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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凤鸾误沈照山,我恨你。


第29章 凤鸾误沈照山,我恨你。

  静寂、满堂的静寂。

  而后是无数人带着促狭意味的笑声,有男有女,他们赤裸裸的目光在少女身上舔舐而过,让崔韫枝的脸色霎时苍白起来。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男人,下意识地去依赖他,却发现沈照山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自己一眼。

  如坠冰窖。

  崔韫枝的太阳穴又开始发胀发疼,有什么东西叫嚣着回来,她拽着沈照山衣摆的手关节因为发力而显得苍白。

  一、二、三.

  沈照山没有任何动作,仅仅还是方才那神态,绝情地让崔韫枝窒息。

  怎么回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前些日子还好端端的,沈照山不过是几天没有回鸷击部,为什么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崔韫枝松开了攥着男人衣摆的手。

  “你!你……七王子莫要欺人太甚!”老臣身后,一名较为年轻的随员按捺不住,涨红了脸厉声喝道,“公主殿下身份尊贵,岂是货物可论?尔等蛮……”

  “放肆!”一名昆戈将领猛地一拍面前矮几,震得碗碟哐当作响。他豹眼圆睁,须发戟张,“敢对我昆戈王子不敬?找死!”

  呛啷!呛啷!数声刺耳的金铁摩擦声几乎同时响起,王帐内的昆戈侍从腰间弯刀尽数出鞘半尺,雪亮的刀光瞬间映亮了半个王帐,杀气如同实质的寒潮轰然炸开。

  火盆里的火焰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意激得疯狂摇曳跳跃,光影在每一张凶悍或惊怒的脸上剧烈晃动。

  中原使臣们脸色煞白,其中几个有功夫在身的想要拔剑,却发现自己的佩剑方才已然被收去。

  为首的老大臣脸色愈发难看,他仰头,看了站在最前方的男人一眼,又慢慢转着方向,一点一点,环顾着四周的昆戈人众。

  “皇上啊,老臣读了五十余载圣贤书,从没有想到,有一天竟然会后悔啊!”

  说着,他的身形越来越佝偻,在崔韫枝眼中,简直像是要风化了一般。

  他就要上前,再次开口,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空气凝固得如同灌满了铅汁的瞬间,一个身影从使臣队伍最后方闪身而出。

  那是个毫不起眼的随员,一直低着头,此刻却捧着一宝匣,看起来像是要进献东西一般。

  老使臣也是一愣,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献宝”毫无准备,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和惊疑。

  沈照山捕捉到了他这一瞬的迟疑,伸手在刀柄上敲击了三下,额尔图接到暗号,立刻抚住武器,暗中呈进攻之态。

  那随员身体抖得厉害,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膛。

  崔韫枝的心跳在这死寂中擂鼓般狂跳。她看着那个捧匣的身影,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来,比帐外呼啸的风还要震烈。

  “不要!”一声尖利得变了调的嘶喊猛地撕裂了王帐的死寂,那不是崔韫枝理智发出的声音,而是源自灵魂深处被恐惧攫取的绝望本能。

  就在她嘶喊出口的同一刹那,那捧匣的“随员”骤然暴起!哪里还有半分卑微颤抖?

  他身形如鬼魅般弹射而出,动作快得只在视线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红绸被撕成碎片,木匣轰然炸开,一道寒光如毒蛇吐信,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沈照山的心脏!

  完全的有备而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崔韫枝的视野里,只剩下那道致命的寒芒,还有沈照山微微睁大的、映着剑光的灰蓝色瞳孔。

  身体比意识更快。

  没有任何思考,没有权衡利弊,甚至没有“他是谁”、“我是谁”的念头。纯粹是一种烙印在骨血里的、比失忆更深沉的本能驱动了她。

  在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石火的刺杀惊呆的瞬间,崔韫枝纤细的身影已经像一只扑向烈焰的飞蛾,带着决绝的、义无反顾的冲势,猛地转身,不顾一切地抱住了沈照山。

  为什么呢?

  分明她那么怕疼,沈照山今天又对她那么坏。

  可她还是不想这一剑刺到沈照山的心脏上。

  也不想让这一剑,成为大陈的封喉之剑。

  她张开双臂,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去阻挡那柄毒蛇般的利刃。

  噗嗤!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利器穿透皮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盖过了帐外呼啸的风声。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带着一种残忍的、粘稠的质感。

  预想中的兵戈相交并未出现,额尔图出刀的手愣在几寸之外。

  沈照山低下头。

  他的手指,或者说是浑身上下所有还尚且有知觉的骨骼皮肉,都开始颤抖。

  崔韫枝的脸紧贴着他的坎肩,眉头痛苦地紧紧蹙起,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她微微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丝细微的、濒死般的抽气。

  她的身体在他怀中软软地向下滑落。

  沈照山下意识地、几乎是粗暴地一把捞住她的腰,将她死死箍在胸前。

  他的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按向她的后背——触手一片滚烫粘稠的湿濡。温热的液体正争先恐后地从那小小的身体里涌出,迅速浸透了他的手指,渗透了她的衣裳,又沾染上他自己的衣襟。

  浓烈的血腥味在王帐中猛地弥漫开来。

  沈照山脸上的所有表情——冷酷、嘲讽、掌控一切的漠然——在崔韫枝倒下的瞬间一点儿一点儿粉碎。

  完完全全地超出了计划之外。

  所有的盘算,所有的计谋,甚至连王座上女人这几日若有似无的敲打,都顿时化作了飞灰。

  “崔韫枝!!!”他猛地抬起头,声音穿过乱做一团的大帐。“叫巫医——!”

  沈照山对身后的血腥厮杀充耳不闻。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识,都被怀中迅速冰冷下去的身体攫住。

  他试图用手去堵住她后背那不断涌出温热血流的伤口,可那滚烫的液体却顽固地从他的指缝间汩汩涌出,怎么也止不住。

  “崔韫枝?看着我!崔韫枝!”他低下头,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急促和慌乱,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额发上,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他腾出一只染满鲜血的手,有些粗鲁地、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拂开她脸上被冷汗浸湿的乱发,露出那张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

  崔韫枝的意识在剧痛和冰冷的撕扯中沉沉浮浮。眼皮沉重得如同坠着铅块,每一次艰难的掀动,视野都像蒙着一层厚厚的、晃动的血色水雾。

  耳边嗡嗡作响,杂乱的声音如同隔着厚重的冰层传来,模糊而遥远。

  唯有头顶上方那急促的、带着滚烫气息的呼唤,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源,穿透层层迷雾,执拗地撞击着她即将涣散的神智。

  “……沈……照……山……”她极其微弱地动了动嘴唇,破碎的音节如同游丝,几乎被帐内的喧嚣彻底淹没。

  在这生死的罅隙中,崔韫枝却忽然想起来了点儿什么东西,一滴眼泪自眼角淌落。

  那么滚烫,又那么不起眼,最后滑落衣襟,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我恨你。”

  在闭眼的前一刻,崔韫枝心想,如果就这样死了,似乎也不错。

  她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所有知觉。

  所有的杂乱之音、昆戈士兵兵器的叮当之声、大陈官员的喊冤之声、酒杯被掀翻在地的乒铃乓啷之声,都一刹停止了。

  而王座之上的女人,那个统领着昆戈,却始终连话都没怎么说的女人

  ,久久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眸色渐深。

  *

  这场纷乱以大陈一行人被关押进死牢为结局,那个刺杀的刺客,舌底藏了毒药,见事情未成功,当场服药自尽。

  一切陷入了停滞。

  王帐内的喧嚣、血腥与杀伐,被一道厚重的毡帘隔绝在外。

  矮榻上,崔韫枝静静地躺着。厚实的毛皮几乎将她纤细的身体淹没,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她原本莹润如瓷的肌肤此刻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苍白,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浓密的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两弯深重的阴影,一动不动,衬得那张脸愈发像个没有生气的玉雕。唯一残存的一点生气,似乎都凝聚在她紧蹙的眉尖,那里凝结着昏迷前极致的痛楚和无边的迷茫。

  两名昆戈侍女跪在榻尾,捧着热水和干净的布巾,却大气不敢出。

  崔韫枝昏迷了多长时间,沈照山就在一旁守了多长时间。

  一场从一开始就并不平等的“议和”以一种极近荒唐的方式结束,沈照山差人修了一封书信给大陈的皇帝。

  其实沈照山能够从那老臣诧异的眼神中辨别出来,这刺杀之举恐怕非大陈皇帝所布置,一来他女儿还在自己手里,二来没这个必要,如若从一开始他便想出这馊主意杀了沈照山,又何必远里迢迢来昆戈求和呢?

  谁想杀了沈照山是很重要,但放在此刻,很显然没必要一时马上弄清楚结果。

  因为这场刺杀给了昆戈一个很好的、朝大陈寻事的由头。

  那原本只要六成的盐铁权,此番一来,估摸着还能拿下更多。

  但沈照山却并不因此很高兴。

  他坐在少女的床头,伸手想要将她紧皱的眉睫抚摸平整,停在只有半个指节的距离时,却停了下来。

  无端想起今日这鸿门宴之前,王座上的女人对自己说的话。

  沈照山的手指连少女的皮肤都没有接触过,却好似被烫着了一般,从指尖都开始泛着疼痛。

  他不该这样的,他不应该因为任何人心软,也不应该为任何事停留。

  可少女昏迷前,那几乎是下意识的、义无反顾的身影和绝望而苍白的眼神,却始终在他脑海中,无法抹去。

  为什么呢?

  男人望着跳动的烛火,罕见地陷入了迷茫。

  那烛光依旧影影绰绰地跳动着,少女身上的低烧一直没有退下去,沈照山起身,想要将她额上的毛巾重新换一轮,方一掀开帐帘,却见外头等了一个人。

  正是今天王座上的女人,昆戈的可汗——阿那库什汗。

  女人看着沈照山面色沉沉地从那营帐中走出,也不知在外头站了多久,只是在见到沈照山的那一刻,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微微带上了些笑意。

  只是这笑意全然不达眼底。

  沈照山心底莫名一沉,有些烦躁地放下了帘帐,像是没有看到她一样,想要径直略过她去。

  只是他刚走了两步,便被女人拦住了。

  “海日古,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女人扯住他的小臂,当真像个普通母亲那样,朝他微微一笑。

  那狭长的眼尾也因为这一笑而生了些几不可见的皱纹。

  只有在这个时候,岁月才能在她身上留下那么一丁点儿痕迹。

  沈照山想走,却被阿那库什滞留在了原地,他有些不耐烦地回头,没好气道:“汗王所指的‘大小’又是什么呢?”

  他想要和眼前这个人一样,扯出一抹虚伪的笑来,但是失败了。

  沈照山也不勉强自己,他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笑出不来以后,也便不笑了。

  自己面无表情的时候,就更像她了,好烦。

  他甚至一瞬间,想要拿起弯刀来,将自己的脸划烂。

  这张从小到大,给他惹了许多麻烦的脸。

  看着眼前女人微微有些讶异的神情,沈照山的烦躁更甚,他的话像是刹不住车滚石一样,噼里啪啦滚了出来。

  “汗王的‘大小’,就是接二连三地默许一群连刀都提不动的男|伎,顶着那样……那样像他的一张脸,在你帐里,甚至在所有人面前,给你弹‘凤求凰’——”

  “然后到我跟前来,让我喊小爹吗?!!”

  “什么?”他说到这里,女人眉头一皱,但很快就恢复如常。“海日古,不过是些男宠,你总是这么沉不住气,怎么让我放心把昆戈、把大青草山和鹰神的神谕一同交给你?”

  “还有那个中原来的女人,你对她的关注实在是太过了,实在是叫妈妈有些失望——”

  她话说到这里,沈照山似乎是终于忍无可忍,他猛地甩开她的手,冷声道:“我妈妈早就死了!你是昆戈的王,你不是我妈妈。”

  此言一落地,似乎又什么东西撕裂的声音,响彻在二人耳畔。

  “这是你说过的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一个字都没有少。”

  沈照山看着女人微微愣神,眼眶一热,话却是毫不留情,一刀又一刀,将这相似的母子两,都捅了个对穿。

  他不再停留,而是转身,却找那烧开热水的水壶,只留女人站在原地,眸光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在沈照山拿好了新的毛巾就要掀帘进帐之时,女人忽然对着他的背影开口道:“沈照山,如果你太沉迷于她,妈妈不介意替你斩断这些不必要的东西。”

  沈照山。

  他似乎很久没有听到过女人喊自己这个名字了。

  但沈照山只是为此迟疑了一瞬,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帐中。

  “别多管闲事。”

  他对女人说。

  这是绥和十二年的秋天,昆戈的七王子在数月内杀了昆戈大汗三个男宠,只因为他们张着肖似故人的面庞,弹着神似故人的曲调,故人却已经去了太多年了。

  他自尽而亡,没有埋骨的地方,兴许到了地下,沈照山与他擦肩而过,都相顾不识。

  沈家的祠堂不收叛骨,而昆戈又不是他的家乡。

  *

  崔韫枝知道自己在梦中,因为这些事情太真实了,软金描红,重重楼阁,她曾经在这里生活了整整十六年。

  她便是在这沸腾如鼎、流光溢彩的人间最盛处,被万千宠爱浇灌长大。

  或许端坐在金碧辉煌的宫辇中,由禁军开道,穿过那水泄不通的御街,去往城外的离宫或皇家寺院。

  辇车的纱帘微微掀起一角,那时,崔韫枝那双清澈好奇的眼眸,便能捕捉到窗外的流光溢彩——胡商摊位上奇异的宝石光泽,酒楼飘出的诱人香气,杂耍艺人惊险的动作,以及无数张仰望御驾、充满了敬畏与好奇的、生动的面孔。

  市井的喧嚣,鼎沸的人声,混合着各种食物的香气、香料的气息、甚至牲畜的味道,以一种鲜活、浓烈、甚至有些粗粝的方式,涌入她被宫闱熏香浸润的世界。

  这就是,长安城。

  曾经的长安城,无数人梦里的长安城,她梦里的长安城。

  这时候她年纪尚幼,由无数人拥簇着前往太液池旁的马球场去,千里洒金软红,母亲坐在铺满了蜀锦的轿椅上,她坐在母亲怀中。

  “柔贞,听闻你近来总一个罪奴在一块儿玩儿?”

  母亲的手纤细而柔软,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发顶,而后低头亲了亲她新长出来的鬓发。

  提着这儿,崔韫枝立时来了劲儿,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伸出胳膊,握住了母亲的手。

  那双手上面涂了鲜红的蔻丹,关节处却不合时宜地有着一些冻疮和茧子,据说,那是母亲少时跟着父亲流亡时,落下的旧伤。

  她轻轻抚摸着那在旁人看来一点儿都不应该出现在一国之母手上的茧子,却有种一如既往的安心之感。

  就好像在和她说,这是真的,不是梦,不会醒来。

  见她不说话,谢皇后又问了一遍,语气还是那样温柔。

  小

  小的柔贞殿下点了点头,话像滚珠一般滚落了出来:“鸦奴他可厉害啦!阖宫的侍卫都打不过他呢!他还会编草蛐蛐,还会骑马,他马球打得也很好,还会凫水,前两天还给我摘了荷花呢!”

  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欢快,以至于到最后,没有发现母亲渐渐沉下来的脸色。

  西苑马球场,黄沙飞扬,蹄声如雷。

  今日并非皇家大宴,只是一场王孙贵胄间的消遣赛,但皇后殿下和柔贞公主的驾临,依旧让这场比试平添了十分的荣光。

  她们并未坐在最高的观礼台,而是在靠近场边的一处精致凉棚下,斜倚着铺了雪白狐裘的软榻,身后侍立着数名屏息凝气的宫人。

  女孩儿依偎在母亲怀中,手持一柄轻罗小扇,面前放着冰镇好的瓜果甜酒,意态慵懒,目光却投向场中,牢牢锁定在场中那道身影上——那是她的最近最喜欢的奴隶,鸦奴。

  少年身形高挑,皮肤是经年风沙磨砺出的古铜色,眉骨深刻,眼神沉静如渊,带着一股与周围锦衣华服的贵族子弟格格不入的野性与沉默。

  此刻,他正驾驭着一匹同样桀骜不驯的黑色骏马,人马合一,在尘土飞扬的球场上纵横驰骋。

  比赛已至白热化。对方球手仗着人多,屡屡夹击少年,试图将他逼出场外。

  鞭影呼啸,带着恶意的呼喝声不绝于耳。少年却像一块沉默的礁石,任凭浪涛汹涌,岿然不动。

  他伏低身体,紧贴马颈,每一次闪避都惊险万分却又妙到毫巅。他手中的球杖并非最昂贵华丽的,却被他用得如同手臂的延伸,精准、狠厉。

  他有一双如同神鹰一般的、灰蓝色的眼睛。

  而这时的崔韫枝满身满心的关注都在少年身上,没有关注到自己母亲冷冷的神色。

  突然,机会乍现!

  一个刁钻的传球从混乱中滚出,直逼对方球门死角。对方球手鞭长莫及,惊呼四起。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少年动了。

  他猛地一夹马腹,那匹黑马如同离弦之箭,硬生生从两名包夹球手的缝隙中挤了过去。

  马身几乎贴着对方的马鞍擦过,带起的气流卷起一片沙尘。他身体在高速冲刺中不可思议地向后倾斜,手臂伸展到极限,球杖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砰!”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颤的击球声!

  那枚裹着皮革的小球,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精准无比地穿过对方门将慌乱挥舞的球杖,狠狠撞入球门网底,力量之大,甚至让球网剧烈地晃荡起来。

  全场瞬间一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嚣,有惊叹,有难以置信的喝彩,也有王孙们恼羞成怒的低骂。

  尘埃落定。

  少年勒住马缰,黑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长嘶,仿佛在宣告胜利。他端坐马上,胸膛微微起伏,汗水混着尘土从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在

  阳光下折射出微光。他并未像其他贵族球手那样举手欢呼,只是沉默地调转马头,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精准地投向凉棚的方向。

  那里,女孩儿的唇角,早已在无人察觉时,悄然勾起了一抹难以抑制的弧度。那慵懒的姿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星辰被点亮般的粲然神采。

  然后她看见,那人牵着马,将手藏在一个不易被人看见的角度,朝她比了一个暗号。

  崔韫枝忘记了摇动那把轻罗小扇,白皙的手指微微握紧那栏杆,方想回他,却冷不丁被自己母亲抱了起来。

  看着女儿因为兴奋和高兴而红扑扑的脸颊,谢皇后心里没由来一阵反感。

  崔韫枝可以对王隽如此这般,可不能对一个奴隶如此这般。

  这不是帝国公主应该做的事情。

  皇后殿下轻轻摇动着手中的玉骨扇,给女儿扇着风,杀心却渐起。

  后来公主那玩笑似的一指,更是直接成了一道催命符。

  但很多年后,崔韫枝将这一切都全部记起之时,回想起这短暂的、如同镜花水月般的相逢之时,想到的却是少年说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

  殿下,您母亲对您真好。

  可那天崔韫枝正因为王隽的再次拒绝而大发雷霆,根本没有好好听他说话。

  她只觉得烦,皱着眉训斥着身边的少年,说他话太多。他话也多,皇后话也多,皇帝话也多,反正全天下不愿意顺她心意的人,都是话多的坏蛋。

  少年微微一笑,将她背起来,在没有宫人的偏僻街道里一步又一步行走着,最后走了很久,终于走回奉珠殿的时候,才又重复了那句话。

  殿下,您母亲对您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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