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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新的一课让令颐觉得有些紧张。
上次她在哥哥脸上留下唇印害得哥哥出丑,从那之后她对这件事便有了阴影。
之前两次课,颜彻都会在晚上教细细教导,或是亲自示范。
可这次,一连过了好几日,颜彻除了那晚那两个字,再也未提只言片语。
令颐每日看着手札上那两个字迹雄劲的“亲吻”,心里一阵心虚。
这日早膳时,令颐心不在焉搅着碗里的蟹油馄饨汤。
眼神不受控制飘向坐在主位的兄长。
颜彻正优雅拿筷子夹起一根翡翠芹芽。
令颐忍不住盯了好一会,目光定格在他微微开合的双唇上。
那是,很好看的唇。
唇线很清晰,上唇薄而棱角分明,下唇饱满但不过分,整体线条干净利落。
微微抿起时,似笑似讥。
让人不禁好奇,那唇齿间会吐出怎样的话。
她瞧得入了迷,手中银匙早已停滞。
颜彻并未抬头,淡淡开口:“看来昨晚让你吃太多薄荷金钱饼,都不好好用早膳了。”
“嗯……啊?”
令颐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脸上一烫,连忙往嘴里扒了两口饭。
“嘶——好烫!”
滚热的汤汁灼痛了她的舌尖,她倒抽一口冷气。
颜彻失笑,拿素帕擦去她唇边的水渍。
指尖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微凉触感,传到令颐的唇瓣上。
不知是不是令颐的错觉,只觉得那指尖,若有若无抚过她下唇那颗小痣。
那是她的敏感处。
触到的一瞬间,她脊背僵直,整张脸有了烫意。
眼前男子的目光依旧古井无波,认真且温柔。
…
…
令颐一路心神不宁来到同文馆。
一连好几日没见到祝师姐和羡文师兄,听说是是应邀去邻府学馆讲学了。
她目光掠过他们常坐的空位。
也不知道他们那日之后怎么样了。
她想着,回头等师姐他们回来,得找个机会问问。
今日是明老先生授课。
老先生端坐案前,正讲授关乎男女情愫、缠绵悱恻的诗文篇章。
他捻须长叹:“诸君啊,这爱慕之情乃人之天性,便如那春生夏长、四时更迭一般,最是自然不过了。”
“自然?”
堂下后排便传来几声嗤笑。
几位新入馆不久的学子按捺不住,互相交换着鄙夷的眼神。
“这等教人想入非非的玩意儿,堂而皇之讲出来,这不是伤风败俗吗?”
另一人语气微微有些激愤:“是啊,我等慕名前来同文馆,原以为此地清流汇聚,没想到竟然讲这些有违礼教纲常的污糟话!”
声音清晰地传开,扎进令颐心中。
她想起哥哥教她的话,腾一下站起来,
“先生!我、我有话说!”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令颐迎着那些目光,一字一句道:“令颐认为,先生、先生所言极是!”
“爱慕之情发于本心,如同草木向阳,流水趋下,何来伤风败俗之说”
“男女之事本就是天地自然之理,亦是夫妻伦常之道,若连这天性都要禁锢,岂非与道法自然相悖?”
她身体轻颤,声音却清润有力。
话音落下,连令颐自己都微微怔住。
方才那番话,竟是从自己口中说出的。
学堂内亦是陷入寂静。
众人想不到,这个看着娇小可爱的姑娘竟有如此见地。
明老先生静静听着,眼中满是赞许与欣慰。
“姜二姑娘这番见解,倒是与令兄不谋而合。”
听到他提起哥哥,令颐低下头,神色有些羞赧。
明老先生缓缓道:“诸位方才所见,正是学问切磋应有的气象。”
“同文馆开馆之宗旨,便是为天下学子提供一方自由论道、各抒己见的天地。理不辩不明,道不争不显。今日既有不同声音,大可畅所欲言。”
众人齐声:“学生受教。”
学堂并没有因为这场争执而气氛不愉快。
大家各抒己见,一时热闹非凡。
……
内阁衙门处,颜彻端坐主座,听几位重臣汇报。
锦衣卫指挥使上前一步。
“禀大人,韩氏一族案犯共计二十七口,已于昨日尽数押解至京,现下皆在诏狱候审,沿途并无差池。”
颜彻颔首,目光落在卷宗上,喉间逸出一个淡淡的“嗯”。
指挥使抬眼,飞快地扫过颜彻沉静如水的面容。
见其毫无异色,便利落地再次抱拳:“卑职告退。”
随即起身大步退出了议事堂。
门外,心腹手下见他出来,立刻迎上。
“大人,如何了?颜大人可有疑心?”
指挥使沉吟道:“我方才一直在观察他的神色,应该蒙混过去了。”
手下松了一口气。
“那便好!大人放心,跑脱的那个小崽子,卑职定率精锐全力追捕!”
“嗯,务必要快,要干净。”
指挥使心中念头飞转,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韩家私生子,乳臭未干,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这么想着,心里便没那么紧张了。
此时屋内,邵玉斟酌着朝颜彻开口。
“大人,扬州漕粮一案,牵连甚广,震动两淮。”
“此案既已尘埃落定,下官斗胆,清算阉党之事,是否……该稍稍收束些了?”
“收手?”
颜彻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冷意。
“邵大人此言差矣。”
他并未解释,目光重新落在桌案前的文书上。
神情专注得近乎冷漠。
邵玉敏锐地感觉到,颜彻似乎有什么大动作。
跟了他这么多年,他深知此人越是平静,越令人惧怕。
只怕他心里,酝酿着一场远超他们想象的风暴。
酉时初刻,日影西斜。
颜彻放下手中的朱笔,分毫不差地起身。
赵福忠早已等候多时,趋前一步,动作娴熟地接过颜彻随手递来的待阅文书。
邵玉看着他匆匆离去的挺拔背影,心中有些许疑虑。
他快步追上前,向赵福忠低声探问:“大人这段时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竟每日到点便离席?”
颜彻可是素来以勤勉和苛刻著称,如今竟比日晷还要准时。
赵福忠点头:“大人确有极其重要之事,分毫耽误不得,只是不便透漏。”
邵玉肃然起敬。
他由衷感慨:“大人真乃完人,连片刻都不曾懈怠。如此勤勉,实为我辈楷模啊。”
赵福忠看着他那副崇敬的模样,嘴角抽搐了一下。
是啊,接妹妹可不就是顶顶重要的大事嘛。
……
同文馆大门外,马车静静伫立。
颜彻等在车厢内,方才的冷厉锋芒早已敛去,眉宇间一片柔和。
散学的学子鱼贯而出,很快,那抹熟悉的小身影出现在门口。
“哥哥!”
令颐小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车厢内暖意融融。令颐迫不及待地依偎在颜彻身侧,叽叽喳喳地讲述起今日课堂上的风波。
“明老先生讲诗文,竟有几位新来的同窗说是伤风败俗!我实在气不过,就站起来同他们辩了好久!”
她扬起小脸,满是骄傲。
“我说,情之所至,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何伤之有?老先生听了还夸了我几句呢!”
颜彻揉了揉她的发顶:“嗯,说得很好。不卑不亢,有理有据,颇有见地。”
令颐更开心了。
路过闹市,阵阵食物的香气飘入车厢。
颜彻问道:“可想吃些什么?糖炒栗子?还是新出炉的桂花糕?”
“糖炒栗子!”
“好。”
颜彻吩咐车夫去买,马车应声停在街边。
令颐小脑袋微微一歪。
她敏锐发现,哥哥如今很少自作主张给她带吃食。
多是这般在途中询问她的心意,让她即时挑选。
她心里一闪而过几分疑惑。
趁着小厮下车采买的间隙,车厢内只剩下兄妹二人。
颜彻开口道:“令颐,有件小事,哥哥想托付于你。”
令颐好奇抬起头。
她几乎没见过哥哥请人帮忙,还是让她帮忙。
“如今同文馆的学说,尤其是我与你师兄师姐们所倡导的理论,在各地学子心中渐有共鸣。可是路途遥远,能亲至京城求学者毕竟有限。”
“哥哥想请你帮忙,将我、还有馆中几位核心学子平日所著文章、所发议论,精心整理、勘校,汇集成册,便于刊印流传。”
他目光温和:“此事关乎思想传播,我需要一个心细如发、见解通透的人,不知妹妹可愿意?”
令颐呆住了。
她只觉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蹦出胸膛。
这哪里是小事?这、这可是关乎哥哥和同文馆思想传播的千秋大事!
哥哥竟然将如此重要的任务,就这样交给了她?
“我……我自然是愿意的!可是……”
她有些不安:“我怕……怕自己才疏学浅,万一做得不够好……”
颜彻道:“无妨,我相信你。”
“这件事不会只有你一个人努力,我,还有你师兄师姐会一直在旁指导你,从收集到勘校,直至成册,你只需要放手去做便是。”
令颐听着哥哥的话,心渐渐安定下来。
“嗯!哥哥放心,令颐一定竭尽全力!”
她用力点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这时,车夫捧着热腾腾的纸包回来。
颜彻接过来,取出一颗圆滚滚的栗子。
骨节分明的手指灵巧地剥开硬壳,将金黄饱满的栗仁递到令颐面前。
“谢谢哥哥。”
马车继续行驶,颜彻一路剥,令颐就一颗接一颗地吃。
她捏着一颗温热的栗仁,忽然想起什么,递到颜彻唇边:“哥哥也吃!”
颜彻顺从地低头,薄唇微启。
就在他含住栗仁的瞬间,令颐的指尖触碰到了他温软的唇瓣。
只是极其细微的一瞬间。
令颐脑中炸开轰的一声,一股滚烫的热意瞬间从指尖
窜到耳根。
她飞快地缩回手,心慌意乱地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吃着自己手中的栗子。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小心翼翼抬了抬头,见哥哥仍在专心剥栗子,便渐渐放松下来。
幸好,车厢光线昏暗,哥哥应该没看到她的窘态……
令颐这么庆幸着。
此时,车厢外的赵福忠闻到糖炒栗子的香气。
他嘴上不说,心里直犯嘟囔。
糖炒栗子,桂花糕。
啧,都是些需得亲手递送、一不小心便会碰着嘴的精细吃食。
*
自那日颜彻交代过之后,令颐便开始整理同文馆的学说典籍。
颜彻在他的书斋给她加了张小桌,摆放她平时用的文房四宝,布置得非常漂亮。
令颐将那些东西都搬到自己的桌上,案头堆满了颜彻、祝师姐、羡文师兄等人的手稿、讲学记录,以及各地学子寄来的问询信件。
颜彻就坐在一旁安静处理公务,令颐遇到疑难时,他便简单几句点拨关键。
气氛宁静,又流淌着无声的默契。
这日,令颐握着笔,心思总也落不到纸面上。
她悄悄抬起眼帘,偷觑一眼主案后那个专注的身影。
飞快瞥了一眼后,她便慌忙垂下头,假装专注于眼前的字句。
如此反复了五次,颜彻清冷的声音响起。
“可是遇到了什么不懂的地方?”
“嗯……不是啦哥哥……”
被抓包后的小姑娘有一丝慌乱。
“就是想问问哥哥,累不累?”
颜彻了然:“可是想出去玩?”
“知我者哥哥也!”
她飞快跑到哥哥桌前,撑着光滑的案沿,端的是少女娇憨。
“我听同窗的庞小姐说西市新来了一个西域戏班,演的是异域风情的传奇故事,令颐想去看看!”
颜彻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好,想去我们就去。”
“我让赵管家包个雅间,清净些。”
“嗯嗯!”
令颐正高兴得忘乎所以,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等下,雅间?
只有她和哥哥两个人?
最近她在哥哥和明老先生的教导下,学了不少世情话本和才子佳人话本。
雅间,这、这不正是话本子里常写的、适合亲亲的绝佳场所吗?!
一股热流冲上令颐的脑门。
她强作镇定地低下头,假装继续整理文稿,心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已经很久了,按理说,哥哥该进行下一个功课了。
会是……今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