神大有裨益。”
令颐眼睛立刻亮了,急切地看向大夫:“那我日日守在哥哥身边,寸步不离,哥哥是不是就能好得快些了?”
“正是此理。”
老大夫捻须颔首。
“若能如此,姑娘的陪伴,便是最好的良药。”
赵福忠眼皮跳了跳,惊疑不定地偷瞄这位大夫。
他琢磨了多少年才琢磨明白的门道,你个老东西一下就学会了?
颜彻笑着抚了抚妹妹的脸颊。
待大夫收拾药箱躬身退下,颜彻转向令颐,温声道:“妹妹,你先回自己房里歇息片刻可好?哥哥晚些时候再陪你。”
令颐的小嘴立刻不高兴地撅了起来:“哥哥又要忙那些公事吗?大夫才说要静养。”
颜彻耐心哄着:“还有些尾巴需要收拾干净,很快的,等哥哥处理完就专心陪你。”
小姑娘道了句“好吧”,不情不愿地走了。
待那抹娇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房内温暖的气氛瞬间冷凝。
颜彻脸上的暖意消失无踪,只剩下深潭般的沉寂。
他看向赵福忠,声音平静无波:“韩烨现在何处?”
“回大公子,已被关进县衙大牢。”
“更衣,随我去看看。”
颜彻撑着未受伤的手臂便要起身,赵福忠大惊,连忙上前一步想搀扶。
“大公子,您的伤……”
“无妨。”颜彻打断他。
赵福忠只得颔首:“是,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