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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满空灯火照天明


第40章 满空灯火照天明

  魏危一路跟着陆临渊到了无类峰。

  这平日里给儒宗弟子上课的地方此时安静无声,只有零星几个仆役、与在这种时候依旧专心温书的儒宗弟子。

  一路过来几乎没遇见什么人,陆临渊停在一座学堂前,脚尖一点跃上屋顶。

  他微微倾了倾身子,在上头等魏危。

  魏危略微一顿,也施展轻功跟上,与他一块站到悬山式屋顶上。

  傍晚,风也凉了不少。

  一只鸟儿掠过屋檐与山峦,像是落入了一团红色的大火中。

  屋顶上的风吹起魏危几缕发丝,她伸手将别在耳后,开口问道:“到这里来做什么?”

  陆临渊不知为何咳嗽了一声:“这里比仁义峰只低一点,视角是最好的。”

  魏危闻言看了一眼儒宗的天。

  平草屋脊上,鸟雀转着圈归巢。远处天空如水洗一般透明澄澈,傍晚有大片大片开阔浩瀚的火烧云。

  魏危与陆临渊安静等了一刻钟,一直等到太阳落山,儒宗三十二峰在肉眼可见中昏暗下去。

  四周寂静无声。

  忽然,远处有灯火一般的东西一点点亮起来,似晨光熹微,如火在烧,魏危心里不由微微一动。

  “魏危。”陆临渊喉咙有一丝沙哑,他在一旁开口。

  “你往求己崖的方向看。”

  就在魏危抬眼的时候,仁义峰上报时钟声响起。

  像是得了什么讯号,儒宗弟子一齐松开明灯边缘。

  紧接着,源源不绝的孔明灯从持春峰飞起,鱼龙飞舞,灯火陆离,万点流莹,像是一场盛大的星雨。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弟子呼号着、与朋友招呼着从持春峰的台阶上跑下,他们手里捧着一盏盏近似求己心灯的莲花河灯,在三叠峰顺流而下的河渠上首放下。

  他们的手往前拨动出清澈的水纹,河灯如花簇一般渐渐散开,随波逐流。满天星光落在了他们脚底,化作一条灯火为未归鬼魂铺的路。

  眼前的场景宏大壮丽,摄人心扉。那些本来在欢呼的弟子逐渐安静下来,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仿佛由夜至昼的万千灯火。

  飞砾雨散,刚瘅必毙。煌火驰而星流,逐赤疫于四裔。

  他们久久伫立在原地。

  **

  魏危站立的地方果然如陆临渊所说,视线开阔浩瀚,仿佛建于云端之上。

  举目远望,夜色寂寂,人影惶惶。

  孔明灯与河灯一齐将天际与水面的界限模糊,到处都是一盏盏橙色的光亮错落,两处如逆流而行般汇聚到了一起。

  天灯与河灯从儒宗而出,经过高高耸立的三十二峰,经过血染城墙的青城胥河,经过万千烽烟燃烧过的荥阳,与盘桓人世的鬼灵一起,汇入凡人不可见的忘川黄泉。

  这些颤巍巍的灯火因何而盛大,是因为风么?

  陆临渊掩袖咳嗽:“按照民间习俗,今日应当给孤魂野鬼烧纸钱,放河灯,祭拜先祖。”

  “二十一年前,靺鞨攻城,儒宗弟子死伤不计其中。战后的第一个中元节,儒宗三十二峰齐聚在一起,祭拜在那场守城战中死去的人。”

  “从前儒宗七月初七灭心灯,有祭祀星神之意。后来因为日期相近,改定七月十四。”

  “在中元前一天灭心灯,再到傍晚点天灯,意为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民间以为,一切众生皆是天地水三官之所统摄,尚存人间的亲友应当在鬼门大开时奉上幡花歌鼓果食、悬幡盖、燃香灯,以安渡徘徊不肯往生的鬼魂。

  这样的风俗也同样也安慰着未亡人的痛苦。

  魏危与陆临渊在屋脊上伫立,这些灯火绚烂着,犹如过去之人最后的留念。

  儒宗山门之外,比丘尼诵念经文,萦绕着香烟袅袅,为亡魂超度转生。

  二十一年,已足够让许多人忘记一些事情。

  青城中人来人往,有人死亡,也有不断新生。如今在年轻一辈的心上,已没有了那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带来的阴霾。

  四无尘,星飞月起,天灯如昼。

  众人抬头,只见天灯与河灯蔓延开金色的光芒,渔火沙汀,寒星如聚,月光如银,像是一场盛大天上场景,星火坠向很远的地方。

  至晚方归。

  **

  陆临渊得了风寒。

  他在求己崖上耗费体力灭心灯之后立马去洗凉水澡,紧接着又在棋盘上耗费心神,最后在一天临了时和魏危在屋顶上吹风看灯。

  陆临渊从无类峰回来状态就不怎么好了,咳嗽一声接着一声。

  即使努力压着,肩膀也一阵一阵抖动。

  魏危蹙眉,捏着他的脉静了片刻,得出结论。

  “你现在立马喝一碗姜汤,上床躺着,或许烧得不至于那么厉害。”

  陆临渊脸颊因为咳嗽气喘有些微红,桃花眼也带出浅浅的水汽:“我和你说好的,晚上要打一架。”

  魏危松开他的手腕,拍了拍他脸,唇齿微张:“你倒是挺喜欢找死。”

  陆临渊被魏危摁在了床上,强迫灌下了一碗呛人的姜汤。

  就算如此,第二天还是没逃过风寒的命运。

  陆临渊已经很久没有生过病了。

  他脑子昏昏沉沉,分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时辰,也睁不开自己沉重的眼,心脏跳地沉重而又缓慢。

  他在做梦。

  梦里光怪陆离,有叽叽喳喳的石流玉,有在齐物殿上长跪的徐潜山,有如同警告仇人一般警告自己的孔成玉……

  陆临渊始终静默无言,声音与光影如同流水一般掠过,他低下头,垂眸望着始终被自己紧握的君子帖。

  忽然有一位女子的声音传来,其他嘈杂的声音就像是在一瞬间被抽走了一般。

  陆临渊胸口的心脏一跳,似乎意识到什么。

  那声音那么让人心动,那么舒声,像是在牵引着疲惫无归游魂随着她走:“……刀名霜雪,请战君子帖。”

  陆临渊:“……”

  陆临渊一下就醒了。

  虚焦的视线归拢,一拳文石藓苔苍探出,意趣盎然。

  陆临渊看见一个人影坐在自己的床边,恰就在他努力眯起眼睛看向她时,那人也像察觉到什么一样扬眉看去,露出一双黝黑冷清的眼睛。

  魏危今日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裳,身如锐剑,发乌如檀,衣服袖口绣着几条海棠纹样。

  她的指腹碰到陆临渊潮红的面颊,察觉手下的人醒了,她的手背探了探的额头。

  陆临渊的喉结因为一夜的干涸而滚动。

  太舒服了,简直像是沙漠旅人获得了一捧清水一样,陆临渊的意志力因为这难得的生病被摧毁。

  他迟钝又难耐地想,能不能让魏危多摸一摸自己。

  “魏危?”

  陆临渊有点失神地望着魏危,鸦睫掩盖住眼中神光。

  语气也变得不真实起来,他总要再三确定,才能验证眼前之人不是自己的妄想。

  魏危“嗯”地答应了一声,收回自己的手,从一旁端起一碗飘着白烟的褐色汤药,扬了扬下巴,示意陆临渊坐起来。

  陆临渊整个脸颊都滚烫,乌黑的发丝黏在额角,他若有所思地又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果然是热的。

  魏危将碗中的瓷勺转到自己这边:“这是我去玉函峰抓的药。”

  陆临渊接过瓷碗,愣了一下。

  百越巫祝通医术,魏危觉得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古医字就是“毉”字,中原现在还有祝由科,也是巫医的传承。

  魏危淡淡开口:“紫苏清热解毒,防风祛风解表,麻黄发汗散寒、宣肺平喘,都适合你的病症。”

  简而言之,毒不死他。

  汤药在碗中动荡,映在陆临渊的眼里,目光逐渐幽深:“……”

  院中大门被人规规矩矩敲响。

  魏危起身,到院中问了一声是谁。

  门外那人闷闷的声音传来。

  “魏姑娘,是我,乔长生。”

  魏危拉开大门。

  乔长生面白似玉,一双杏眼和缓,拱手行礼:“魏姑娘早。”

  他道:“我路上遇见了石流玉,他说今日坐忘峰的早食一直无人来拿,他正要派人送过来,左右我也无事,就随着人顺路送过来了。”

  乔长生后头跟着几个人高马大的护卫,他们手中提着几个餐篮,放在院中石桌上,随即转身离开了院子。

  坐忘峰院门大开,他们守在门口,如同沉默的石碑。

  这些护卫和之前在丰隆酒楼遇上的相比,似乎是换了一批,做事干练,也更加沉默寡言。

  魏危收回目光,朝乔长生道了一声谢。

  乔长生抿唇:“石流玉说,平日里都是陆临渊来拿早食的,今天是出了什么事?”

  魏危:“他生病了。”

  乔长生眉目顿时生出忧色:“原来如此。昨日是鬼节,晚上阴气重,确实容易侵邪寒,找玉函峰的医师瞧过了么?”

  魏危:“风寒,不是什么大事,现在应当在喝药。”

  乔长生便道:“我去瞧瞧他。”

  去陆临渊房间的路上,乔长生两步做三步走,有些迟疑且不好意思着开口,问魏危平日里住在哪。

  魏危随手一指自己的房间,却见乔长生几乎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

  等到走到了陆临渊的房间,他才如释重负般呼了一口气,察觉到魏危疑惑的目光,他还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一声。

  魏危不知道他在担忧什么。

  进屋之前,魏危摸了摸餐盘边缘,发觉早食有些凉了,她朝乔长生示意自己去热一热,乔长生愣了一下主动道:“小厨房在哪里,不如我去……”

  魏危:“后院生火要劈柴火。”

  胳膊比柴火细的乔长生:“……”

  魏危的脚步声远了,乔长生犹豫了片刻,还是敲了敲门,推门进了房间。

  红木和合窗透过早晨柔和的光芒,床上拉着帘子,显出月色朦胧一般。

  乔长生看见陆临渊正坐在床上,低着头垂着眼睛,乌发披散着,阴暗地一勺子一勺子喝着中药。

  乔长生:“……”

  乔长生有些震撼。

  陆临渊是脑子被烧坏了吗?谁会拿勺子一口一口喝苦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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